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暂停时：去爸爸书里当BUG》躺平的沈君

4、第三章 影之国遭袭 沈念的鼠标

　　沈念的鼠标刚碰到《影之国》文件夹，便被一股比光之国更暴戾的力量拽入，没有丝毫缓冲。
　　如果说抵达光之国的第一反应是冷，那踏入影之国的瞬间，沈念的第一反应是暗。尤其是前一秒还是维多利亚港湾明晃晃的午后阳光，此刻眼前只剩下沉沉的灰。
　　冷，也是冷的。这里似乎是和光之国一样的深秋。只是光之国是雾蒙蒙的湿冷，这里没有那层薄雾，也没半分阳光，阴沉沉的，一股子钻到骨子里的阴冷。
　　她踉跄站定，脚下是同款葡式碎石路，只是这里似乎经历了多年岁月的蹉跎，碎石路裂着蛛网般的缝隙，踩上去还能听见石子松动的轻响。
　　没了薄雾遮挡，远处的河流、欧式建筑群清晰可见，分明是光之国的同一个位置，却又很不相同：码头的木板朽坏歪斜，断桩半截泡在灰绿色的水里，不见半艘船只；街边的煤气路灯锈迹斑斑，玻璃罩蒙着厚尘，连灯柱都歪歪斜斜的，像是马上就要倒了的样子。
　　风卷着细碎的灰尘掠过，空气里除了河水的湿腥，还混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味道。
　　她下意识裹紧羽绒服，循着光之国时的方向试探着迈步。
　　刚走几步，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语调轻缓软糯，尾音裹着淡淡的苏州口音——那是妈妈的声音。
　　“检测到继承人，验证权限中。”
　　妈妈生下沈念后，难产去世，沈念虽然没见过妈妈。可父亲离世后，那些妈妈在世时的视频，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那声音早已刻进骨髓。
　　没错，是妈妈，连说字时那点软糯的调调，都分毫不差。
　　爸爸竟把妈妈的声音，一丝不差地刻进了这程序里。
　　温热的泪意瞬间涌满眼眶，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周遭的阴冷都忘了。
　　怔忪间，数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巷口、从建筑的阴影里窜出，它们身形飘忽，眼神空洞得没有半分神采，正循着她的方向，快速围拢过来。
　　沈念惊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瑞士军刀，慌乱中指尖发颤，连刀鞘都解不开，只能攥着刀柄对着虚影乱挥。可刀刃次次穿透虚影的身体，像挥进空茫的空气里，根本伤不到它们分毫。
　　“跟我来。”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沈念吓得哇哇直叫，手挥得更乱，却被那只手稳稳按住。
　　“别怕。”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硬，却莫名让人安心。紧接着，一根铁棍的柄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有人反手接过她的瑞士军刀，三两下解开刀鞘又塞回她手里。怕她划到手，递的时候，还特意把刀尖朝向了自己。
　　沈念这才发现，身侧多了一人。那人身形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正左右敲打。
　　不知道怎么的，刚刚自己伤不到分毫的虚影，被他左敲一下，右打一下，就化作黑烟消散了。
　　沈念呆愣愣地看着他——那侧脸，那身形，和她在光之国月栖咖舍里见到的顾夜舟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冷戾一些。
　　“你……你是顾夜舟？”沈念下意识脱口而出。
　　男人闻言狐疑地侧头看她，眉峰微蹙，似在脑海里反复搜索，却寻不到半点关于她的记忆：“你认得我？”
　　沈念心头一慌，急忙掩饰道：“你是名侦探啊，家喻户晓的，谁不认得？”
　　男人却皱着眉摇头：“姑娘认错人了。我虽然也叫顾夜舟，却不是什么侦探，我是一名警察。”
　　“警察？”沈念愣了愣，心里嘀咕，难道爸爸笔下，竟写了两个顾夜舟？
　　容不得她细想，更多虚影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她慌忙躲到男人身后，攥着他的风衣，急急问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能打到它们？”
　　男人侧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铁棍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过围拢的虚影，声音沉冷：“你难道不知道，对付这些虚影，要击打它们的眉心吗？”
　　果然，男人招招向着虚影的眉心使去。被击中的虚影也是从眉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散成黑烟。
　　沈念眯起眼睛，费力看向近在咫尺的虚影，眉心处平平无奇，什么都没有：“眉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啊，只要对准眉心打就行？”
　　男人微微侧头看她，眉峰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啊！我……”沈念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眼看虚影已逼至眼前，她正好岔开话题，慌忙大喊：“来了，它们来了！”
　　虚影越聚越多，嘶吼着扑来。男人低骂一声，拽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跑：“太多了，走，跟紧我！”
　　目光扫到她的球鞋硌着碎石路踉跄，男人脚步下意识放慢半分，再走时，就特意避开了路边凸起的石棱。
　　沈念被他拉着，掌心温热，力道很稳，跌跌撞撞地跑过歪斜的碎石路，鼻尖萦绕着他风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拐进一条狭窄的街巷。
　　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追问：“这些虚影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脚步未停,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很多年前，世界突然就变了。到处都冒出这些虚影，建筑一夜之间变得残破不堪，身边的人也开始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法？”
　　“很多人会反复做着同一件事。而且大家都不会变老。一切都失控了。我一直在找引起这突变的原因，但没有半分头绪。”
　　此时，他俩正跑到一个转角，男人刚拐过身，余光瞥见身后的她脚下一崴，踉跄着要摔，当即回身伸臂，打算将人扶稳，指尖才触到她羽绒服的软绒，周遭的空间突然扭曲，沈念已消失不见。
　　男人愕然，只觉握着的手腕一空，方才还被自己拽着的女孩，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还留着她的体温。
　　他快步在巷口来回查看，左右环顾数圈，依旧不见半个人影。身后原本穷追不舍的虚影，也像是骤然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原地打转，不再涌过来。
　　“奇怪。”他眉头紧锁，低声自语，“那些虚影很少会这样疯狂的围攻人。那姑娘对这里一无所知，又会凭空消失……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本磨损的笔记本，提笔将今日这场离奇遭遇，一字一句认真记下：“女孩，亚裔，二十余岁，中等身材，扎高马尾，着白色厚羽绒服，白色浅口球鞋，背棕色双肩背包。全身上下很干净。掌心温度偏高，初见虚影显惧意，动作生疏却持械反抗，身上有淡面包香气。”写完，他又盯着“面包香”三个字看了几秒，才合上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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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残破巷陌消散，沈念又跌坐回了父亲书房的扶手椅上。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被那人攥过的温热。他的说话声似乎还在耳边，如今却只剩窗外传来的车水马龙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瞄向电脑里的时间——咦？怎么还是两点十分？
　　她在影之国待了至少有半个多小时。难道这段时间现实世界没有变化？或者是在影之国的时间太短，现实世界连一分钟都没有度过？
　　重返现实世界的沈念不知道的是，随着她先后踏入光、影两国，沉寂二十年的光影宇宙已被彻底唤醒。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光之国，冻结的时间开始缓缓流淌。出租车的乘客一脚踏上了地面，玩滑轮的男孩华丽丽地转了个圈，停在半空的文件洒落在地，咖啡从壶口落下，方糖掉进了杯里，顾夜舟写完了“界”字。笔尖落下的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睫毛，指腹触到一点微凉的湿意，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牛肉的味道？他眉峰微蹙，只觉心头莫名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