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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光之国 二十年后, ...

  •   二十年后,现实世界。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金线。窗外是维多利亚港,天星小轮的汽笛声低低沉沉地穿过半座城。
      沈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又震。她伸出一只手,摸了好一阵才摸到,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姜一鸣的消息堆了好几条。
      昨晚十一点:“海报画了没?”
      凌晨一点:“我知道你没睡。”
      凌晨三点:“算了,你睡吧!”
      上午九点:“醒了没?”
      九点半:“沈念!”
      十点:“你再不回消息,我直接去你家!”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画是要画的。她又不会赖账。只是……现在不想动,也不是不想动,就是还没想好怎么动。
      脑子里有个画面,但一到手上就不对。画了两版,都删了。第三版开了个头,就搁在那儿。
      搁了三天,三天变成一星期,一星期变成……
      手机又震了震,点开,听到姜一鸣气急败坏的声音:“沈念!你再不回消息,我真的去你家啦!”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撒下一片碎金。
      她看了几秒窗外,又躺回去了,翻个身,腿趴在软软的抱枕上。
      十一点,门铃响了。
      沈念从床上爬起来,脚趾头勾到拖鞋,歪歪扭扭地走过去开门。
      姜一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杯咖啡和一个外卖袋,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忍你很久了”和“算了,你是甲方”之间来回晃荡。
      “看你一副邋遢样!”姜一鸣撇撇嘴,绕过沈念,进了屋,“呐!我就知道你才醒。这是九记的沙爹牛腩粉。我让加了双倍牛腩。”
      “谢谢啊!你真好!”她抓了抓乱乱的头发,接过外卖袋,关上门,问,“你怎么进来的?”
      “门口看更都认得我啦。看到我来,就帮我开了呗。”姜一鸣找地方搁下咖啡,开始熟络地帮她收拾起屋子来。
      茶几上摊着三盒吃剩的外卖、两个马克杯、一包没吃完的薯片。画稿散了一地,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有的被踩了一脚。沙发上有毯子、抱枕、一本翻开的漫画,还有一只袜子。
      姜一鸣转过身,瞪着她:
      “大小姐!你爸要知道你把他的房子住成这样,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沈念也不理他,拖着鞋子,转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了。
      “真是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好这么贵的海景。”姜一鸣一边收拾一边吐槽。
      “这一稿画得不错啊。”他捡起其中一张画稿,仔细端详。
      画的是一条氤氲的河,路灯在雾里晕成一团一团的暖黄色。码头上有个人影,穿浅色西装,风衣搭在臂弯上,正低头翻笔记本。河风把书页吹起一角,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线锋利,鼻梁挺直,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拿着画稿去找沈念,走过书房的玻璃门时,脚步顿了顿。透过玻璃门,向里看去。书架摆得满满的,书桌收拾得非常整齐,只有一盏台灯、一块青铜镇纸和一个相架。书桌旁还有一套小桌椅。
      这间书房的时间,似乎凝固在了二十年前。
      他轻轻叹口气,继续往前走,隔壁才是沈念的画室。
      如果说沈父的书房是一块凝固的琥珀,这里就是被台风过境后的现场。
      马克笔散了一桌。数位板旁边搁着两个马克杯,其中一个还剩半杯凉透的咖啡。画稿铺了一地,有画完的,有画一半的,有只画了几条线的。书也堆在地板上,漫画、画集、小说、杂志,摞了四五摞,高高低低,歪歪斜斜的。
      姜一鸣把画稿放在桌上,顺手把笔捡回笔筒,马克杯叠在一起放到一旁,又弯腰收拾起地上的画稿——一张两张三张,码头、桥边、街角,每一张都有一个侧影或背影,每一张都只画到一半。
      “谢谢你啊!姜妈妈!”沈念含含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一鸣回头,看她站在房门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嘴里还刷着牙,泡沫满嘴都是。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这样邋里邋遢,活该母胎单身到现在。”
      沈念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回洗手间。
      姜一鸣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抓着画稿:“这些都不错啊,怎么都只画了一半?”
      沈念吐掉嘴里的唾沫,又漱了两回口,才抬头回他:“不知道啊。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姜一鸣看着她,叹了口气:“周年展的海报,下个月初就要用。你还要留点时间给主办方去制作。”
      “哎!知道啦!知道啦!”沈念从他手中抽走画稿,越过他,走回客厅。
      姜一鸣跟在后面,继续念叨:“上点心吧!这是你爸的三十周年展。要不是你是他女儿,又是画插画的,这事还轮到你?”
      路过沈父的书房,他顿了顿,说:“你要真找不到灵感,不如进你爸书房翻一翻旧资料,说不定就行了?”
      沈念的脚步一顿,看向那闭着的玻璃门,沉默了一阵,低低说:“我会的。”
      姜一鸣又唠叨了一阵,看着沈念吃完牛腩粉,收拾了垃圾,才告辞离去。
      沈念走到阳台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维港发呆。
      天星码头的钟楼敲响了报时的钟声,低沉悠长。远处有人在沿着海岸跑步,有小孩在笑,有风吹过梳士巴利道的榕树,叶子沙沙响。
      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是父亲书房的样子,那扇她二十年来从未推开过的玻璃门,还有那信纸上的“对不起”。
      许久,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玻璃门上的把手是铜的,有点旧了,她握了上去,凉丝丝的。
      眼前的书架、书桌、台灯、相架,一如以往。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她虽然从不进来,清洁阿姨却每星期都有打扫。
      她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抚过一册册的书籍,那是他父亲写的连载畅销书《镜渊》。这些年来,虽然她没有进过这间房,但父亲的书,每一本,她都反反复复读过好多遍。
      出版社让她画父亲的三十周年庆海报。
      她不知道要怎么画她的爸爸。她爸爸在她印象里已经很模糊了。所以,画来画去画的都是她读到的书里的内容,都是《镜渊》小说里的经典场景。
      她爸爸长什么样的呢?
      她走到书桌边,拿起书桌上的相架。三岁的她骑在爸爸脖子上,笑得露出四颗牙。爸爸仰着头看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眼泪忽的就滚落了下来。
      她跌坐在扶手椅上,任凭眼泪带着这二十年的委屈,一起砸在相架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了泪。
      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书桌。小时候,爸爸写作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玩。她转头看向书桌旁的一个小桌子,从前,她就坐在那里。
      她走过去,坐在小桌子旁的板凳上。
      她那时候真小啊,膝盖都顶到了桌子,她挪了挪身体,不小心碰到了一旁靠墙的纸袋。
      经过了二十年,纸袋子已经非常脆了,一碰,沙沙地碎成了几片。她拿出来看看,里面有个密封的防尘袋,包着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
      她找到电源插上,开机画面是Windows XP,慢得像是等了一辈子。
      正晃神间,屏幕闪过一行小字,又很快消失:“已完成日常维护,等待继承者。”
      “继承者?”她摇摇头,肯定是看错了。
      桌面已经打开,最中间一个文件夹:《镜渊设定集》。
      她双击打开。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她没仔细看,只是往下翻。
      翻过“世界观设定”,翻过“主配角设定”,翻过“场景设定”……
      然后她看到一些陌生的词:“光之国”、“影之国”、“AI零号计划”……
      什么东西?沈念皱起眉。她读过父亲几乎所有的作品,对这三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点开了《光之国》文档。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起来,对话框弹出来:
      “检测到继承者。正在建立连接……”
      眼前的景象开始拉扯、扭曲、旋转——像有一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视线,把她整个人往里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
      但来不及了。
      她拽住屏幕的边框,屏幕是温热的,像人的皮肤。
      她喊了一声。但声音没传出去。
      最后看到的,是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阳光。
      然后,一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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