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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物 鸦隐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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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隐从驾驶位上醒来时,世界出奇的安静,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吗,醒来头昏脑涨,怎么自己开着车还能睡着呢。
不对,她四下张望,虽然车子是在等红绿灯,可这灯已经坏了,路上倒着不少行人。鸦隐强撑着自己下车,摇摇晃晃的走向最近昏倒的一群人。她试着摇了摇这些人想要喊醒他们,可一连摇了好几个人都没反应。鸦隐感受着这些人的气息,都还活着,只是气息很微弱。
黏糊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腐烂的味道,街道上满是积水和散落的树枝树叶。鸦隐的意识也清醒了一些,这才注意到下着小雨,绿色的小雨点落到自己身上就化开了,不给鸦隐仔细观察的时间。她掏出手机,10月7日,自己不是4号那天回来的吗?难道自己昏了整整三天!鸦隐瞳孔骤缩,猛地回想起来,自己去农家乐清闲了两天,今天返校,她要去租车行还车,车子开到路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人不得不捂住耳朵,后来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更令她胆寒的是,手机没有信号了,鸦隐又翻了翻昏倒的人的口袋,想确认他们的手机能否通信,一连翻出了三四个手机都没有信号。鸦隐又摸了摸这些人的衣服,大多都是湿的,用力挤还能拧出水来,她跑到绿化带,随手捡起一根三指粗的树枝,用力往土里插,这泥土已经泡得发黑且软烂松散,鸦隐心里的不安愈发浓厚,她又在上面踩了一脚,踩下去已经有了塌陷。这得下多大多久的雨,才能把这么粗的树枝折断?把这土泡成这个样子?最坏的估计,这三天都在大暴雨,基站变电站这些通讯设备也无人看管维护,也就是说,这三天内都没有人醒过来么。
除了自己,四下一个醒着的人都没有,这是梦吗?鸦隐又试着拍打车窗想要喊醒车子里面的人,她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这份诡异的安静倒令她不敢出声了。
不。可能有人醒来了,刚才她也发现那些昏倒的人的呼吸深浅不一,有的人几乎就是正常呼吸,可能快要醒过来了,有的人气息微弱,毫无醒过来的迹象。
自己恐怕是遭遇天灾了,鸦隐想。她回到车上,打开车载广播,手指在调频键上飞快的点击,可除了偶尔的滋滋电流声,就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鸦隐上车的间隙,天边的黑云再次卷了起来。眨眼间就下起了绿雨,雨点锤在车上哐当哐当的响,恨不得把前挡风玻璃击穿。鸦隐面对这满屏饱和度过高的绿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打开雨刮器。
那是什么!从土里密密麻麻钻出来巴掌大小的虫子,汇集在水凼里,产下一条又一条白色的卵。鸦隐恶心得想吐,奈何肚子里几天没进食空空如也,只能打干哕。还有虫子从树干流出的腐烂汁液里出来,爬到昏倒的人身上啃食。
鸦隐心跳如雷,连忙下车使劲儿摇晃最近昏倒的人群。“醒醒!醒醒!喂!要死了!”仍然没有任何反应,雨水砸在身上生疼,眼看着虫子往自己这边爬来了,鸦隐最后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这个人——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三四年级的样子,相比于其他人微弱的气息,小女孩的呼吸频率明显更快。鸦隐迅速背起小孩,头也不回的狂奔。
得幸于平时坚持锻炼和此时飙升的肾上腺素,鸦隐的身体素质足以支持她背着小孩跑十多公里。鸦隐有意识的往市中心跑,一是希望遇见更多幸存者,二是她很需要吃东西补充能量。跑到商场的超市里,暂时安全些了,鸦隐冷静下来后才感觉肌肉发抖,两眼发黑。她拖着腿找到功能饮料的货架,把小孩放在身边,打开一瓶饮料,瘫在地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开始喝。
鸦隐刚才跑进商场的时候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此刻已经有几颗脑袋探了出来。
鸦隐站起来,将小孩挡在身后:“有人吗?” 有人出来了。
六十多名幸存者聚集在商场顶楼。
“这都多少天了,还是没有外面的消息吗?”
“要我说外面的人早死完了!你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什么鬼样子了吧,这雨下了一周,再醒不来的都能被淹死了。”
“要不出去找找,万一外面有搜救队什么的......”
“我从桥上醒来的,刚醒来就看见从河里面冒出来吃人的怪物。我可不想出去给那东西加餐。”
十来天的相处,这六十多名幸存下来的人相互也熟悉了不少。鸦隐了解到,这些人里只有九个人比自己早一天醒来,剩下的都在第四至六天醒来,第八天过后,商场再也没有新人进来。最后一个醒来的人说,他是在第六天傍晚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树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把身边的人拉下土。
小女孩是在到达商场的第二天醒来的。醒来后哭着找爸爸妈妈,最后是一对幸存下来的母女给慢慢哄好的。鸦隐记得这俩人,比自己早到商场,也是自己询问“有人吗”后最先站出来的,相处下来二人也算和蔼,鸦隐就把小女孩交给她俩照顾了。
鸦隐钻进了商场中央机房,检查主机的主板和设备功能,庆幸调频发射模块还没坏死,设置好外置发射模式和民用频段,鸦隐对准麦克风:“海城五段路中心商场约七十名幸存者请求救援。”
这音质粗糙的电流覆盖范围最多五公里,鸦隐深知获救的概率和这微弱的电流一样渺茫。
第十四天。外面的绿雨还是不愿停下,众人心里都和这天一样阴沉。鸦隐心烦意乱,把自己关进机房。
现在的局面,要短时间内恢复供电不太可能,商场的备用电源,食物都支撑不了多久,要是资源耗尽还是没有出路,自己和这一群人又该何去何从。
她转头,绿色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活像要吃人的鬼脸,面目可憎。这到底是什么?外面现在什么情况,联邦军队有行动吗?爸爸妈妈现在在恭城安全吗?朋友们呢?鸦隐不敢细想。昨天自己在这绿雨中狂奔,晚上胃就疼得厉害,像是火在烧一样烧得她睡不着,直到现在,胃虽然好受一些了,但还是隐隐不舒服。
虽然这破胃是她多年的老毛病了,治了这么些年,医室不知道跑多少了,怎么也治不好。
还有什么办法能活下去呢。一声敲门声打破了鸦隐的沉思,是那对母女中的女儿牵着小女孩。
“吃饭咯,勤劳的乌鸦电工。”
女人名叫林瑜,是个性子非常开朗乐观的人,鸦隐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在这样潮湿腐烂的日子里,有这样一个小太阳发光发热,谁不喜欢呢。
林瑜的妈妈叫林香梅,主动接过了给众人分发食物的工作,和蔼可亲,大家都叫她林姨。
小女孩吃完东西就缩在林姨的怀里,这些天她不哭闹了,就是粘人得很,不是要拉着林瑜就是要抱着林姨。
“咚!”楼下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商场玻璃门碎掉的声音。
众人瞬间警铃大作。鸦隐探出头往楼下望去,商场的一楼摔进来了一只型似犀牛的东西,不过它浑身覆盖着黑的发亮的甲壳,尾巴粗壮得堪比象鼻,比身子还长,尾端挂着个巨大的球锤,口中鲜血淋漓。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这就是我醒来那天看见从河里出来的怪物!吃人的怪物!”
不对,这怪物身上缠了另一个怪物——鸦隐难以形容它身上缠的东西是什么,简直就是一团棕色的巨型蛞蝓。这蛞蝓死死勒住犀牛的脖子,犀牛拼命甩着尾巴,用尾巴上的球锤捶打蛞蝓,一锤又一锤,眼看着这蛞蝓要被锤掉,一半的组织瞬间变成白色的絮状物脱落下去,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更鲜艳的新组织。
它们看上去是在相互猎杀。可不管哪一个活下来了,对商场里面的人都是致命的威胁。
犀牛开始拼命撞墙,想要把蛞蝓压死,可一旦蛞蝓组织受到挤压坏死,又迅速变白脱落,继续长出新的来。随着这犀牛的横冲直撞,商场一楼的大门都被撞开了,一群蛾子飞了进来,直奔躲在顶楼的人群。有人在慌乱之中摔倒了,眨眼间就被这群蛾子咬得满脸的血。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从三楼的空中走廊去隔壁商场!”鸦隐掷地有声,众人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跟着鸦隐跑。
人群已经被这蛾子冲散了,眼看着这群蛾子就要滴着血扑向林瑜和她怀里的小女孩,鸦隐眼疾手快,拿起灭火器,对准飞蛾喷去。林瑜抓住机会和飞蛾拉开距离。
似乎是鸦隐的行为激怒了这些蛾子,原本散乱的蛾子这下子都向鸦隐扑来。
空中走廊的方向已经被飞蛾封住,鸦隐只能往楼下跑,可飞蛾越来多,挡住了鸦隐的视线,她看不清路了,撞上施工的临时铁皮挡板,从二楼摔了下去。
快睁不开眼了,鸦隐感到自己在流血,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撕心裂肺的疼痛快让她的大脑麻痹了。
奇怪的是这蛾子转头去加入犀牛和蛞蝓的混战了,原本处于下风的犀牛得益于甲壳的防护,蛾子不能奈何它,反倒是这一块蛞蝓被反复撕咬,直到蛞蝓猛的挺起,将几只体型巨大的飞蛾拍下,蛾群停止了进攻,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飞出了商场。
犀牛和蛞蝓的战斗也接近尾声了,看起来他们两个都伤痕累累,犀牛倒在地上,喷出一口口热气,尾锤重重的砸在地上,蛞蝓只剩下巴掌大小,仍然缠在它身上不动。
鸦隐想,看来自己要和这两个怪物死在一起了。
逃到隔壁商场的人们久久不能回过神来。众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开口说话。小女孩坐在林瑜的怀里,面向玻璃窗,对面就是她们刚刚跑出来的商场。
“怪...怪物...吃......吃怪物.....”小女孩拉了拉林瑜的衣袖,瑟瑟缩缩的指着窗外。
林瑜把小女孩搂得更紧,心想刚刚的怪物给小孩子吓坏了:“没事的,我们没事的,不怕不怕。”林瑜把小孩子的眼睛捂上,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女孩瑟瑟发抖,害怕得说不出话了。
小女孩看见怪物了,她看见满头鲜血的鸦隐,如饿狼一般撕咬,吞噬着倒下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