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暂停时：去爸爸书里当BUG》躺平的沈君

3、第二章 雾漫光之巷 好冷。

　　好冷。
　　沈念的第一反应是冷得哆嗦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周围雾蒙蒙的，脚下是葡式碎石路，就像澳门常见的那种——用小块的黑白岩石铺成的马赛克路面。空气里有河水的气味，混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很冷，像是深秋的清晨，雾还没散。
　　沈念裹了裹身体。
　　哦！身上的睡衣还没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软塌塌的旧T恤，松垮的绵绸裤，还有一双人字拖。很好。穿越这种事，穿睡衣才够仪式感。她安慰自己，幸亏昨晚没有穿胸口印有巨大咸蛋超人的那件T恤。
　　可是，这衣服睡觉是舒服了，但在这里，真的好冷啊！她的呼吸都带上了白气。
　　沈念动了动踩着人字拖的脚丫子，还没过多久，脚趾头已经冻得开始发红了。她跺了跺脚，石板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又裹了裹身体，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回想，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她打开了爸爸的电脑，点开了一个叫《光之国》的文档。跳出来的对话框里是什么字来着？
　　“检测到继承者。正在建立连接……”
　　“继承者？”
　　她想起来，打开电脑时，似乎也看到这个词，当时只以为是看错了。
　　继承者？这是爸爸的电脑。是说我是爸爸的继承者吗？
　　莫非这个世界与爸爸有关？
　　甚至，这个谜一样的神奇遭遇，也与爸爸的死有关？
　　她的心怦怦跳着。
　　妈妈早逝，她与爸爸相依为命。爸爸每天忙着写书，她就趴在旁边桌子上画画。爸爸偶尔会看她一眼，夸她画得不错，她就画得更起劲了。
　　八岁那年，爸爸跳楼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那是因为“天才的孤独”。她不懂。她只知道爸爸不要她了。
　　她在“沈渊的女儿”标签下长大。寄宿学校里，老师会提“你爸爸就是那个沈渊”，同学会问“你爸为什么自杀？”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敢去想爸爸的死因。
　　也许，她现在正在靠近真相。
　　------
　　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很宽的河，灰绿色的水面被雾压得低低的，几乎看不见流动。
　　对岸的建筑群是典型的欧式，尖顶、圆顶、还有带着烟囱的，错错落落地挤在一起。
　　路灯是香港都爹利街的那种煤气路灯，灯亮着，隔着雾，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从河岸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街巷里。
　　嗯。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退远几步，再端详这画面。欧式建筑群、河流、煤气路灯、碎石路面，还有不远处的码头与船……
　　她心跳得更快了。
　　这和她其中一张画稿很像，而她画的正是父亲的畅销书《镜渊》里的场景。
　　想到这里，她快步向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要看一看前面会不会出现一处街道。那里会不会像书里描绘的那样，有一间“月栖咖舍”、一间“知夏花房”、一间“拾页书屋”，还有一间“针脚”裁缝铺。
　　人字拖敲打在碎石路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在安静的雾气里，显得特别空灵。
　　她看到前面有人，于是快跑了几步，随即又慢了下来。她看到，前面那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像。
　　看到这雕像，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脚步也更慢了。《镜渊》里从没有一处提到过，河边这里有一座人形雕像。
　　越往前走，前面的雕像越多，在晨雾里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她走到了第一座雕像前，那是一位中年妇人。
　　“咦？这比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蜡像还要真好多啊。” 她忍不住用手去碰触她的脸。
　　软的！暖的！
　　她的手指猛地缩回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砰砰跳得快要冲破心口。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她颤抖着手，又去摸了摸那妇人的脸。
　　真的是柔软的，温暖的。
　　她用手掌在妇人的眼前晃一晃，那妇人的眼眸毫无反应。
　　沈念忍不住浑身抖了抖。
　　哦！她呼出一口白气。这里真是太冷了。
　　她的目光落在妇人肩上的羊绒披肩上，想扯过来裹住自己，可对上妇人毫无波澜的眼睛，手又僵住了。那眼神太真实了，像是下一秒就会眨眼睛似的，她不敢碰。
　　沈念继续往前走，步伐又快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每个人都与真人无异，却纹丝不动。
　　“有人吗？”她喊。声音很快被雾吞掉了。
　　没有人回答。
　　沈念的心提了起来，疾步转过街角，看到红色出租车里，乘客迈出了一条腿；上班族的文件散在空中；玩轮滑的少年正要坠落。
　　然后，她看到了一家咖啡厅。她抬头望向招牌——月栖咖舍。她怔怔地看着那招牌，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知夏花房”，眼眶红了起来。
　　这里，果然就是爸爸的小说世界吗？
　　沈念缓缓走向咖啡厅，遮阳棚下坐满了人。
　　她看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微蹙的剑眉，鼻梁笔直，抿紧的嘴唇下是锋利的下颌线，他的面前摊着笔记本，右手握笔正在写字。
　　这身影撞进眼里的那一刻，沈念的呼吸屏住了，双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天哪！是他！爸爸小说里的男主角——顾夜舟。
　　剑眉、直鼻、锋利的下颌线，甚至是握笔的姿势、微蹙的眉头，和爸爸在《镜渊》里写的一模一样，也和她画了上百遍的顾夜舟一模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的。
　　爸爸只是文字描述，她画的只是二次元纸片人。而这一个是真真正正的人类。
　　爸爸……这是你创造的世界，这是你写的人，对不对？
　　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VR实景效果吗？
　　沈念走到顾夜舟跟前，猫着腰仔细端详他的容颜。
　　哇！真帅啊！
　　剑眉微蹙着，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利落抿成一道冷弧，锋利的下颌线绷出清隽的轮廓，连垂着的眼睫都纤长浓密，根根分明，比她画过千百遍的线条还要精致立体，比想象中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
　　她那读了无数遍书的小迷妹心，瞬间怦怦狂跳起来，脸颊也跟着烫乎乎的，呼吸也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尊从书里走出来的“活雕像”。
　　她凑近了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微凉的纸页蹭过指腹，笔记本上未干的墨字被她暖呼呼的手蹭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急忙抽手，又不小心碰到了他握笔的手，那手凉凉的。
　　她感觉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温度惊动了。她吓得缩回手，心跳漏了一拍，又忍不住再看一眼。没有动。还是雕像一样。是错觉吧？可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背的触感，凉凉的。
　　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呼吸带着白气，飘到他纤长的睫毛上，凝了一点细霜，她下意识抬手想拂掉，手刚抬到半空，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拉扯、扭曲、旋转——她又回到了爸爸的书房里。
　　眼前还是那部旧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个文件夹。
　　心脏还在狂跳，刚刚的一切太真实了！太奇妙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她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钟：不到两点。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打开的电脑，但肯定过了没多久。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团团转了几圈之后，冲去卧室换了衣服，去玄关换了双球鞋，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羽绒服，回到书房里，坐在电脑前。
　　想一想，她又站起来，回到房间取出书包，在里面放上面包、水，又摸出抽屉里的瑞士军刀塞在口袋里，重新回到电脑前。
　　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击《光之国》文件夹。
　　没反应？
　　她又点了点。还是没反应。
　　她手指发颤，一遍又一遍点击《光之国》文件夹，鼠标点得啪啪响，屏幕却毫无反应，连一点卡顿都没有。
　　最后，她手一松，鼠标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扶手椅里，书包也掉在了地上。
　　莫非刚刚是自己的一场梦？但是，自己感觉很清醒啊？或者现在的自己还在梦里？她捏捏脸颊，又捏捏脸颊。
　　不是梦呢。
　　她笑了。不管是什么。就当是一场美梦吧。
　　她读了那么多遍书，这几天又一直在画这些场景。也许就是想得太多，才产生了幻觉。
　　她去客厅喝了杯水，等终于平复了心情，她才再回到电脑跟前。
　　刚刚她是怎么进去的？会不会和自己的心境有关？
　　“会不会是Bug？”她嘀咕了一声，“要不……重启试试？”
　　她重新启动了电脑，又等了许久许久，才打开桌面。这一次，她并没有看到有关“继承人”的对话框。
　　她努力想着当时的心境，好像是有点忧伤？有点迷茫？有点颓废？
　　可惜，还是打不开。
　　要不要试一试其他文件夹吧。她瞄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
　　她把鼠标瞄向了《影之国》，又转向《AI零号计划》。她的光标在《AI零号计划》上停了一下，那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对劲。她移开，又落回《影之国》上。
　　这一次，她刚点上《影之国》文件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双击，熟悉的景象扭曲又一次出现了。她急忙抓住一旁的书包和羽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