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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再起风波 喂,宁王你 ...

  •   大理寺,寺卿韩维正得了通传,左思右想觉得奇怪。这宁王自打上次来过,似乎总盯着大理寺一般。

      思忖半晌,也不知其意,索性仍推公务繁忙,让郑与权去接待便是了。

      郑与权得知,慌慌张张安排了香案,忙得衣袍都松了半分。

      “殿下——不知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

      宁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见他跪在那磕头行礼的样子,似一只□□般伏着,颇为有趣,想要戏弄他一番。便装作若有所思,也不理他,却与安承意道:“对了,适才让你备的礼物,可送与太师府上了?”他一边问,一边用余光瞥伏在地上的郑与权。

      那郑与权未听到“免礼”二字,也不敢动,便就那么伏着。引得身后的一众官员都暗暗发笑。

      “回殿下,送了。奴才还特意嘱咐,大箱子是给太师的,小箱子是送给何小姐的。奴才亲自搬到堂上,殿下放心。”安承意心知宁王有意让郑与权出丑,故意将一句话拆成了三句来说。

      “嗯,你办事我自然放心。此事不可轻视,恐你偷懒不亲自盯着。”

      “殿下,奴才岂敢啊,孰轻孰重,奴才理会得……殿下,郑少卿还在地上跪着呢……”

      出丑归出丑,也不能过分。安承意觉得宁王应当已经满意了,提了一句。

      “喔!郑少卿免礼。想起了些事,本王倒把你给忘了。今日得闲,过来看看近日的案子。”

      郑与权满脸的谄笑,脑子转得飞快:“微臣惶恐,太师的事自然比微臣重要得多。”

      进了正堂,宁王落了座。郑与权亲自奉了茶,又将右治狱近日的几桩大案卷宗呈上来。宁王一册一册地翻,问得极细。

      他问得认真,郑与权也答得谨慎小心。

      “这些案子,右治狱谁在推鞫?”宁王合上一册卷宗,语气随意。

      郑与权报上了两个人名。宁王“嗯”了一声,又翻开下一册,看了两页,忽然道:“上次那个神臂弓案,前后不过数日便结了。推鞫之人,是那个姓江的评事罢。”

      郑与权连忙道:“正是正是。江评事——江浅月。此女确实有几分本事,推演案情自有一套。不过眼下她不在衙中,今日告了假,说是旧疾复发。”

      “旧疾?”宁王抬起眼,“什么旧疾?”

      郑与权一愣。他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宁王会追问。

      “说是风寒,下官也不甚清楚,只知她身子素来不大好,入秋后已告过数次假了。”

      宁王点了点头,将卷宗翻到下一页。

      郑与权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江浅月竟让宁王如此看重,是决然得罪不起的,日后还需谨慎才好。”

      他正想着如何不着痕迹的巴结江浅月,却听宁王又道:“她住何处?”

      “啊?”郑与权脑子一空,随即飞快地答道,“微臣不知,‘仕籍录白’中有载,容臣一查便知。”

      随即吩咐身后:“去,把江评事的‘仕籍录白’取来,给殿下过目。”

      一人应声去了。

      不多时,那人拿着一份文书回来,宁王接过扫过几眼递了回去。

      宁王与郑与权道:“本王以为,你会给她些案子办理。不想她却告假了。”

      “殿下,江评事这样的人才,若将时日平白浪费在这些小案上,岂非牛鼎烹鸡?臣已与她商议妥当,若有疑案、难案方才请她出马。平日里她都是在钻研历年的大案卷宗,似乎颇有所得。”

      宁王听了点了点头,道:“嗯,说的在理。今日便到此处。郑少卿辛苦。”

      郑与权连忙躬身:“殿下言重。下官送殿下——”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宁王与何素心聊了半晌的‘自择’,本想任性一番,去见见他想见的人。岂料却扑了个空,还看着一只癞蛤蟆伏在自己脚下。心情颇不畅快。

      安承意见宁王面色不悦,上前道:“殿下,今日想是乏了。不如夜里饮酒赏舞,消遣一番?要不要奴才去传乐师班子来?”

      “不必了,吩咐小厨房,随便做几样小菜便可。清淡些,今日胃口不佳。”

      “是!”安承意得令退了出去。

      用了晚膳,宁王仍是不痛快。这一日之事,总如鲠在喉一般,郁结不畅。

      安承意仍在门外兀自候着。

      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灯焰在纱罩下压得极低。他坐在案前,心中反复纠缠着母后、何素心、江浅月几人。他抬头盯着他那件宽大华丽的朝服,它仿佛桎梏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叹道:“樵子不知孤寡苦,还道金銮是仙家!”

      他苦笑摇头,却忽地想起何素心最后那句话:“人需在那片刻之间抓住自己的运数,错过了便是一生。”

      此刻独坐灯下,这话便似冰锥一般扎在他的心窝上。又冷又疼。

      何素心抓住她的运数了吗?或许他二人同病相怜,她抓住了一个片刻,不过是让这冷酷无情的命运多些相互的慰藉罢了。但这场命运使然的“皮影戏”终将按照既定的戏词演下去。

      他正如杨素,给了红拂女一次机会。那他自己的机会又在何处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弯弦月,挂于天际,略洒清辉于庭中。

      当年江砚雪的话,仍在耳畔:“你若喜骑射弓弩,假以时日,自然也能有一番成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到案前,亲自研墨,铺纸,提笔。

      “敕:大理寺评事、加权发遣右治狱推鞫公事、通直郎江浅月。尔以明习法令,擢居棘寺,推鞫之任,克举其官。本王监国,府务殷繁,刑名之事,尤资敏干。今特命尔兼充宁王府干办公事。凡王府应行推按、关白、谘度、条呈等务,悉与参预。仍居本官,其寄禄、俸给、章服如故。勅至,可便供职。钦哉。故兹敕示,想宜知悉。”

      他搁下笔,取出宁王印,在敕文末钤了下去。

      躺在榻上,宁王思绪万千,难以入眠。索性起来,信步庭中赏月。那一弯月,静静的挂在天穹之上,旁边似有薄薄的云。

      走着走着,他望见了前庭的偏门,忽的生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安承意应该已然歇下了,他回头望了一眼。

      两个值夜的府卫站在廊下,正低声说着什么。他若是唤人备马,不消片刻便会传到安承意耳中。

      他盯着那门,左右踱步,踌躇不前。

      踱几步便望一望那侧门,又踱几步,又望一望侧门。如此反复,竟踱了许久。

      天空中那一弯月,正由亏转盈,他抬头看着自言自语道:“水满则溢,盈则将亏。盈月岂有常盈之理?若我不能正视本心,盈亏相继,又岂能君临天下,博得四海升平?”

      他转身回了寝殿,换了一身深色便袍。两个值夜府卫见他这副打扮从寝殿出来,面面相觑。

      “殿下这是……”

      “有秘事,你二人守在殿前,若有人问起,便说本王已安寝,不可打扰。今夜之事,若再有旁人知道,你二人便准备后事罢。”

      那府卫不敢再问,只低声道:“是。”

      月色将青石板路铺了一层薄霜。街衢空阔,偶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吹散。他走得很快,很急。这感觉便似孩童手中的饴糖,越是拿在手中,越想快些入口。

      冷香巷小院的门紧闭着。宁王站在门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扣了门该说些什么?一个监国的亲王,夜里跑到一个微末小官的家中。于情于理,均是荒唐。

      正踌躇间,却听头顶上一声低喝:“谁!”正是江浅月的声音。

      宁王一惊,猛然抬头。借着月光,江浅月看清了他的脸,直唬得险些从墙上掉下来。

      宁王慌乱一瞬,立即恢复了淡然之态,却略带着些尴尬地说道:“本王听闻江评事告病在家,左右夜晚无事,特来探病。”

      江浅月本想纵跃逃走,当做从未见过。岂料对方已听出她的声音,无奈从墙上跃下,开了门,将他迎进来。咳了两声,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臣……臣因查案,想去现场探查一番以证实猜测,故深夜窃行。谁料惊了殿下的驾,当真是死罪,还请殿下勿怪。”

      沐雨听了动静,从屋中出来,见门前站着两人,也是一怔。

      “沐雨,快过来,见过宁王殿下。”

      见了礼,将宁王迎入堂中,分主次坐定。沐雨烧水奉了茶,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烛火昏暗,偶有未死的秋虫残喘鸣叫,二人在堂中对坐,沉默了半晌。

      宁王率先问道:“江评事可好些了?”

      “嗯,已无大碍。明日便可上衙。”

      沉默。

      “明日,我也要去大理寺。”他不再自称“本王”。

      “殿下可是有何公干?”

      “嗯,确有些事宜。”他摸了摸袖中,那份敕文并未带来。

      沉默。

      良久,江浅月忽然道:“殿下,夜已深沉。殿下未带亲从,恐有不妥。不如少待让臣女送殿下回府如何?”

      宁王闻言,知道对方已是下了逐客令。但这一行,只是见了一面,岂能就此离去?

      “江评事,本……我今夜来,还有另一事求证。”

      “哦?殿下请讲,臣女知无不言。”

      宁王蹙了蹙眉,叹道:“我曾有一位故人,因故离去,许久未归。想问问江评事,这位故人可还会回来否?”

      江浅月一听“故人”二字,顿时警觉起来,她知道宁王已经疑心于她,只是不知疑到哪种程度罢了。

      此景之下,她全无招架之力,无奈问道:“故人?不知殿下所问的故人是谁?”

      “名砚覆雪,人仍未还。我这位故人,当真令我牵挂的紧。”

      江浅月闻言,心中惊骇不已。面上却仍是淡淡一笑道:“殿下的故人,臣女又岂会得知?臣女从琅琊来,家中只剩我一人。正是孤苦伶仃之人,天都的贵人,臣女又岂能结交得到呢?”

      宁王见她不认,却也不好逼迫。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正当宁王思忖着如何再行试探,却听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

      江浅月几乎在同一瞬抬起手,示意他噤声。她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变,随即起身推门而出。

      便在此时,屋顶传来一声清喝:“谁!”

      那声音江浅月与宁王都再熟悉不过——是沈梦璃。

      江浅月还未及抬头,只听掌风陡起。沈梦璃已然动了手。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屋顶另一侧翻落,一前一后。二人都是一身玄色夜行衣,蒙了面,只露一双眼睛。

      而前面那人,单看身形江浅月便知道,是林疏星。

      二人在庭院中站定,沈梦璃压低声音喝道:“你是何人?”

      宁王从屋内跟了出来,江浅月见了心头猛地一沉,上前道:“该是林司直,我今夜约了他去查案。他应是等不到我,特来相寻。”

      林疏星将身边的人望了一圈,扯下面巾,躬身施礼道:“左断刑甲房司直,林疏星。拜见宁王殿下,见过沈将军。”

      “宁王?”沈梦璃转头望去,吃了一惊,慌忙见礼。

      “臣左金吾卫上将军沈梦璃,参见殿下。”她顿了顿,“臣夤夜至此,是……在捉贼……不知殿下在此所为何事?”

      宁王的脸抽了几抽,讪道:“本王今日听闻江评事告病,特来探病。她前日里教我的推演法子,颇为精妙……咳咳咳。”他顿了顿,又道:“看来江评事与林司直倒是相熟得很呐,昏暗若此,竟也能认出。”

      江浅月岂能料到有如此场面?只得咬着牙道:“平日里在一间值房中,身形体态,较为熟悉。”

      宁王看一眼沈梦璃,又看了一眼林疏星,对着江浅月道:“江评事,你这院子,倒比本王预想的要热闹多。”

      江浅月无奈,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垂首道:“臣有罪。臣今夜外出查案,惊扰殿下,罪在不赦。”

      林疏星见状也撩袍跪地:“臣大理寺司直林疏星,今夜与江评事相约推演一桩疑案,因涉及机密,故未走正衙。不想惊扰殿下,请殿下责罚。”

      沈梦璃嘴角微微上扬,也走上前跪地道:“臣追击贼匪,不明状况,误认朝廷命官为匪类,是失察之罪,惊扰殿下,是失仪之罪。请殿下责罚。”

      宁王望着这一院子跪着请罪的人。一个左金吾卫上将军,一个大理寺司直,一个大理寺评事。忽然哑然失笑,他走下石阶,亲手将沈梦璃扶了起来。

      “沈将军请起。”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既是缉拿匪徒,何罪之有?只是夤夜外出,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沈梦璃起身,垂首道:“谢殿下体恤。”

      宁王又转向林疏星,伸手虚扶了一下:“林司直也请起。推演疑案,勤勉可嘉。只是往后这等事,不妨白日里在衙中做,免得叫人误会。”

      林疏星谢了恩,退到一旁。

      宁王最后转向江浅月。

      “江评事,你的病才好,不宜在夜风里久站。早些歇着罢。”

      她叩首:“谢殿下。”

      宁王不再多言,穿过院子,推开院门,径直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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