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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美珠登场 刘太太的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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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太的旗袍在商会上引起了轰动。
这是沈清辞事后从王妈嘴里听说的——刘太太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出现在商会晚宴上，全场惊艳。镇长亲自走过来夸她“年轻了十岁”，几个从县城来的女干部拉着她问衣服是谁做的。
消息传回青溪镇，沈清辞的名字彻底火了。
这几天，来棚屋找她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镇上的太太们、隔壁镇的老板娘、甚至县城里慕名而来的客人，把棚屋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沈清辞来者不拒，但每一单都排了工期，绝不贪多。她知道，质量比数量重要。一件衣服做好了，能带来十个客户；一件衣服做砸了，能赶走一百个。
她用一个旧本子记录每一笔订单：客户姓名、尺寸、款式要求、交货日期、定金金额，写得清清楚楚，像前世的项目管理表格。
王妈帮她打下手，熨衣服、锁边、整理布料，忙得脚不沾地。
“清辞，你这生意也太好了！”王妈擦着汗，笑得合不拢嘴，“再这样下去，咱们棚屋都不够用了。”
沈清辞笑了笑：“快了，很快就能搬出去了。”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钱攒够了，她要租下镇上那间临街的铺面，开一间真正的工作室。
那天下午，沈清辞正在棚屋里给一件新做的裙子绣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刻意的气势，像是故意要让人听到。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圆脸杏眼，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她的头发烫了时髦的波浪卷，用一根发带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沈清辞抬起头，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她认识这张脸。
不，她认识的是另一张脸——苏锦绣。
前世，这张脸在她面前笑过、哭过、撒娇过、安慰过她。也是这张脸，在她坠崖的时候，蹲在悬崖边对她笑着挥手。
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前世的苏锦绣。只是这一世，她叫苏美珠，是青溪镇纺织厂厂长的千金，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沈清辞的指尖微微用力，针扎进了指腹。一滴血珠渗出来，她面不改色地把它擦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好，请问你是？”
苏美珠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沈清辞，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早就听说棚户区出了个“旗袍西施”，手艺好得不得了，连刘太太都穿她做的衣服。她不服气——整个青溪镇，谁不知道她苏美珠才是最有才气的姑娘？她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说两句英文，连县里的领导都夸她“前途无量”。
一个棚户区的穷丫头，凭什么抢她的风头？
“你就是沈清辞？”苏美珠走进棚屋，四处看了看，鼻子微微皱起，“这地方也太破了，怎么做衣服？”
沈清辞不卑不亢：“地方虽破，手艺不破。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苏美珠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件旗袍，款式华丽，用的是织锦缎面料，上面绣满了牡丹花。
“这是我下个月参加县里文艺汇演要穿的旗袍，你给我做一件，要一模一样。”苏美珠的语气像是吩咐佣人，“我后天就要。”
沈清辞看了一眼照片，没有伸手去拿。
“这件旗袍上的绣花是苏绣，一朵牡丹至少要绣三天。后天要，来不及。”
“来不及就加班做，我又不是不给钱。”苏美珠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在手上拍了拍，“一百块，够不够？”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苏美珠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装满了优越感，还有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嫉妒。
前世，苏锦绣就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每次她拿到新订单、签下大合同、被媒体报道，苏锦绣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然后笑着说“婉清姐你真厉害”。
她当时以为是真诚的赞美。
现在想来，那眼神里从来没有祝福，只有嫉妒。
“这件旗袍我做不了。”沈清辞把照片推回去，“你另请高明吧。”
苏美珠的脸色变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拒绝她。
“你什么意思？嫌钱少？一百五！”
“不是钱的问题。”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这件旗袍的设计有问题——织锦缎太厚，不适合做这种修身款式，穿上去会像穿了一件盔甲。而且牡丹花绣在腰部的设计，会把人显得更胖。你确定要穿这样的衣服上台？”
苏美珠的脸涨得通红。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画报上这件旗袍好看，就拿来让沈清辞照着做。现在被一个棚户区的穷丫头指出了设计缺陷，她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
“你懂什么？这是上海画报上的款式，上海人穿得，我就穿不得？”
“上海人能穿的，你不一定能穿。”沈清辞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是说你不好看，我是说这件旗袍不适合你的身材。你的腰臀比是标准的沙漏型，应该穿收腰放摆的A字型旗袍，而不是这种直筒型的。”
苏美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清辞会说出这么专业的话。更没想到，沈清辞只是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身材比例。
“那……那你给我设计一件，要比这件更好看。”
“可以。”沈清辞拿出本子，“工期十天，工钱五十块，料子你出。你先交二十块定金。”
苏美珠犹豫了一下，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
沈清辞收下钱，在本子上写了几笔：“下周三来取，你先让我量一下尺寸。”
苏美珠站在那里，让沈清辞给她量了胸围、腰围、臀围。沈清辞的手法很快，皮尺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数据就记下来了。
“好了，下周三来取。”
苏美珠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清辞，我警告你，这件旗袍要是做得不好看，我让你在青溪镇待不下去。”
说完，她昂着头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不好看？
她会做得非常好看。好看到让苏美珠再也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因为只有这样，苏美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找她，一次又一次地给她送钱。
然后，她会在某个合适的时机，让苏美珠知道——她沈清辞，从来不是可以随意欺负的穷丫头。
前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一分一分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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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妈来送饭，看到桌上的照片，问了一句：“这谁啊？这么大派头。”
“厂长家的千金，苏美珠。”
“那个丫头啊，”王妈撇了撇嘴，“听说是被她爹惯坏了，在学校里横得很。她来找你做衣服？”
“嗯，做一件旗袍。”
“你可小心点，那丫头不是省油的灯。上次镇上有个姑娘穿了一件和她同款的衣服，她当着人家的面把衣服剪了。”
沈清辞笑了笑：“王妈放心，我有分寸。”
她确实有分寸。
苏美珠不是她的最终目标，甚至算不上主要目标。她真正的仇人是顾衍之和苏锦绣——不，这一世还叫苏美珠的苏锦绣。
苏美珠现在还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是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但沈清辞知道，总有一天，苏美珠会想起来。因为前世，苏锦绣在死之前说过一句话：“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嫉妒和恶意，不会因为重生就消失。
她要提前布好局，等苏美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手里已经攥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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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忙得不可开交。
刘太太的介绍带来了五个新客户，加上苏美珠的订单，还有之前排队的老客户，她的工期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缝纫机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握剪刀和针线，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结茧，茧子磨破了又起新的水泡。
王妈心疼得不行，好几次劝她歇一歇。沈清辞总是笑笑说“不累”。
她确实不累。
前世她创业的时候，连着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吃住都在工作室里。那时候她还有顾衍之在旁边“心疼”她，给她送饭、陪她加班。
现在想想，那些“心疼”大概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吧。顾衍之从来不需要她成功，他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
可惜，她沈婉清从来不是狗。
她是狼。
棚屋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体面，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请问，沈清辞沈姑娘在家吗？”
“我就是，请问您是？”
女人笑了：“我是镇长夫人介绍来的，我姓周，在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听说你的手艺很好，想请你帮我做几件样衣。”
沈清辞眼睛一亮。
服装店的老板？样衣？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可能批量合作，意味着她的衣服可以不只是卖给个人，而是进入商店，卖给更多的人。
“周太太，请进。”
她把周太太让进棚屋，倒了杯水。周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四处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工作室，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几件成品上。
“这些都是你做的？”周太太走过去，拿起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做工，比我在杭州进货的衣服都好。”
“周太太过奖了。”
“我说的是实话。”周太太放下衬衫，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一批样衣。我想在店里卖你的款式，卖出去一件，你抽三成，怎么样？”
沈清辞看了一眼照片——那是几件上海时装店的款式，设计不错，但做工一般。
“周太太，您这些款式，我可以做，但我有更好的建议。”
“什么建议？”
“我给您设计一个系列，专门针对县城里的年轻女性。款式比上海货更简洁，价格比上海货更便宜，但做工和面料都比上海货好。您觉得，这样的衣服好卖吗？”
周太太眼睛亮了。
她做服装生意这么多年，最头疼的就是进货——上海货太贵，本地货太差，中间一直缺一个“性价比高”的选择。
“你能做出这样的衣服？”
“您给我十天，我做出五件样衣，您看了再说。”
“好！”周太太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十天后我来看样衣，如果满意，咱们长期合作。”
送走周太太，沈清辞回到缝纫机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长期合作。
这四个字，前世她听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是那个给别人机会的人，不是那个等机会的人。
这一世，她要从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爬上去。
没关系，她有耐心，有脑子，还有三十年的先机。
她拿起笔，在新的设计图纸上画下第一根线。
窗外，青溪镇的暮色渐浓，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