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日记》生于高贵

2、第 2 章 醒来。七点

　　醒来。七点。

　　不用闹钟。自然醒。

　　其实是被鸟叫醒的。

　　以前嫌吵。现在觉得好。

　　有声音总比没有强。

　　开手机。没消息。

　　邮箱空。微信静。

　　删了两个垃圾短信。

　　一个卖房的。一个贷款的。

　　买不起。也贷不起。

　　煮水。冲了杯茶。

　　茶是去年的。陈味。

　　能喝就行。不挑。

　　打开招聘网站。

　　今天不想投。

　　手累。心也累。

　　翻翻而已。

　　看到一个岗位。

　　工资写着面议。

　　面议就是不高。

　　还是投了。

　　肚子叫了。饿。

　　翻柜子。还有半袋面粉。

　　不会做面食。试试。

　　加水。揉成团。

　　擀不圆。凑合切。

　　煮了一锅面疙瘩。

　　大小不一样。熟了就行。

　　盛了一碗。加点盐。

　　吃了。还行。不难吃。

　　洗碗的时候手滑。

　　摔了一个碗。

　　碎了。蹲下捡。

　　划了手指。流血了。

　　贴了创可贴。继续捡。

　　碎碗扔了。又少一个。

　　本来就两个碗。现在一个。

　　也好。省得洗两个。

　　中午太阳好。

　　下楼走走。没目的。

　　走到公园。长椅坐着。

　　有个老头喂鸽子。

　　鸽子不怕人。围着他。

　　我也想喂。没面包。

　　坐着看。看了很久。

　　老头走了。鸽子也走了。

　　就剩我。和长椅。

　　回家路上路过银行。

　　想查余额。没进去。

　　不敢看。怕看完心慌。

　　知道没多少。不知道具体。

　　不知道反而好过点。

　　下午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心跳加速。

　　接了。是保险公司。

　　问我买不买保险。

　　我说不买。挂了。

　　白激动一场。

　　坐在沙发上发呆。

　　沙发塌了一块。弹簧坏了。

　　坐下去陷进去。

　　不想起来。就陷着。

　　感觉自己也塌了一块。

　　晚上妈妈发语音。

　　问我吃饭没。我说吃了。

　　问我吃的啥。我说肉。

　　其实吃的面疙瘩。

　　不想让她知道。

　　她知道了会哭。

　　我哭可以。她不行。

　　七点。隔壁又炒菜。

　　闻着像番茄炒蛋。

　　我也想吃了。没番茄。

　　有蛋吗。翻了冰箱。

　　两个蛋。快坏了。

　　赶紧煮了。剥开。还好。

　　吃了。没番茄也行。

　　八点。朋友发消息。

　　说内推那个岗位。黄了。

　　领导招了自己亲戚。

　　我说没事。谢谢。

　　打了两个字。手在抖。

　　没事。能有什么事。

　　天又不会塌。

　　天没塌。我觉得塌了。

　　躺床上。闭眼。

　　脑子里嗡嗡的。

　　睡不着。起来喝了口水。

　　水凉的。胃疼。

　　捂着胃。蜷着。

　　像只虾。弯着。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醒的时候天亮了。

　　又是一天。

　　煮粥。昨天剩的面疙瘩还有。

　　一起煮了。糊了。

　　锅底黑了。泡着。

　　晚上再洗。

　　打开电脑。邮箱。

　　有一封未读。

　　不敢点。看了发件人。

　　是招聘网站的系统邮件。

　　点开。果然是系统发的。

　　提醒我简历完整度低。

　　我知道低。不想改。

　　改了也没用。

　　投了三家。机械地投。

　　简历是同一个版本。

　　没改过。不想改。

　　改来改去。都一样。

　　中午煮了米饭。

　　没菜。倒了点酱油。

　　拌着吃。第二碗的时候。

　　发现米不多了。剩个底。

　　数了数。大概还能吃三天。

　　三天后再说。总会有的。

　　下午出门买米。

　　最便宜的。二十斤。

　　扛回来。累。手勒红了。

　　到家倒进米桶。

　　桶满了。心没满。

　　路过菜市场。快收摊了。

　　买了点蔫的菜。便宜。

　　还买了块豆腐。明天吃。

　　回家洗菜。有的叶子黄了。

　　摘掉。剩下的能吃。

　　晚上炒了一个菜。

　　配米饭。吃了。

　　剩的放冰箱。明天热热。

　　吃完洗碗。就一个碗。

　　一个盘子。一双筷子。

　　好洗。一分钟。

　　以前在公司吃食堂。

　　盘子摞盘子。人挤人。

　　现在一个人。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嚼东西。

　　九点。洗澡。水热了点。

　　烫了一下。缩回来。

　　调凉点。冲完。

　　擦干。穿旧衣服。

　　衣服上有洞。领子那里。

　　没扔。在家穿。没人看。

　　躺床上。看天花板。

　　那个黑点还在。

　　一直没弄掉。

　　懒得弄。它陪我。

　　像室友。不说话那种。

　　凌晨一点。没睡。

　　刷手机。看别人生活。

　　有人吃火锅。九宫格。

　　有人在海边。比耶。

　　有人在加班。骂老板。

　　至少他们有事做。

　　我没事。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醒得早。

　　六点。天刚亮。

　　鸟叫了。很多鸟。

　　起来站窗边。看外面。

　　楼下有人遛狗。狗挺开心。

　　人没表情。但至少出门了。

　　我连门都不想出。

　　煮粥。白粥。配咸菜。

　　咸菜剩一点了。省着吃。

　　吃完把厨房擦了。

　　灶台。水池。地面。

　　擦干净看着舒服。

　　干净总比脏好。

　　打开招聘网站。

　　今天换个策略。

　　搜附近的公司。五公里内。

　　投了四家。都是小公司。

　　小公司也行。给钱就行。

　　下午手机响了。电话。

　　陌生号。接了。

　　是面试通知。明天上午。

　　记了地址。挂了。

　　心跳很快。手抖。

　　赶紧找衣服。上次那套。

　　衬衫有点黄了。洗洗。

　　搓了领口和袖口。

　　搓了很久。挂起来晾。

　　明天干了就能穿。

　　晚上睡不着。紧张。

　　想明天怎么说。

　　准备了三个问题。

　　自我介绍。离职原因。空窗期。

　　背熟了。还是怕。

　　怕他们看出来。我慌了。

　　第三天。早起了。

　　六点起来。洗脸。

　　刮胡子。今天没刮破。

　　换衣服。衬衫干了。

　　有点皱。熨了一下。

　　出门。公交车上。

　　人不多。都低头看手机。

　　我也看手机。其实没看。

　　就是拿着。手有地方放。

　　到了。写字楼不高。

　　旧楼。电梯很慢。

　　等了五分钟。上去了。

　　前台让我填表。

　　填了姓名年龄学历。

　　工作经历。写了两行。

　　空窗期写了学习。

　　学什么。没写。

　　面试官一个人。男的。

　　四十多岁。看着和善。

　　问了以前做什么。

　　问了会不会某个软件。

　　我说会。其实不太熟。

　　但能学。没说出来。

　　他说等通知。三天内。

　　握手。他手挺暖。

　　出了大楼。太阳好。

　　觉得有戏。又觉得没戏。

　　每次都这样。先觉得有。

　　然后又觉得没有。

　　回家路上买了包烟。

　　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抽了一根。没晕。

　　习惯了。不好。

　　中午煮了面条。

　　加了昨天剩的菜。

　　热了热。拌在一起。

　　吃了。味道一般。

　　能吃饱就行。

　　下午。等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没亮。

　　响了。是推送新闻。

　　又静了。继续等。

　　等到五点。没电话。

　　今天没戏了。明天再等。

　　晚上妈妈打电话。

　　问面试怎么样。

　　我说还行。等通知。

　　她说别太累。我说不累。

　　挂了。发了一会呆。

　　其实累。心累。

　　比干活还累。

　　干活累了能歇。

　　心累了歇不过来。

　　第四天。还在等。

　　醒来第一件事看手机。

　　没有未接。没有消息。

　　煮粥。粥好了。

　　吃的时候不小心烫了嘴。

　　疼。吹了吹。继续吃。

　　打开电脑。又投了三家。

　　不能干等。万一那个没戏。

　　这个就是万一。

　　中午没吃。不饿。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

　　陌生号。接了。

　　是昨天那家。通过了。

　　让我下周入职。工资四千。

　　我说好。谢谢。谢谢。

　　挂了。坐在沙发上。

　　没笑。也没哭。

　　就是坐着。坐了很久。

　　四千块。以前一半不到。

　　但有工作了。终于有了。

　　晚上想庆祝一下。

　　翻冰箱。还有两个蛋。

　　煮了。一人一个。

　　不对。就我一个人。

　　两个都吃了。

　　吃的时候想哭。忍住了。

　　给妈妈发消息。找到了。

　　她回。太好了。注意身体。

　　我说嗯。没多说。

　　怕说多了露馅。四千块。

　　她知道了会心疼。

　　我也心疼。但总比没有好。

　　下午出门走走。

　　天很好。太阳不晒。

　　走到公园。长椅坐着。

　　鸽子又来了。看我。

　　我没吃的。它们走了。

　　对不起鸽子。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晚上收拾屋子。

　　下周上班了。不能乱。

　　把堆的东西摆好。

　　桌子擦了。地扫了。

　　看着舒服了一点。

　　躺床上。早睡。

　　明天还有几天。

　　好好歇。下周要忙了。

　　虽然不知道忙什么。

　　但忙起来就好。

　　忙起来就不想了。

　　第五天。不用投简历了。

　　醒得晚。九点。

　　起来煮粥。粥很香。

　　加了一点点糖。奢侈一下。

　　糖剩不多了。省着吃。

　　白天没事做。发呆。

　　坐在阳台上。看对面楼。

　　有人吵架。听不清吵什么。

　　关着窗。嗡嗡的。

　　像蚊子。烦。

　　下午出去走。没目的。

　　走到商场。进去了。

　　好久没逛商场了。

　　里面很亮。人很多。

　　都拎着袋子。买买买。

　　我什么也没买。看看而已。

　　路过一家店。卖衬衫。

　　看了一眼价格。三百八。

　　以前买得起。现在算了。

　　回家。继续穿旧的。

　　领子松了也能穿。

　　晚上煮米饭。配咸菜。

　　咸菜真的没了。最后一点。

　　吃了。有点咸。喝了好多水。

　　水是凉的。胃不舒服。

　　躺床上。揉肚子。

　　下周上班要早起。

　　设了闹钟。六点半。

　　怕起不来。设了三个。

　　每个隔五分钟。

　　第六天。周日。

　　最后一个自由日。

　　醒来八点。没起。

　　躺着。听外面。

　　楼下有人唱歌。跑调了。

　　笑了。笑完觉得空。

　　下午把上班的东西准备好。

　　包。笔。本子。

　　本子空白的。新。

　　不知道写什么。先带着。

　　衣服熨好了。挂着。

　　鞋擦了。黑的发亮。

　　明天要像个人样。

　　晚上睡不着。紧张。

　　好久没上班了。怕出错。

　　怕迟到。怕做不好。

　　怕同事不好相处。

　　怕的太多了。

　　数羊。数到一百。

　　不想数了。睡吧。

　　明天就知道了。

　　第七天。周一。上班了。

　　闹钟响了。六点半。

　　爬起来了。头重。

　　洗脸。刮胡子。穿好衣服。

　　出门。天刚亮。

　　公交车站。等车。

　　车上人很多。都挤着。

　　我也挤着。终于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了。

　　到了。写字楼旧电梯。

　　上楼。前台让我等。

　　等了十分钟。有人来带我。

　　工位靠窗。不错。

　　电脑很旧。开机慢。

　　等了三分钟。能用了。

　　领了工牌。拍了照。

　　照片里的我。有点紧张。

　　中午吃饭。食堂。

　　菜一般。米饭硬。

　　吃了。十二块。心疼。

　　但得吃。不吃下午扛不住。

　　下午干活。整理表格。

　　很简单。手生了。

　　弄了半天。眼睛酸。

　　五点半。下班了。

　　出门。太阳还在。

　　好久没在这个点下班了。

　　以前觉得晚。现在觉得早。

　　回家路上买了包烟。

　　想了下。没买。

　　省下十块钱。买了两把青菜。

　　到家。做饭。

　　米饭。炒青菜。一个蛋。

　　吃饱了。躺着。

　　腿酸。站了一天。

　　但心里没那么空了。

　　明天还要去。后天也要。

　　以后都要。

　　挺好的。有事做了。

　　有地方去了。有人说话了。

　　虽然工资低。虽然累。

　　但比躺着强。

　　闭眼。明天早起。

　　设了闹钟。关了灯。

　　晚安。世界。

　　闹钟响了。六点半。

　　爬起来。天还没亮。

　　洗脸。水很凉。

　　精神了。出门。

　　公交站人不多。

　　车来了。挤上去。

　　站着。没座。

　　到了。打卡。

　　机器响了一下。

　　滴。上班了。

　　工位电脑开机。

　　泡了杯茶。免费。

　　茶叶不好。苦。

　　能提神就行。

　　上午开会。一个小时。

　　说的什么。没全听。

　　记了两行笔记。

　　散会。干活。

　　填表。填了二十张。

　　手酸。眼睛涩。

　　中午食堂。人多。

　　排队。等了十分钟。

　　打了两个菜。米饭。

　　花了十块。省着吃。

　　吃完趴桌上睡。

　　没睡着。眯着。

　　下午继续填表。

　　同事过来聊天。

　　问我以前干嘛的。

　　我说做类似的事。

　　没多说。不想提。

　　五点半。下班。

　　出门天还亮。

　　公交车上人很多。

　　挤着。站着。

　　到家。腿疼。

　　煮面条。加青菜。

　　吃完洗碗。躺下。

　　七点半。累。

　　不想动。看手机。

　　妈妈发消息。累不累。

　　说不累。骗她的。

　　九点睡了。真困。

　　第二天。又醒了。

　　六点半。重复。

　　洗脸。出门。

　　公交。打卡。

　　开电脑。干活。

　　中午食堂。一样的菜。

　　吃腻了。也得吃。

　　下午同事分零食。

　　给了我一块饼干。

　　说了谢谢。吃了。

　　五点半下班。

　　到家煮饭。

　　炒了个蛋。配饭。

　　吃完洗衣服。

　　搓了两件。手红。

　　晾上。明天穿。

　　躺下。九点。

　　看天花板。想事。

　　工资四千。房租一千五。

　　吃饭六百。还剩一千九。

　　省着花。能活。

　　闭眼。睡了。

　　第三天。周三。

　　过半了。这周。

　　上班第三天。

　　开始习惯了。

　　机器一样。重复。

　　打卡。干活。吃饭。下班。

　　中午食堂。换了菜。

　　土豆丝。便宜。

　　打了两勺。米饭。

　　吃完趴着。没睡着。

　　下午开会。又开会。

　　领导讲话很慢。

　　想睡。不敢。

　　掐了一下大腿。

　　疼。精神了。

　　五点半下班。

　　公交上站着。

　　旁边有人打电话。

　　说加班。不回来吃。

　　我以前也这样。

　　现在不加班。没钱加。

　　到家。煮粥。

　　配咸菜。没了。

　　干喝粥。没味。

　　加点盐。能喝。

　　躺下。八点半。

　　今天累。早睡。

　　关了灯。外面吵。

　　车声。人声。

　　听着听着睡着了。

　　第四天。周四。

　　快了。这周。

　　再上一天就周五。

　　然后周末。没工资。

　　周末没钱。也得过。

　　上午干活。手麻。

　　重复填表。眼睛花。

　　揉了揉。继续。

　　中午食堂。豆腐。

　　便宜。打了两块。

　　配米饭。吃饱了。

　　下午同事聊天。

　　说周末去哪玩。

　　我说在家。省钱。

　　他们说无聊。我说嗯。

　　五点半下班。

　　公交车上。有座。

　　坐下。闭眼。

　　差点睡着。到站醒了。

　　下车。腿软。

　　到家。做饭。

　　米饭。炒青菜。

　　没蛋了。纯素。

　　吃完洗碗。擦灶台。

　　躺下。九点。

　　看手机。没消息。

　　放下。闭眼。

　　睡不着。想钱。

　　还有十八天发工资。

　　省着花。够。

　　第五天。周五。

　　最后一天。这周。

　　高兴。又没完全高兴。

　　周末没钱。不好过。

　　上午打卡。干活。

　　中午食堂。鸡腿。

　　一个。小的。

　　吃得很慢。省着吃。

　　下午领导找我。

　　说干得不错。

　　我说谢谢。心跳。

　　怕说但是。没但是。

　　走了。松口气。

　　五点半下班。

　　出门太阳大。

　　买了一包烟。十块。

　　抽了一根。舒服。

　　到家。煮面。

　　加了个蛋。庆祝。

　　周五了。活着。

　　吃完躺下。看手机。

　　朋友发消息。周末喝酒。

　　说不去。省钱。

　　他说我变了。我说嗯。

　　没解释。懒得说。

　　早睡。九点半。

　　第六天。周六。

　　不用上班。醒得晚。

　　九点。起来。

　　煮粥。喝了两碗。

　　没事做。发呆。

　　坐阳台。看外面。

　　有人在跑步。好累。

　　看着都累。我不跑。

　　省钱省力气。

　　中午煮米饭。

　　没菜。酱油拌。

　　吃了两碗。饱了。

　　下午出去走。

　　公园。长椅。

　　坐着。鸽子来了。

　　没吃的。它们走了。

　　对不起鸽子。下次带。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有钱了再说。

　　晚上妈妈打电话。

　　问上班累不累。

　　说还行。不累。

　　问钱够不够。说够。

　　她说天冷了买衣服。

　　说好。没买。

　　穿旧的。能穿。

　　挂了。发呆。

　　天冷了。真的冷了。

　　没厚衣服。去年的。

　　洗洗还能穿。

　　躺下。八点。

　　早睡。明天还要过。

　　第七天。周日。

　　最后一天休息。

　　醒来九点。不想起。

　　躺着。听外面。

　　有人吵架。听不清。

　　关窗。安静了。

　　中午煮面。加青菜。

　　吃完洗碗。扫地。

　　拖地。擦了桌子。

　　没事找事干。

　　下午出去。买了米。

　　最便宜的。二十斤。

　　扛回来。手勒红了。

　　到家倒米桶。满了。

　　心没满。永远不会满。

　　晚上煮饭。配酱油。

　　吃了。咸。喝水。

　　躺下。想明天。

　　周一。又要上班。

　　不想去。得去。

　　不去没钱。没饭吃。

　　闭眼。睡吧。

　　明天闹钟会响。

　　响了就起。起了就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

　　过了这周。还有下周。

　　过了下周。还有下下周。

　　过不完的。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