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日记》生于高贵

1、第 1 章 闹钟没

　　闹钟没响。醒了。

　　天亮了。不想起。

　　床单三天没换了。

　　泡面吃完了。

　　冰箱只有半瓶酱油。

　　煮了白粥。很稀。

　　投简历。像往黑洞里扔纸。

　　手机震了一下。广告。

　　窗外有人上班。真吵。

　　衣柜翻出一件旧衬衫。熨不平。

　　镜子里的我。不认识。

　　下午四点。饿了。

　　翻出两块压缩饼干。

　　是去年露营剩的。真硬。

　　楼下收废品的来了。

　　我也想把自己卖了。

　　没人收。

　　雨下了整天。

　　窗台有只蜗牛。

　　它也不动。像在陪我。

　　电话响了。妈打的。

　　说家里寄了腊肉。

　　我说好。没提失业。

　　腊肉到了。切很薄。

　　能吃一周。值了。

　　银行卡短信。余额47块。

　　取了四十。留七块。

　　买了包最便宜的烟。

　　抽第一口。呛出泪。

　　邻居敲门。借盐。

　　我愣了一下。说没了。

　　门关上。骗人的。有半包。

　　但不想见人。

　　凌晨三点。没睡。

　　刷到前同事的朋友圈。

　　升职了。点了赞。又取消了。

　　半夜下雨。忘了收衣服。

　　全白洗了。

　　又得重洗。麻烦。

　　下午去面试。

　　HR问空窗期。我说休息。

　　她笑了。我也笑了。

　　没然后了。

　　走在街上。看见麦当劳。

　　进去坐了一小时。没点东西。

　　服务员没赶我。谢谢她。

　　晚上煮腊肉。糊了。

　　锅底黑了。懒得刷。

　　泡水里。明天再说。

　　梦见上班。打卡。开会。

　　醒来发现是梦。还好是梦。

　　又觉得。梦才好。

　　手机欠费了。

　　连不上网。

　　世界安静了。

　　也挺好。

　　去营业厅充了二十。

　　回来全是未接。

　　三个骚扰电话。一个快递。

　　没有面试通知。

　　翻到以前的工牌。

　　照片笑得很假。

　　现在笑不出来了。

　　太阳很好。出门走走。

　　公园长椅。坐着。

　　鸽子来要吃的。没给。

　　我自己都没得吃。

　　妈妈又打电话。

　　问我最近瘦了没。

　　我说胖了。骗她的。

　　挂了。揉了揉眼。

　　投了第57份简历。

　　改了五遍标题。

　　发出去。石沉大海。

　　去超市。只买了鸡蛋。

　　结账时前面的人买了一车。

　　我捏着六个蛋。有点难为情。

　　煮了两个。一个破了。

　　蛋黄流了一锅。

　　看着那锅水。发呆了十分钟。

　　楼道里有人吵架。

　　关上门听不清。

　　懒得听。戴上耳机。

　　没放歌。只是不想吵。

　　深夜翻聊天记录。

　　以前同事约饭。我都说忙。

　　现在不忙了。没人约了。

　　倒垃圾。遇见对门阿姨。

　　她问我今天不上班啊。

　　我说调休。又骗人了。

　　邮箱收到一条回复。

　　激动点开。是退订邮件。

　　删了。关电脑。

　　躺回床上。天花板有裂缝。

　　数裂缝。数到数不清。

　　雨又下了。很大。

　　想出门买包盐。

　　没伞。算了。

　　白粥不放盐也能喝。

　　月底了。余额18块。

　　把最后一个鸡蛋煮了。

　　剥壳很小心。怕碎了。

　　吃完。把碗洗了。

　　锅也刷了。灶台擦了。

　　收拾干净。像要重新开始。

　　明天再投一轮简历吧。

　　今天先睡了。

　　灯关了。很黑。

　　但眼睛慢慢能看见了。
　　醒。没开灯。

　　天已经灰了。

　　手摸手机。没电。

　　充电。等开机。

　　开机。没消息。

　　尿急。不想动。

　　再躺五分钟。

　　起来。水龙头响。

　　洗脸。镜子不看。

　　烧水。泡昨天的茶。

　　茶叶泡了三次了。

　　没味。就当有味。

　　冰箱空了。

　　真的空了。

　　连葱都没有。

　　翻柜子。一包方便面。

　　过期两个月了。

　　闻了闻。没坏。

　　煮了。加了点盐。

　　吃的时候想哭。没哭。

　　碗放那儿。没洗。

　　下午两点。打开电脑。

　　邮箱收件箱。零。

　　垃圾邮件。十二封。

　　全选。删除。

　　手指按下去很用力。

　　打开招聘网站。

　　密码忘了。试了五次。

　　登上了。简历还是那份。

　　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衬衫领子立着。假精神。

　　改了改工作经历。

　　把空窗期写成学习。

　　学什么。学活着。

　　投了八家。

　　都是差不多的岗位。

　　点发送的时候手在抖。

　　不紧张。是怕。

　　怕已读不回。

　　怕回了说不行。

　　怕行了工资太低。

　　三点半。手机响了。

　　心跳了一下。

　　是快递。放驿站。

　　没出门。懒得拿。

　　不是重要的东西。

　　继续刷招聘。

　　有个岗位很合适。

　　要求写了五条。我全符合。

　　投了。十分钟后回复。

　　不合适。已读。

　　关掉网页。盯着桌面。

　　桌面是海边的照片。

　　前年公司团建拍的。

　　那时候还有工作。

　　现在海边还是那个海。

　　我不是那个我了。

　　五点。天暗了。

　　开灯。灯泡坏了一个。

　　屋里有点暗。不想换。

　　坐在暗的地方。

　　数墙上的印子。

　　那是以前挂画留下的。

　　画卖了。闲鱼卖的。

　　三十五块。包邮。

　　买家还价三十。我同意了。

　　现在那面墙空的。

　　像我现在的生活。

　　晚上七点。饿了。

　　翻出存钱罐。硬币。

　　数了数。二十一块六。

　　下楼。超市。

　　买了一袋米。最便宜的。

　　一把青菜。蔫的那种。

　　打折的。三块钱。

　　还买了一小块豆腐。

　　收银员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回家。煮饭。

　　饭熟了。很香。

　　炒了青菜。有点苦。

　　豆腐凉拌。放了点酱油。

　　吃了两碗。饱了。

　　碗又没洗。堆着。

　　明天洗。明天再说。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这次是真的电话。

　　陌生号码。接了。

　　喂。你好。

　　对方问是某某吗。

　　我说是。心跳很快。

　　她说看到你的简历。

　　想约面试。明天下午。

　　我说好。记了地址。

　　挂了电话。手在抖。

　　不是冷。是紧张。

　　打开衣柜。找衣服。

　　衬衫皱了。熨。

　　裤子黑了。不用熨。

　　鞋有点脏。擦了。

　　弄了一个小时。

　　像要去相亲。

　　其实只是面试。

　　但想体面一点。

　　躺在床上。睡不着。

　　想明天说什么。

　　自我介绍背了五遍。

　　还是怕。

　　怕说错话。

　　怕太紧张。

　　怕他们看出来。

　　我已经很久没上班了。

　　凌晨一点。还没睡。

　　起来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胃不舒服。

　　躺回去。数羊。

　　数到三百。不想数了。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个黑点。

　　不知道是什么。

　　也不想开灯看。

　　就这样。黑点陪我。

　　第二天。闹钟响了。

　　七点。我设的。

　　爬起来。头很重。

　　没睡好。但得去。

　　洗脸。刮胡子。

　　刮破了。贴了纸。

　　换好衣服。照镜子。

　　还行。像个人了。

　　出门。太阳很大。

　　刺眼。好久没白天出门了。

　　公交车站。等了十分钟。

　　车来了。很挤。

　　都是上班的人。

　　他们穿着工装。

　　我以前也这样。

　　现在我不是了。

　　到了。写字楼很高。

　　进门要登记。

　　保安问找谁。

　　我说面试。他指了路。

　　电梯里都是香水味。

　　有点晕。忍住了。

　　出电梯。前台让我等。

　　等了二十分钟。

　　坐在沙发上。手出汗。

　　有人叫我。跟着走。

　　办公室很亮。空调很冷。

　　面试官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年轻。

　　问了以前做什么。

　　问了为什么离职。

　　问了空窗期。

　　我说了准备好的答案。

　　他们说回去等通知。

　　握手。手是凉的。

　　出了大楼。太阳还在。

　　但觉得冷。

　　知道没戏了。

　　就是知道。

　　回家。脱了衬衫。

　　挂回去。下次穿。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

　　打开冰箱。还是空的。

　　昨天剩的饭还有。

　　热了热。吃了两口。

　　不想吃了。倒了。

　　倒的时候手停了停。

　　觉得可惜。但还是倒了。

　　下午。又投简历。

　　投了五家。

　　手已经机械了。

　　点鼠标。点发送。

　　不用看内容。

　　反正都差不多。

　　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

　　信用卡账单。

　　最低还款。还不起。

　　看了一眼余额。

　　十六块三。

　　关掉短信。不看了。

　　看了也没用。

　　傍晚下楼走走。

　　小区里有小孩在玩。

　　笑得很大声。

　　以前觉得吵。现在觉得好。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失业。

　　真好。

　　路过一家面馆。

　　飘出来的味道很香。

　　摸了摸口袋。十块钱。

　　进去。点了一碗素面。

　　八块。吃了。

　　汤都喝完了。

　　老板娘说慢点吃。

　　我说嗯。没抬头。

　　怕她看见眼睛红了。

　　回家。天黑了。

　　灯还是那个坏的。

　　没换。习惯了暗。

　　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放在旁边。

　　不会响的。

　　我知道。还是放着。

　　万一呢。万一呢。

　　第三天。醒来八点。

　　没有闹钟。自然醒。

　　醒了也不想动。

　　躺着。听外面的声音。

　　车声。人声。鸟叫。

　　都和我没关系。

　　十点。起来。

　　刷牙。没洗脸。

　　反正不出门。

　　打开电脑。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

　　手抖着点开。

　　是拒信。

　　模板的那种。

　　祝您找到更合适的机会。

　　删了。回收站清空。

　　投简历。今天不投了。

　　累了。明天再说。

　　翻手机相册。

　　去年的照片。

　　公司年会。抽中个杯子。

　　现在杯子还在。公司不在了。

　　不对。公司还在。我不在了。

　　中午。不想吃。

　　不饿。胃是空的。

　　但不想填。

　　两点。饿了。

　　煮了白粥。配咸菜。

　　咸菜是上次妈妈寄的。

　　只剩一点了。

　　省着吃。

　　下午朋友发微信。

　　问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出来喝酒。

　　我说不去了。

　　他说你以前不是最爱喝。

　　我说戒了。

　　其实是想省酒钱。

　　挂了电话。想哭。

　　以前真的爱喝。

　　现在什么都省。

　　省来省去。也省不出什么。

　　晚上。隔壁炒菜。

　　香味飘过来。很香。

　　闻了半天。猜是什么菜。

　　大概是青椒肉丝。

　　我以前也常做。

　　现在不做了。

　　买不起肉。

　　九点。洗澡。

　　水不太热。凑合洗。

　　擦干。穿旧T恤。

　　T恤领子松了。

　　没扔。还能穿。

　　什么时候穿烂了再说。

　　躺下。闭眼。

　　脑子里乱。

　　想工作。想钱。想以后。

　　以后什么样。不知道。

　　想也没用。

　　第四天。下雨了。

　　雨打在窗上。哒哒的。

　　不想起。听雨。

　　十点。起来。

　　窗外的树湿了。

　　叶子很绿。

　　以前没注意过。

　　今天觉得好看。

　　煮了昨天剩的粥。

　　又稀了。加水。

　　喝了两碗。不饱。

　　但不饿了。

　　打开招聘网站。

　　今天周五了。

　　投了也没人看。

　　但还是投了。两家。

　　万一呢。

　　下午雨停了。

　　出门走走。

　　路过以前的办公楼。

　　站在对面看了很久。

　　有人进进出出。

　　穿得整整齐齐。

　　我以前也这样。

　　现在站在外面。

　　像个外人。

　　本来就是外人了。

　　回来路上买了包烟。

　　最便宜的。十块。

　　抽了一根。晕。

　　很久没抽了。

　　掐了。剩的放着。

　　晚上妈妈打电话。

　　问工作找得怎么样。

　　我说快了。

　　她说钱够不够。

　　我说够。

　　她说不够跟我说。

　　我说好。

　　挂了。发呆了很久。

　　不够。但不想说。

　　说了她担心。

　　担心也没用。

　　她也帮不了。

　　只能我自己扛。

　　凌晨。睡不着。

　　开灯。灯泡换了。

　　今天换的。终于换了。

　　亮了。突然不习惯。

　　太亮了。看得太清楚。

　　清楚了不好。

　　看清了这屋子有多空。

　　看清了我有多空。

　　第五天。周末了。

　　招聘网站没人发新岗。

　　不用投。休息。

　　但什么叫休息。

　　天天都在休息。

　　十点起来。

　　把堆的碗洗了。

　　洗了半小时。

　　每个都刷得很干净。

　　放好。看着舒服一点。

　　扫地。扫出一堆头发。

　　掉头发了。最近掉得多。

　　大概是焦虑。

　　扫干净。倒掉。

　　下午太阳好。

　　下楼晒了会太阳。

　　坐在花坛边。

　　有个老太太也坐着。

　　她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坐了半小时。上楼。

　　周末街上都是人。

　　成双成对的。

　　我一个人。

　　以前不觉得怎样。

　　现在觉得刺眼。

　　晚上煮了米饭。

　　没有菜。只有酱油。

　　倒了点。拌饭吃。

　　吃了两碗。还行。

　　小时候也这样吃过。

　　那时候觉得香。

　　现在觉得心酸。

　　长大了就这样。

　　小时候的好日子。

　　长大了是苦日子。

　　看手机。朋友圈。

　　有人结婚。有人生娃。

　　有人升职。有人旅游。

　　都在好好过日子。

　　只有我。停在原地。

　　不对。是在往下掉。

　　关掉手机。不看了。

　　看多了难受。

　　第六天。周日。

　　还是不用投简历。

　　但更难受。

　　因为别人在休息。

　　我天天休息。

　　但这不是休息。

　　这是熬。

　　中午煮了面条。

　　没汤。白水煮。

　　放了点盐。吃了。

　　下午把衣服洗了。

　　搓了很久。手都红了。

　　晾在阳台上。

　　风吹过来。衣服飘。

　　像在招手。

　　招谁。不知道。

　　晚上想出门。

　　换了鞋。走到门口。

　　又回来了。

　　不想见人。

　　见人说谎。

　　说我还好。说我快了。

　　都是假的。

　　躺在床上。

　　刷短视频。

　　刷到搞笑的。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关了。黑屏。

　　看见自己的脸。

　　不认识。

　　第七天。又是周一。

　　简历投了一整周。

　　一个面试。没了。

　　一个电话。没了。

　　什么都没有。

　　打开邮箱。空空荡荡。

　　刷新。再刷新。

　　还是空。

　　点开已发送。

　　五十七封。

　　五十七个石沉大海。

　　中午不想吃。

　　下午三点。饿了。

　　煮了两个鸡蛋。

　　一人一个。不对。

　　就我一个人。两个都吃了。

　　吃完去阳台站着。

　　看对面楼。有人在晾被子。

　　有人在收衣服。

　　有人抱着小孩看窗外。

　　都在过日子。

　　就我在熬日子。

　　晚上朋友又发消息。

　　说有个岗位。内推。

　　问我干不干。

　　我说干。什么活都干。

　　他说工资不高。四千。

　　我说行。

　　他说那我推了。

　　我说好。谢谢。

　　等消息。

　　等到晚上十点。

　　没有消息。

　　发消息问朋友。

　　他说领导出差了。等下周。

　　等。又是等。

　　我等的够多了。

　　不差这几天。

　　躺下。今天第七天。

　　一周了。什么没变。

　　又老了一周。

　　钱又少了一周。

　　希望又少了一点。

　　但还得活着。

　　闭眼。明天再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