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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拖延之计 第二天天还 ...

  •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醒了。

      棚屋外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让意识完全清醒。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复盘今天的计划。

      今天是重生后的第一天。

      也是她为自己争取来的三天倒计时第一天。

      三天后,王德贵就要来娶亲。她必须在三天内,毁掉这桩婚事,并且让继母赵金花自食其果。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十五岁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昨天还虚弱得走路打晃,今天已经有力气了。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用木盆里的冷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推开门,晨雾弥漫的棚户区映入眼帘。

      青溪镇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看起来像一幅水墨画。但棚户区是镇上最破旧的一片,住着最穷的人家,房子都是用旧砖头和油毛毡搭起来的,东倒西歪,雨天漏水,冬天灌风。

      沈清辞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空气里有河水的气息、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纺织厂飘来的棉花絮味。这些气味在前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此刻却无比清晰。

      “清辞?你起来了?”

      隔壁的王妈端着一盆衣服走出来,看到沈清辞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王妈五十来岁,圆脸,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是沈清辞母亲生前的旧相识,也是这个棚户区里唯一对沈清辞好的人。

      “王妈。”沈清辞冲她笑了笑。

      王妈放下盆子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谢天谢地。你昨天可把我吓坏了,赵金花那个天杀的,连大夫都不肯请……”

      “王妈,我没事了。”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我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今天镇上有没有集市?”

      王妈想了想:“有的,逢五逢十的集市,今天是初十,正好有。”

      沈清辞点点头。她需要去集市上做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设计,让所有人都知道“旗袍西施”的手艺。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对了,王妈,您认识隔壁巷子的李阿婆吗?就是那个腿脚不太好,总穿灰布衫的阿婆。”

      “认识认识,她老伴走得早,一个人过,穷得很。”

      “我想请您带我去她家。”

      王妈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

      赵金花住在前院的正房里,那是沈家祖上留下的老宅子,青砖黛瓦,三间正房带一个院子。沈清辞的母亲在世时,她们母女住在这里。母亲去世后,赵金花嫁过来,就把沈清辞赶到了后院棚户区,自己占了正房。

      沈清辞走进院子时,赵金花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到沈清辞穿得整整齐齐走过来,赵金花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哟,清辞今天气色好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妈,我想去集市上买点布料,做嫁衣。”沈清辞低着头,声音怯怯的,“王老板的彩礼给得多,我得做件体面的衣服,不能丢了您的脸。”

      赵金花眼睛一亮。她原本还担心这丫头会闹,没想到这么懂事。而且“不能丢了您的脸”这句话说得她心里舒坦极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赵金花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给你,买点好的。”

      沈清辞接过钱,心里冷笑。两块钱,连一尺好布料都买不到,亏她拿得出手。但表面上,她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妈。”

      “对了,”赵金花又叫住她,“你那台缝纫机我昨天搬到镇上仓库锁起来了。钥匙我拿着,你别惦记了。”

      “知道了,妈。”

      沈清辞转身走出院子,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

      缝纫机她一定会拿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需要先做一件事——让王妈帮她演一出戏。

      ---

      李阿婆的家在棚户区最里面,比沈清辞住的地方还破。

      一间小土房,门板歪歪斜斜的,窗户糊着旧报纸。沈清辞敲门进去时,李阿婆正坐在床边补衣服。那件灰布衫已经补了七八个补丁,颜色深浅不一,看着就心酸。

      “阿婆,我是隔壁巷子的清辞,王妈带我来的。”

      李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哦,老沈家的闺女啊,你妈以前帮过我。什么事?”

      沈清辞在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今天早上用木炭画的草图,上面是一件改良旗袍的设计图。

      “阿婆,我想请您帮个忙。我帮您做一件新衣服,不要钱。明天您穿着它去集市上转一圈就行。”

      李阿婆接过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清辞,满脸狐疑:“你这丫头,能有这手艺?”

      “您让我试试。”

      王妈在旁边帮腔:“阿婆,您就让清辞试试吧。她妈当年可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她从小跟着学,手艺差不了。”

      李阿婆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沈清辞站起来,开始量尺寸。她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下都精准到位。前世她做了十几年服装,量过几千个人的尺寸,这份肌肉记忆刻在骨子里,不会因为重生就消失。

      李阿婆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惊讶。

      “丫头,你这手法,比你妈还利索。”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说话。

      量完尺寸,她回到自己的棚屋,用王妈借给她的旧布料开始裁剪。没有缝纫机,她就用手缝。前世她创业初期买不起缝纫机,就是用手一针一线地缝,练出了一手绝活。

      针线在布料间穿梭,沈清辞的思绪飘远了。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读高中,每天为了考上大学拼命读书。大学毕业后进了服装厂当设计师,一步步往上爬,三十岁开了自己的公司,三十二岁做到行业前十。

      然后,死在了顾衍之和苏锦绣手里。

      这一世,她不想再等了。十五岁又怎样?她脑子里装着三十年的商业经验和行业知识,有前世的眼光和判断力,还有这个时代给普通人的机会——改革开放初期,个体户刚刚合法化,市场空白多得数不清。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不是抓住,是抢占。

      缝到深夜,一件崭新的改良旗袍完成了。沈清辞把它挂在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李阿婆身材干瘦,穿传统的宽松旗袍撑不起来。沈清辞在设计上做了改良——收窄了肩线,加了公主线分割,让衣服更贴合身形;下摆改短到膝盖以下三寸,方便走路;领口用了倒弧形的改良立领,不会卡脖子。

      最妙的是盘扣。她没有用传统的蝴蝶扣、琵琶扣,而是设计了一款新的“兰叶扣”,细长秀气,像一片兰草的叶子,和灰蓝色的布料搭配,素雅中透着精致。

      这件衣服要是放在前世,她至少卖两千块。在这个年代的青溪镇,它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引起多大的轰动。

      沈清辞满意地点点头,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明天,一切都会开始。

      ---

      第三天一早,集市上人声鼎沸。

      青溪镇的集市在镇中心的石板街上,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沈清辞带着李阿婆走进集市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阿婆穿着那件新旗袍,拄着拐杖,慢慢走在人群中。

      起初,没有人看她。

      走了十几步,一个卖布的大婶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哎哟喂,李阿婆?这是你?”

      李阿婆按照沈清辞教的话回答:“是啊,隔壁沈家闺女给我做的新衣裳。”

      卖布大婶放下手里的秤,围着李阿婆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这衣裳也太好看了吧!这盘扣我从来没见过,这线条……哎哟,这简直是戏文里才有的衣裳!”

      声音一大,周围的摊贩和行人都围了过来。

      “真是李阿婆?穿这衣裳年轻了十岁!”

      “这做工,这裁剪,比上海百货大楼里的还精致!”

      “你说谁做的?沈家闺女?就是老沈家前妻的那个丫头?”

      “她不是才十五岁吗?有这手艺?”

      议论声越来越大,围的人越来越多。李阿婆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美得很——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集市上传开了。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青溪镇都知道了:棚户区的沈清辞,用手工做了一件旗袍,让李阿婆穿得像大户人家的太太。

      镇长夫人刘太太正在集市上买布料,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找到了李阿婆。

      刘太太三十七八岁,保养得宜,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卷,是青溪镇最讲究穿着的女人。她看了李阿婆身上的旗袍,眼睛瞬间亮了。

      “这衣服是谁做的?带我去找她!”

      ---

      沈清辞没有去集市。

      她在棚屋里等着,手里拿着针线,慢悠悠地绣着一块帕子。王妈在门口张望,急得直搓手。

      “清辞,怎么还没消息?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急。”沈清辞头也不抬,“该来的,总会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就是这儿?这么破的地方能做出那么好的衣裳?”

      “就是这儿,李阿婆说的。”

      沈清辞放下针线,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推开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女人,为首的正是刘太太。刘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个十五六岁的瘦弱姑娘,穿着旧衣裳,站在破棚屋门口,怎么看都不像能做出那种旗袍的人。

      “你就是沈清辞?李阿婆那件衣裳是你做的?”刘太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沈清辞不卑不亢地点点头:“是我做的。刘太太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给您画一张设计图。”

      “那倒不用。”刘太太想了想,“这样吧,你给我做一件旗袍,料子我自己出,工钱你说。”

      “刘太太想要什么样的?”

      “就照李阿婆那种样式,但是要更华丽些,我下周六要参加商会晚宴。”

      沈清辞沉吟了一下:“下周六,时间有点紧。不过如果刘太太不介意,我可以加班赶工。只是——”

      “只是什么?”

      “我没有缝纫机。家里的缝纫机被继母锁起来了,我只能用手缝。手缝比机器慢,但做工更细。刘太太如果不着急要,我可以手缝;如果着急,麻烦刘太太跟镇上仓库说一声,让我用一下那台缝纫机。”

      刘太太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沈清辞的继母是谁——赵金花那个泼妇,镇上没人待见她。但她也知道,镇上仓库的缝纫机是沈清辞母亲留下的遗产,赵金花霸占着不给她用,实在是过分。

      “这个好办,我让镇长跟仓库那边打个招呼,缝纫机还给你。”

      沈清辞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刘太太。”

      刘太太留下布料和地址就走了。沈清辞目送她们离开,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第一步,完成。

      她不仅拿到了第一个大客户的订单,还通过刘太太的口,让全镇都知道她沈清辞是个有手艺的人。更重要的是,缝纫机的事有了着落——镇长出面,赵金花不敢不给。

      现在,该进行第二步了。

      ---

      下午,赵金花从邻居嘴里听说了集市上的事。

      她先是震惊——那个赔钱货居然有这本事?然后是愤怒——她怎么不早说?最后是贪婪——既然她有这手艺,那以后赚的钱,还不都是自己的?

      赵金花急匆匆赶到棚屋,推门进去时,沈清辞正在画设计图。

      “清辞啊!”赵金花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我听说了,你给刘太太做旗袍?好闺女,真有出息!”

      沈清辞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妈,缝纫机被您锁了,我只能用手缝,怕赶不上刘太太的工期。刘太太说了,要是耽误了,她可要找您理论。”

      赵金花脸色一变。

      她不怕沈清辞,但她怕镇长太太。在这青溪镇,得罪了刘太太,她赵金花就别想混了。

      “别急别急,妈这就去把缝纫机给你搬回来!”赵金花转身要走,又回头,“不过啊清辞,这刘太太的工钱,你得交给妈,妈帮你存着,将来给你当嫁妆。”

      沈清辞心里冷笑,但嘴上乖巧地说:“都听妈的。”

      赵金花满意地走了。

      当天傍晚,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就被搬回了棚屋。沈清辞抚摸着缝纫机光滑的台面,指尖微微发抖。这是母亲的遗物,也是她未来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她打开缝纫机的抽屉,在里面摸到一个暗格。暗格里藏着一小卷钞票,是母亲生前偷偷攒下的,一共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不算少。足够买一批好布料,做几件像样的衣服去卖。

      沈清辞把钱收好,坐在缝纫机前,开始为刘太太的旗袍打版。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棚屋的屋顶上。

      沈清辞的手在布料上移动,针脚细密均匀,像打印机一样精准。她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光,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女的眼神,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看透了人心、决心掌控自己命运的猎人的眼神。

      三天倒计时,还剩两天。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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