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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姝 大雨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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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
明姝是被雨点砸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虽然眼是睁开了,但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缓了好长一会儿,她心里面才悠悠嘀咕一句,下雨了啊。再没有下文了。
密密麻麻的黑云,像是要把人间压扁一样,拼了命的往下沉。
明姝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多久了,自从那场大爆炸醒来以后,天总是这样黑压压的下雨,她的神智也不太清醒,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睡,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日子。
可最近她清醒的时段越来越多了,好几次都是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阵耳鸣,然后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跳动,迫使她彻底清醒过来。最开始,这股跳动可能持续几十秒,几分钟,到现在持续好一阵子,明姝分不清,可能半个小时吧,她想。这段时间里,她感到浑身上下异常兴奋,肾上腺素飙升一般血脉偾张,无规律的耳鸣也变成了节奏感强烈的律动,到最后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轰隆的心跳声。
明姝无奈的想,这是不是命运戏弄了她,把她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后,看她太可怜,又时不时给她打一些兴奋剂安慰一下她。
明姝一点也不想睁开眼,一睁眼就可以看见自己所处的炼狱。她同周围密密麻麻的“人”一样,大腿以下被“种”在土里,上半身被小臂一样粗,血红色的藤蔓死死缠绕,动弹不得。只有脑袋能转动了,可转脑袋干嘛呢,转过去看看侧身的“人”有多少么。
明姝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明姝有意识,而其他“人”都成了无意识的活死人。
明姝看不见自己的腿是什么情况,只能观察其他活死人推断自己的样子。明姝发现周围的活死人已经在减少了——变成了被榨干的干尸,随之他们身上的藤蔓也逐渐褪去。明姝心里推测,自己这是被这藤蔓当做养分了。
世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明姝回忆,那天本是公司组织的下乡团建,从新乡县回泽西市的的高速上,先是一声巨大的轰隆声,随后大巴开到高速路口,被交警拦了下来,说前面出事了不让过,车子就停在了路口旁边。
众人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交通管制而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或者刷视频,玩游戏。直到再一声把人耳膜震碎的轰鸣,随后明姝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明姝发现自己被“种”在田里了,四周除了同样被“种”下的同事,交警,就是密密麻麻的“绿色”:雨点也是绿色的,高速路上也是绿色,明姝分不清那是不是苔藓,可是苔藓怎么会长在这里?除了满眼绿色,高速路面全是裂痕和坑洞,裂痕里隐约可见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红色藤蔓,坑洞里或“种”着活死人,或冒出来奇形怪状的......明姝难以形容它们,说是植物,可下雨时它们居然可以移动——像是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的前行,可说是动物吧,它们长得就是一坨包裹着泥石的藤蔓。
明姝一开始也以为那是包裹着的泥巴,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看见里面有一颗眼球。
明姝恶心得直接昏死过去。
这个世界完蛋了,我也完蛋了,明姝想。
该死的公司团建,害得世界末日了我居然被困在这里,到死都还要看着这些个同事领导的脸。
明姝也疑惑过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或者说,为什么只有自己保留下来了意识,她目光所及,全是一张张惨白的脸和空洞,灰蒙蒙的眼。
可后来她也没心力深究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面对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意识越来越不清醒,明姝也分不清自己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只是自己下地狱了,要在这里受罪。
可是自己之前犯了什么罪呢,要被打到这样的地狱来。明姝想,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种的苹果,还把人家树枝折断了,被发现后死不承认,最后要奶奶上门道歉。毕竟圣经里不是说,欺骗和盗窃是很大的罪过嘛。
可是宽宏大量的神为什么要和小孩子过不去呢,而且自己当晚就被父母混合双打了,这不已经得到惩罚了吗。
再说,明姝长大后,除了不爱做作业,对老师撒点小谎;考试考砸了不敢叫家长,对爸妈撒点小谎;偶尔起晚了上班要迟到,对领导撒点小谎......再怎么着,自己也罪不至此呀!
明姝又想,工作后,自己手上虽然没几个钱,但也资助过好几个小姑娘上学;上下班坐地铁从不忍和老人家抢座;找不到垃圾桶,手上的垃圾拿了一路也不乱扔给环卫工人添麻烦;上网从不评论,再气愤,删删改改打了再多字,又怕言语伤到人家最后删掉了;自己怎么就罪大恶极了呢,凭什么要遭这样的罪呢。
好几次明姝昏沉时,都迷迷糊糊见到了奶奶,她想,还是奶奶疼我,不忍我在这里受苦,来接我了。她抹一把眼泪,向奶奶跑去,温暖的怀抱就在眼前,可总是扑了个空。再醒来时,明姝悲痛欲绝,眼泪纵横,可她动弹不了,连眼泪都擦不了,只能等风吹干。
明姝注意到自己的齐肩短发长到小臂了,她记得自己大一有一天心血来潮,剪了个狼尾发型,差不多也是齐肩的长度,后来为了拼绩点,奖学金,科研项目......她也没什么心思打理发型了,就任由它长,大约一年的时间,头发长到了小臂的位置。
原来自己已经被种在这里一年了吗。
还要这样多久呢,明姝有时候祈求下一个被吸成干尸的是自己,毕竟她发现周围的干尸制造速度越来越快了。可眼看着周围干尸越来越多,她反而有些害怕了,自己就这样死了吗。
如果死了,可就永远看不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了,或许我还有亲人朋友还活着,或许这个世界最后又恢复正常了,可如果我死了,就永远看不到了。
明姝心有戚戚,渺小的人类在面对永远的时候,总归是有敬畏心。
如果上天要我活着,要怎么救我?或许某一天这藤蔓自己褪去了,或许老天会派一名天使来拯救我。
想着想着,雨也停了,天边的黑云有了一丝裂缝,泄露出来一丝金黄的夕阳。
天又要黑了,明姝又有些困了。
“啧,这破路,还好我没把车开过来,还是得走老国道。”
什么声音?明姝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做梦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明姝的瞳孔猛的放大——是人影!
明姝的心跳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屏住呼吸,试图证明这不是梦......这不是梦,她也没看错,真是一道人影!而且正在向自己走近!
明姝激动得浑身发抖,正要张嘴喊人,可看清楚了些这道人影,却吓得她不敢发声——这哪里是人,除了形状像个人,这“东西”分明就是个甲壳虫啊,浑身都是黑漆漆的甲壳。
明姝一时间不知所措,可眼前的“怪物”正在向自己走近,明姝连忙眯起眼偷看,想要假装自己也是活死人。
等它再走近一些,明姝才看清这“怪物”背着黑色的大背包,拿着手电筒,细细观察着周围的活死人。右手拿着一把长刀,在藤蔓和活死人身上轻轻敲敲打打,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拿出一台小相机开始拍照。
明姝想,这大概是个人吧。
明姝正要睁眼开口,这人却在明姝身边蹲下了,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水杯。
明姝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人,一边拧开水杯,头上的甲壳一边一小块一小块的回缩,直到露出整个头——这是个人,是个女人。
面前的女人喝了一口水,将相机调成录像模式,对准她自己,开始录像。
“我到泽西城西高速路口了,不出所料,这条路走不通,路面被侵蚀得厉害。从新乡到这里,看起来都是这种,血红色的藤蔓的地盘了。就我目前的观察来说,我推测这种藤蔓以活物为养料,一定程度上能接触式的侵蚀生物的神经系统;生命力异常顽强,一小块茎干就可以生长繁殖,出于保险起见,我不打算将它切块带走研究。我打算......"
女人思索着明天的行程安排,回过神来却通过录像画面看到了身后那张震惊的脸。她神经一下子紧绷,迅速反应过来出这张脸是"活"的。
她猛的向前一大步拉开距离而后迅速拔刀转身,明姝还没反应过来,冰冷的长刀已经对准了自己。
明姝想要开口,但被吓得一时间忘记了发声,只干张着嘴。
鸦隐:“活人?”
明姝:天使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