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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功出丑 距离王德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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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王德贵来娶亲,还有两天。
沈清辞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她用母亲的二十块钱买了一匹上好的真丝布料——这在青溪镇的小店里是难得的好货,老板说是从杭州那边过来的,本来留着给自己闺女做嫁衣的,被沈清辞磨了半天才肯卖。
布料的颜色是月白色,带暗纹的提花,在光线下会泛出珍珠般的光泽。沈清辞前世见过无数昂贵面料,但这种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质朴感的真丝,还是让她心头一暖。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美。
刘太太要的是一件参加晚宴的旗袍,沈清辞不打算做传统的样式。她设计了一款“改良晚宴旗袍”——保留旗袍的基本轮廓,但把裙摆改成了微A字形,行动更方便;领口用了水滴形的镂空设计,露出锁骨,端庄中带一点性感;盘扣用了她新创的“蝶恋花”扣,比兰叶扣更繁复,更华丽。
她在图纸上标注了所有的尺寸和工艺细节,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工程蓝图。
正画着,门被推开了。
赵金花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满脸堆笑:“清辞啊,歇会儿,喝口水。”
沈清辞接过碗,心里警惕。赵金花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她好,上次这么殷勤,还是为了骗她去相亲。
“妈,您坐。”沈清辞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赵金花坐下来,眼睛一直往图纸上瞟:“清辞啊,你这画的是什么?给刘太太做的旗袍?”
“嗯。”
“让妈看看。”赵金花伸手去拿图纸。
沈清辞没有阻止。
赵金花看了几眼,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那个水滴形的镂空领口她看明白了——露肉的。她心里嘀咕:这能穿出去?但嘴上说:“好,真好,我闺女真有本事。”
沈清辞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赵金花放下图纸,叹了口气:“清辞啊,妈最近手头紧,你爸寄回来的钱都花完了。刘太太这件旗袍做好了,工钱能不能先给妈?妈保证不乱花,给你攒着。”
“妈,工钱刘太太还没给呢。”
“那等给了你再给我。”赵金花站起身,眼睛又瞟了一眼图纸,“对了,你这设计图,妈能不能拿去看看?妈也想学学。”
沈清辞心里冷笑。赵金花连针都不会拿,学什么设计?她无非是想拿设计图去邀功——在刘太太面前说是她设计的,好给自己脸上贴金。
“妈想看就拿去吧。”沈清辞大方地说。
赵金花喜滋滋地拿起图纸走了。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故意让赵金花拿走设计图,因为她知道,赵金花一定会忍不住在刘太太面前显摆。而赵金花那点三脚猫功夫,一开口就会露馅。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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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上午,赵金花就出了门。
她换上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大红色的涤纶衬衫,配一条绿色的裤子,红配绿,俗气得很。她把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还抹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桂花头油,隔着三条巷子都能闻到香味。
她去了刘太太家。
刘太太家在镇东头,是一栋两层小洋楼,青砖红瓦,院子里种着月季花,是整个青溪镇最气派的房子。赵金花站在门口,理了理衣领,挺直腰板,按了门铃。
佣人开了门,赵金花挤出一个笑脸:“我是沈清辞的妈,来跟刘太太说说旗袍的事。”
刘太太正在客厅喝茶,听到“沈清辞的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对赵金花的泼名早有耳闻,不太想见,但既然是为了旗袍的事,还是让人进来了。
赵金花进了客厅,眼睛四处打量,心里啧啧称奇——这沙发,这地毯,这水晶吊灯,得花多少钱啊?
“坐吧。”刘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清辞的旗袍做得怎么样了?”
“好着呢好着呢!”赵金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设计图,铺在茶几上,“刘太太您看,这设计图就是我画的。我们家清辞手艺是不错,但这设计嘛,还是得我来把关。”
刘太太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图。
图纸上的线条流畅精准,尺寸标注专业,还有各种工艺说明,一看就是内行人的手笔。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赵金花:“你说这是你画的?”
“那当然!”赵金花拍着胸脯,“我年轻时候也是学过裁缝的,清辞她妈还是我教出来的呢。”
刘太太将信将疑。她不是没见过赵金花的衣服——那些花花绿绿、剪裁拙劣的衬衫,怎么可能出自一个能画出这种设计图的人之手?
“那你给我讲讲,这个水滴形的领口,为什么要做成弧形而不是直线?”
赵金花愣住了。
她哪里懂什么弧形直线,她连针都不会拿。
“这个……这个嘛,就是因为好看嘛,弧形的比直线的圆润,显得脖子长。”
“那这个公主线分割,你为什么要从这个位置走?”刘太太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细节。
赵金花额头开始冒汗。
“这个……这个是因为……哎呀刘太太,这些专业的东西说了您也不懂,反正您放心,保证给您做得漂漂亮亮的!”
刘太太放下茶杯,脸色冷了下来。
她不是傻子。她看出来了,赵金花根本不懂设计,这图纸不是她画的。而且,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她派人去打听过,沈清辞的母亲当年确实是镇上最好的裁缝,手艺远近闻名。但赵金花嫁过来之前,是在隔壁镇卖豆腐的,从来没做过裁缝。
“赵大姐,”刘太太的声音不冷不热,“这图纸到底是谁画的?”
赵金花的笑容僵住了。
“是……是我画的啊。”
“那好,”刘太太站起身,“既然是你设计的,那这件旗袍就由你来做吧。我倒要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赵金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哪会做旗袍啊!她连缝纫机都没碰过!
“刘太太,这个……我最近手疼,做不了,还是让清辞做吧……”
“你不是说她是你教出来的吗?师父的手艺应该比徒弟好吧?”刘太太步步紧逼。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佣人在旁边低着头,忍住笑。
赵金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恐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刘太太,我来给您送样衣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件衣服。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和赵金花的花枝招展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太太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一些:“进来吧。”
沈清辞走进客厅,看了赵金花一眼,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妈,您也在这儿?”
赵金花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她想说什么,但沈清辞已经走到刘太太面前,把样衣展开了。
那是一件半成品的旗袍,用的是刘太太提供的料子,但只做了一半。光是这一半,已经能看出非凡的做工——针脚细密均匀,盘扣精致得像工艺品,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专业和用心。
刘太太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样衣,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满意。
“这针脚,比我上海那件三千块的大衣还细。”刘太太赞叹道,“沈清辞,你今年真的只有十五岁?”
“虚岁十六了。”沈清辞谦虚地说。
“了不起,真了不起。”刘太太把样衣放下,看了一眼还杵在那里的赵金花,“赵大姐,你不是说这旗袍是你设计的吗?那你来给我讲讲,这件样衣上用了什么针法?”
赵金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出了刘太太家。
身后传来刘太太和沈清辞的说话声,还有佣人低低的笑声。赵金花低着头,一路小跑,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赵金花在青溪镇横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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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太家里,沈清辞已经坐下了。
“你继母那个人,我不喜欢。”刘太太开门见山,“但你不用怕她,有我在,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谢刘太太。”沈清辞感激地说。
“这件旗袍,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三天后。”
“好。”刘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沈清辞面前,“这是五十块钱,工钱。做好了还有五十。”
五十块钱!沈清辞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一件旗袍的工钱一百块,简直是天价。
但她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平静地收下信封:“谢谢刘太太,我一定做到最好。”
刘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这姑娘,不卑不亢,有分寸,有眼色,比她那个继母强了一百倍。
“沈清辞,你有没有想过,将来靠这门手艺吃饭?”
沈清辞抬起头,认真地说:“想过。我想开一间自己的裁缝铺。”
刘太太笑了:“好,有志气。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客人。”
沈清辞从刘太太家出来,阳光正好,照在青溪镇的石板路上,泛着暖洋洋的光。她捏了捏口袋里的信封,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五十块钱,加上母亲留下的二十块,她有了七十块的本金。
够买一批好布料,做几件成衣去卖了。
她快步往棚屋走去,经过集市时,看到赵金花正被几个大婶围着,似乎在说刚才的事。赵金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里不知道在辩解什么。
沈清辞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继母的丑出得还不够,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明天,就是王德贵来娶亲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