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日记》生于高贵

3、第 3 章 周一。

　　周一。闹钟响。

　　六点半。天没亮。

　　冷。不想起。

　　起了。洗脸。

　　水冰。手疼。

　　出门。风大。

　　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挤上。

　　到站。打卡。

　　工位。开电脑。

　　手僵。搓搓。

　　上午干活。困。

　　没睡好。昨晚失眠。

　　中午食堂。热汤。

　　喝了两碗。暖。

　　米饭。白菜。

　　吃完趴着。眯。

　　没睡着。头疼。

　　下午继续干。

　　眼睛涩。揉揉。

　　五点半下班。

　　天黑了。冷。

　　到家。煮面。

　　加蛋。热的。

　　吃完躺下。八点。

　　头疼。早点睡。

　　睡了。半夜醒了。

　　头疼没好。吃药。

　　翻了抽屉。有。

　　吃了。又睡了。

　　周二。头不疼了。

　　闹钟响。起了。

　　洗脸。出门。

　　公交。打卡。

　　开电脑。干活。

　　上午顺利。不困。

　　中午食堂。豆腐。

　　吃了。没味。

　　加点酱油。好了。

　　下午开会。无聊。

　　领导说新任务。

　　多了一项活。不加钱。

　　心里骂。脸上笑。

　　行。我干。

　　五点半下班。

　　到家。煮饭。

　　炒青菜。素的。

　　吃完躺下。累。

　　心累。不是身体。

　　看了会手机。

　　朋友发消息。

　　说换工作了。工资涨了。

　　我说恭喜。真的恭喜。

　　他高兴。我也该高兴。

　　但高兴不起来。

　　关手机。睡了。

　　周三。没精神。

　　闹钟响。起了。

　　洗脸。出门。

　　公交。打卡。

　　开电脑。不想干。

　　得干。慢慢干。

　　中午食堂。土豆。

　　吃腻了。想吐。

　　忍着。吃完了。

　　下午同事分糖。

　　拿了一颗。甜的。

　　心情好了一点。

　　就一点。不多。

　　五点半下班。

　　到家。煮面。

　　加青菜。吃了。

　　躺下。发呆。

　　想换工作。没本事。

　　想涨工资。没开口。

　　不敢。怕丢了。

　　四千也是钱。

　　周四。下雪了。

　　早上起来。窗外白了。

　　冷。更冷了。

　　加了两件衣服。

　　出门。雪打脸。

　　公交站。等车。

　　车晚了。冻哭了。

　　真的哭了。没人看见。

　　擦了。车来了。

　　到站。打卡。

　　工位。手冻僵了。

　　半天不能动。

　　中午食堂。热汤。

　　喝了好多碗。暖了。

　　下午干活。手还冷。

　　打字慢。不急。

　　五点半下班。雪停了。

　　到家。煮粥。

　　喝了。暖了。

　　躺下。看窗外。

　　雪白的。好看。

　　好久没看雪了。

　　小时候喜欢。现在冷。

　　睡了。腿抽筋。

　　疼醒了。揉揉。

　　又睡了。

　　周五。雪化了。

　　路上脏。黑黑的。

　　出门。鞋湿了。

　　脚冷。忍着。

　　公交。打卡。

　　开电脑。干活。

　　上午没事。摸鱼。

　　看窗外。灰的。

　　中午食堂。鸡腿。

　　小的。吃了。

　　下午领导找我。

　　说干得不错。下月涨工资。

　　涨五百。高兴。

　　真的高兴。笑了。

　　谢谢领导。走了。

　　出门。想哭。没哭。

　　四千五了。能多存点。

　　五点半下班。风大。

　　不冷了。心里暖。

　　买了一包烟。十块。

　　抽了一根。香的。

　　到家。煮面。

　　加两个蛋。加肉。

　　买了最便宜的肉。五块。

　　切了几片。炒了。

　　香。真的香。

　　吃了。饱了。

　　躺下。笑了。

　　今天好。真的好了。

　　周六。休息。高兴。

　　睡到九点。起了。

　　煮粥。加糖。

　　奢侈一下。甜的。

　　下午出去走。公园。

　　太阳好。暖。

　　坐着。鸽子来了。

　　没吃的。对不起了。

　　下次带。一定带。

　　晚上妈妈打电话。

　　说涨工资了。她说好。

　　说别太累。说不累。

　　挂了。真的不累了。

　　今天什么都好。

　　周日。最后一天。

　　醒来八点。起了。

　　煮面。加蛋。

　　吃完洗碗。扫地。

　　拖地。擦桌子。

　　下午去买菜。

　　买了蛋。买了肉。

　　买了青菜。花了三十。

　　心疼。但想吃。

　　晚上煮饭。炒了肉。

　　香。吃了两碗。

　　好久没吃这么好了。

　　躺下。明天周一。

　　不怕了。能过。

　　工资涨了。日子好点。

　　虽然还是紧。但好点了。

　　闭眼。睡了。

　　明天早起。上班。

　　闹钟响了。按掉。再醒已经完了。

　　来不及了。干脆不去了。

　　反正也没人等我。

　　被窝里有体温。外面没有。

　　手机亮了。不是人找。

　　是天气提醒。降温了。

　　关掉。又亮了。电费账单。

　　余额不够扣。欠着了。

　　泡面剩最后一包。捏碎了。

　　倒开水。等三分钟。

　　盖子掀开。热气扑脸。

　　吃了三口。不想吃了。

　　倒掉。倒完后悔。

　　晚上没得吃了。

　　投简历。第64份了。

　　把手写上去。像在写别人。

　　发送。等。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复。

　　手机震了一下。广告。

　　删了。又震。还是广告。

　　把手机扣过去。不看。

　　镜子里的我。眼神是散的。

　　笑了一下。假的。

　　不笑了。累。

　　下午两点。洗了个澡。

　　水烫。故意烫的。

　　疼一下。知道自己还活着。

　　头发掉了一大把。堵了下水道。

　　蹲下掏。掏出来一团黑。

　　扔了。继续洗。

　　洗完不知道干嘛。

　　坐地上。背靠瓷砖。

　　凉。正好。脑子能静一下。

　　刷朋友圈。前同事结婚了。

　　九宫格。都笑着。

　　我笑了。没点赞。

　　手划走了。又划回来。

　　看了三遍。关了手机。

　　出门买烟。零钱罐翻了半天。

　　十个一块的。两个五毛。

　　买了一包。剩五块。

　　站在便利店门口抽了一根。

　　头晕。腿软。蹲下。

　　有人路过看了我一眼。走过去了。

　　没人在乎。

　　晚上煮了白粥。没配菜。

　　喝着喝着哭了。

　　眼泪掉碗里。粥更咸了。

　　没擦。喝完。

　　碗没洗。放那儿。

　　三天没洗了。堆着。

　　我也不想洗自己。

　　妈妈发语音。不敢听。

　　转文字。问我有对象没。

　　笑了。对象。

　　我连人都不想见。

　　打字回她。快了。

　　她说好。等着。

　　对不起妈。骗你了。

　　凌晨三点。没睡。

　　刷短视频。刷到搞笑的。

　　笑出声。笑完屋里很空。

　　那个声音不像我的。

　　隔壁有动静。人家过生活。

　　我熬时间。

　　躺在床上。翻来翻去。

　　枕头有泪印。旧的。

　　干了。硬硬的。

　　闻了闻。是咸的。

　　下午面试了一家。

　　HR问空窗期在干嘛。

　　我说休息。她笑了。

　　她说休息这么久啊。

　　我也笑了。没说话。

　　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出来的时候下大雨。

　　没带伞。淋着走。

　　路人看我。我低着头。

　　反正湿透了。无所谓。

　　公交车上人看我。

　　我身上滴水。座位上湿了。

　　旁边的人挪开了。

　　我知道自己脏。不想的。

　　到家换衣服。衣服是干的。

　　人是湿的。里面湿的。

　　晚上吃面。煮糊了。

　　锅黑了。刷不掉。

　　扔了。又少一个锅。

　　还剩一个小锅。煮粥用。

　　朋友打电话问我借钱。

　　五百块。说急用。

　　我说我也没钱。他不信。

　　他说你不是上班了吗。

　　我说上班了。但真没钱。

　　他挂了。没回消息。

　　我打回去。不接了。

　　四百五的工资。房租一千五。

　　怎么借。我自己都不够。

　　夜里睡不着。想这事。

　　朋友没了。钱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蹲在阳台抽烟。

　　楼下有只猫。看着我。

　　我吐口烟。它没跑。

　　我说你也没家吗。

　　它喵了一声。走了。

　　连猫都不陪我。

　　早上醒来。枕头湿的。

　　不记得梦见什么了。

　　可能是梦到以前了。

　　以前有工作。有钱。有朋友。

　　现在只有这个枕头。

　　出门倒垃圾。遇见邻居。

　　她问我今天不上班啊。

　　我说调休。又骗人了。

　　她信了。走了。

　　我站那儿站了好久。

　　回屋。关门。靠在门上。

　　滑下去。坐地上了。

　　地面凉。屁股凉。

　　不想起来。

　　打开招聘网站。密码又忘了。

　　试了五次。锁了。

　　等十五分钟再试。

　　盯着倒计时。秒针走很慢。

　　像在笑话我。

　　中午没吃。不饿。

　　饿也不吃了。省一顿。

　　下午三点。饿得胃疼。

　　煮了两个蛋。吃了。

　　胃还疼。喝热水。

　　烫嘴。吹吹。再喝。

　　疼了一下午。

　　五点了。天黑了。

　　开灯。灯泡又坏了。

　　不换了。暗着好。

　　暗着看不清自己。

　　妈妈又发消息。

　　说寄了腊肉。收到了吗。

　　我说还没。骗她的。

　　其实到了。不想去取。

　　驿站远。懒得走。

　　第二天去取了。

　　腊肉好香。切了几片。

　　炒了。吃了三碗饭。

　　撑了。躺着。

　　想妈了。真的想了。

　　打电话回去。她说好吃吗。

　　说好吃。她说多吃点。

　　挂了。擦了眼睛。

　　没哭。就是湿了。

　　同事问我周末去哪玩。

　　我说在家。他说好无聊。

　　我说嗯。心里想。

　　我也想出去玩。没钱。

　　他说下次一起吃饭。

　　我说好。知道不会有的。

　　客套话。我也说。

　　晚上走在街上。

　　看到麦当劳。进去。

　　坐了一小时。没点东西。

　　店员看了我几眼。没赶。

　　走的时候说了谢谢。

　　她愣了一下。说不客气。

　　出来觉得暖和了一点。

　　可能不是暖和。是不那么冷了。

　　收到面试通知。一家小公司。

　　工资三千五。比现在低。

　　还是去了。万一呢。

　　面试官问我期望多少。

　　我说四千五。他说高了。

　　他说三千五。不交金。

　　我说考虑一下。走了。

　　出来站了一会儿。没哭。

　　三千五。我四年前就是这个数。

　　四年了。倒回去了。

　　公交车上。有个小孩看我。

　　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想笑。笑不出来。

　　朝他摆了摆手。

　　他妈妈把他抱过去了。

　　嫌我脏吧。也许。

　　今天发工资了。四千五。

　　扣了房租。剩三千。

　　还了信用卡。剩八百。

　　八百过一个月。每天二十六块。

　　早饭两块。午饭十二块。晚饭十二块。

　　刚好。不能生病。

　　不能出门。不能有人情。

　　下班买了一包烟。十块。

　　抽了一根。呛了。

　　骂了自己一句。真没用。

　　烟都抽不起了。

　　晚上算账。算了三遍。

　　还是八百。不会多。

　　躺下。盯着天花板。

　　那个黑点还在。一直没弄掉。

　　现在看习惯了。

　　它不走。我也不走。

　　我们俩。凑合过。

　　周末去公园。长椅坐着。

　　太阳好。晒着暖。

　　闭眼。差点睡着。

　　醒了的时候天暗了。

　　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

　　腿麻了。站起来。又坐下。

　　等麻劲儿过去。

　　旁边有个老头。也在坐着。

　　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今天好太阳。我说嗯。

　　他说你不上班啊。我说休息。

　　他说年轻真好。能休息。

　　我笑了。没说话。

　　他不知道。我不是休息。

　　我是没班上了。

　　晚上煮腊肉。剩最后几片了。

　　切得很薄。省着吃。

　　吃了一片。很香。

　　舍不得吃第二片。

　　留着明天。后天。

　　能吃三天。

　　妈妈打电话。问腊肉吃完了吗。

　　说快了。她说再寄。

　　说不用。寄了也是省着吃。

　　她说别省。吃胖点。

　　我说好。挂了。

　　鼻子酸了。没哭。

　　哭什么哭。哭又不来钱。

　　凌晨四点。醒了。

　　外面下雨。很大。

　　起来关窗。窗台湿了。

　　拿布擦。擦完站着。

　　看雨。看了很久。

　　雨一直下。没停的意思。

　　像我。一直熬。没个头。

　　又躺回去。睡不着。

　　听雨声。滴答滴答。

　　数到一百。两百。

　　忘了数到哪了。

　　睡了。

　　第二天醒来。雨停了。

　　天灰的。不想起。

　　躺到中午。起来。

　　刷牙。洗脸。刮胡子。

　　照镜子。胡子又长了。

　　人老了。真的老了。

　　不是年纪。是眼睛。

　　眼睛里的东西没了。

　　下午出门。没目的。

　　走到河边。站着。

　　水很脏。黄黄的。

　　看了很久。没跳。

　　就是看看。

　　活着还得活。

　　第七周结束。情绪到了这里。

　　日子还是那样。一天一天。

　　没变好。也没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