《候鸟》纠结自己不会飞的鱼

6、每一次重逢 “学长，把

　　回京后，裴觅基本上没怎么休息，直接进了组。
　　年后春姐谈了个新的综艺，全明星阵容，他做常驻，便愈加忙碌了起来，人前他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脾气好、性格好、业务好的大明星。人后他总是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瘫着，初入演艺圈的锋芒，那口要红的气，好像在红了之后也泄了，这种灿烂光华，万千目光聚焦己身的荣耀，在最初的兴奋过后，只剩下疲惫。
　　夸奖、追捧、听久了后只余一张张虚伪的脸孔，他好像生活在什么巨大华丽的牢笼里，虚假而盛大。
　　只有在和谢寻的偶尔联系中感觉世界的真实。
　　他们联系的不多，大多数时候裴觅向他请教剧本或者表演上的问题，谢寻耐心的给出自己的意见，他是曾经公认的天才导演，虽然世事无常，后来他的人生与这一行几乎已经没有了关系，但他看问题的角度却总是高屋建瓴，让裴觅久违的找到了那种属于演员的最单纯的快乐。
　　裴觅在这部都市剧演深情男二，搭了一个背景深厚的女二，他演技进步实在是明显，带的女二也很投入，两人在剧里贡献了几个不错的高光镜头。
　　4月份的时候，剧组杀青，和男女主导演制作人欢欢乐乐一片祥和的吃完杀青宴，裴觅总算稍微空闲了一些。
　　他又有些蠢蠢欲动。
　　裴觅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抓心挠肝地难受，他便会时不时的回想琢磨那时候的事情：
　　裴觅拿到《候鸟》的男主角着实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一个大一的毫无背景也不优秀的小男生，何德何能。
　　甚至有学校的老师调笑他这是拿的影帝剧本啊，裴觅自己也在室友和同学羡慕嫉妒恨的异样眼神中，畅想自己手握出道即巅峰的人生剧本，从此以后星光坦途，国内国外各种奖项，影帝拿到手软。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总是向不尽如人意的方向狂奔，给谢寻最大帮助的老师在讲台上突发脑溢血走了。
　　这件事情太突然了，那时候的他们都太年轻了。他们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时候，剧组很快不再是谢寻的一言堂，这部戏是实实在在的男主戏，最先要求被换了的就是裴觅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主。大一、素人、课都没上过几节，他懂什么演戏啊，简直是儿戏。
　　从有灵气，有运气的夸奖到从头到脚的批判无缝衔接。
　　裴觅本来就稀里糊涂，现在更是不太自信起来，他仿佛落水的人紧紧抓着浮木，只能抱住自己唯一的大腿，时不时的去找谢寻，谢寻的压力也很大，但对他从来都是默默无言的支持和鼓励。

　　彼时谢寻的日子也不好过，裴觅见过好几次他和商玲语吵架，无外乎觉得他脾气臭、看不清形势，天真幼稚。
　　商玲语极为不待见裴觅，裴觅也尽量绕着她走，幸亏那时候商玲语就比较忙了，试戏、进组、光鲜亮丽的应酬，她那时候就已经很是得心应手、乐在其中了。
　　裴觅便觉得自己和谢寻宛如难兄难弟，他空了便去他校外的房子找他，看他一点点细化每一个镜头，服装，道具、场景、走位、对话、灯光、机位，无比细致。
　　只可惜人生在世，有时候能力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裴觅是很久之后才明白的这一点，他们都太缺机会了，尤其是谢寻，越是相处就越明白他的自信笃定、真诚可贵之处，只可惜大家都很忙，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看你，更何况是看见你灵魂的高光。

　　后来导员找了裴觅谈话，话里话外都是说他正是打基础的阶段，让他专心学习。
　　他迷茫又生气，这气却无处可发，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自己。在演戏这件事上他也确实没啥自信，演员这条路也是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一条道路。他能考上现在的学校最大的功劳是脸，其次还真是机缘巧合。
　　他习惯性的去找谢寻，却撞见了谢寻和商玲语吵架，在外面永远温柔得体的学姐，张牙舞爪简直抓狂：“只是换男主而已，人家的担忧有理有据，诉求完全合理，你什么都不肯退，让一切都僵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啊！”
　　谢寻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心：“是谁找你了，林宿眠，陈阳？”
　　商玲语无奈的看着他：“谁找我有什么关系吗？找我说，说明他们觉得你已经没办法沟通了。”
　　谢寻冷冷的道：“我并非不可沟通，是我挡了别人的路而已。”
　　商玲语定定的看着他：“是，你挡了别人的路，你要怎么做。”
　　谢寻没说话，拉开虚掩的门，看见了门外的裴觅，捏着他的脖子往外走。商玲语也没再说什么。
　　裴觅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拖着脚走路，脖子上的手仿佛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链接。
　　他们走回学校的操场上，坐在操场边，谢寻嘴里叼了只烟，看着裴觅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因为一个进球欢呼，因为一次漂亮的断球雀跃。
　　裴觅没一会儿便满身大汗，时不时撩起T恤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肢。
　　他今天没穿球衣，打了一会儿便热乎乎的坐回谢寻身边，拿着一瓶水吨吨吨的一口气喝完。夕阳勾勒着仰着的脖子、滚动的喉结与侧脸构成了极具生命力的完美的画面。
　　裴觅逆着这夕阳的光，微微抬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寻说：“学长，把我换了吧！等你牛逼了，下部戏再找我啊。”
　　谢寻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
　　裴觅被他的动作搞的莫名其妙，他说：“不，别听别人说什么，你就是小野！”

　　裴觅时隔这么多年依旧记得那一刻给他的震撼。无论他之后的人生经历过怎样的沉寂没落，低谷深渊，那一刻始终支撑着他，照亮着他。

　　第二天裴觅去了公司，磨蹭在春姐办公室，春姐正忙着，给了他几个剧本先让他看着。
　　他有些无聊的翻了翻，好几个都似曾相识，便也没说什么，他从毕业就签到了这家业内数一数二的公司，在春姐手底下6年了，红了也3年多了，两人合作的默契从来都是不选对的，只选贵的。
　　他想挣钱，只想挣钱。
　　不过这次他找春姐是想和她打听一个事情，如果靠谱他想推荐谢寻。
　　这消息还是上部戏的女二单晓雯透露的，是头部网络公司的制作部门在找导演，找靠谱的年轻导演，据说已经换了3个导演了，而春姐在这家公司有很深的人脉。
　　等春姐和法务对完合同，他把这事说了，春姐很意外，看他的眼神有些犀利：“确实是大制作，但盯的人不少，对演员要求高，而且片酬应该不会很高。”
　　裴觅看着她笑着说：“我想推荐一个导演。”
　　春姐这下是真的意外了，想想他也是科班出身，想照顾同学朋友也是人之常情，便笑着应承：“行，我问问看，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两人又没营养的聊了会儿，裴觅就走了。
　　这事儿还没影儿的时候，真人秀那边后续的日程给了他不小的惊喜，下一站居然是长白山。
　　真人秀这一季主题确实是大美河山，但他还是意外的惊喜。
　　在把这个消息立刻马上告诉谢寻和等等给他个惊喜之间犹豫。

　　裴觅看着小米正在摆弄一部新剧的海报，上面的文字是席慕容的一首诗：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他想，前世他一定一定千千万万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每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