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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升温 一起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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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微信的第九天,沈鹿溪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他开始主动给“Z”发消息了。不是经纪人催的那种,不是完成任务的那种,是那种……他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想让她也看看”。
早上七点半,他醒了之后没有像以前一样先看时间再看剧本,而是先打开“Z”的聊天框。昨晚的聊天记录停在“晚安”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早。”
没有问天气,没有问累不累,就是一个“早”。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开始,他跟一个人说“早”说得这么自然了?以前他连问天气都要在脑子里打三遍草稿。
“Z:早。”
一个字。但他注意到,对方回消息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以前要等好几分钟,有时甚至是半个小时;现在几乎是秒回,好像那个人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就等着他的消息弹出。
沈鹿溪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今天上午没有安排,准备在家看剧本。有一个网剧的男五号在试镜,我想试试。”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人汇报日程。但他不觉得别扭了。以前他觉得这种消息太“汇报工作”,现在他发现,他不是在汇报,他是在分享——把这个角色的有趣之处、这个人物的挣扎与成长、他打算怎么演,一点一点地打字发过去。
“Z:什么剧本?”
沈鹿溪愣了一下。她问“什么剧本”?她以前只会回“嗯”“好”“知道了”,今天居然主动追问了。
他来了精神,把剧本的大致剧情和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理解都发了过去。发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打了三百多字,挤占了手机屏幕整整一页。他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了一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Z:没有。继续说。”
沈鹿溪盯着“继续说”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靠在床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不是说剧本了,是说他自己。说他为什么喜欢这个角色,说他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演,说他其实一直想演一个有层次的反派而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好人。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以前不会对任何人说的程度。因为他觉得,“Z”不会打断他,不会嫌他烦,不会觉得他在说废话。她只会回“嗯”或者“好”,但他知道她在听。
上午十点,沈鹿溪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本,手机震了一下。
“Z:你吃饭了吗?”
沈鹿溪盯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这是“Z”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不是回他。是主动问。
之前的所有聊天,都是他发起、她回应。偶尔她会主动发一条,但那是转发天气预报或者回一句“晚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她问他“你吃饭了吗”,像是真正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他打字:“还没。你呢?”
“Z:也没有。”
沈鹿溪:“那一起去吃?”
发完之后他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一起去吃”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出门吃饭”,但他和“Z”连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一起去吃?他想撤回,但手指还没来得及动作,对面已经回了。
“Z:好。”
沈鹿溪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想岔了吧?他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我们云吃饭?”
发完表情包之后,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有表情包,不然这句话太容易误会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Z:哦。”
沈鹿溪看着这个“哦”,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不是可惜自己解释清楚了,是可惜那个“好”字只是一个误会。如果他没有解释的话——他不敢往下想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端着碗回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Z:我吃了。面。”
沈鹿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笑了。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也是面?”
“Z:嗯。一样的。”
一样的。沈鹿溪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吃着一样的面条,屏幕亮着同一段对话。好像离得很近。
下午两点,沈鹿溪到了星光大厦。今天没有他的直播——黄金档的排班是隔天一次,今天休息。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答应了KK帮他录一个宣传视频。
他走进后台的时候,看到KK正在跟阳阳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看到他进来,阳阳率先开口了:“鹿溪,你听说了吗?阿Ben今天去运营那边告状了。”
沈鹿溪把包放下来:“告什么?”
“说你昨天用了一百座城堡的数据在粉丝群里耀武扬威,”阳阳的声音压得很低,“说你拉踩其他主播,说你不适合团队合作。”
沈鹿溪皱了皱眉:“我没有粉丝群。我连粉丝群都没建。”
“我们知道你没有,”KK插嘴,“但运营不知道。阿Ben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天的事,想起那条“他值得”的弹幕,想起阿Ben那个掌根没对在一起的鼓掌。他以为昨天那场漂亮的逆转会让阿Ben消停几天,看来他想错了。有些人不是用实力就能说服的,你越强,他越慌,慌到开始胡说八道。
“运营信了吗?”他问。
阳阳耸了耸肩:“运营说会查一下。但我觉得他们不会当回事,毕竟你现在的数据摆在那里,谁跟数据过不去?”
沈鹿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换了衣服,去录宣传视频。镜头前他笑着说了几句团播的宣传语,拍完之后他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脑子却在想别的事。他在想阿Ben。不是想怎么报复他,是想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自己。因为害怕才会攻击。阿Ben在黄金档坐了一年半,已经习惯了C位旁边的那个位置。忽然来了一个从下午场提上来的新人,在线人数、打赏金额、话题度都超过了他,他当然会怕。
沈鹿溪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去一个剧组试镜,同场面试的是一个已经演过几部戏的演员。那个人在等待区一直玩手机,连台词都没怎么背,但最后角色是他的。不是因为他演得好,是因为他的经纪公司跟制片方有合作。那时候他也怕过——怕自己永远追不上那些有资源、有人脉的人。现在他坐在这个休息区的椅子上,忽然觉得,他和阿Ben没有本质区别。不同的是,阿Ben怕的是失去已有的东西,而他怕的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怕不怕都一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晚上七点,沈鹿溪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点进了STAR-X的直播间。今晚黄金档有阿Ben,他想看看。不是为了挑刺,是为了了解——了解阿Ben的优势在哪里,然后在自己的直播里做得比他更好。
阿Ben正在唱一首快歌,弹幕刷得很快,大部分是夸的。不得不承认,阿Ben的舞台经验确实丰富,知道什么时候该互动,什么时候该抛梗,什么时候该对着镜头放电。这些东西沈鹿溪不太擅长,他只会站在那里唱歌。
但有时候只会唱歌也挺好的。
他正看着直播,手机震了一下。“Z”发来消息:“你在看阿Ben直播?”
沈鹿溪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打字:“你怎么知道的?”
“Z:他的直播间显示你在观看。平台的访客功能。”
沈鹿溪这才想起来,直播平台确实有这个功能——你的账号进入别人的直播间,主播和粉丝都能看到。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在学习。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Z:不用学。你做你自己就行。”
沈鹿溪盯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这个人一直在他身后,不管他在做什么,她都看着。不是监视的那种看着,是“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会说你做错了”的那种看着。
他打字:“你觉得我哪里需要改进?”
“Z:唱歌已经很好了。不用改进。”
沈鹿溪:“那除了唱歌呢?直播的时候要不要多说点话?我看阿Ben很会跟弹幕互动。”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很多。沈鹿溪不知道的是,裴衍之正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有好几段话在打架。他想说“你不用学阿Ben,阿Ben不如你”,但这太长了,而且听起来像是在踩别人。他想说“你本来就是安安静静唱歌的人,学别人说话会不自然”,但这更长,他要组织很久。
最后他打了最短、最笨、但也最真心的一句:
“Z:你安静的时候最好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深呼吸了三次。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奇怪了——“最好看”?他什么时候开始评价一个人好不好看了?他连沈鹿溪本人都没见过,只是看过直播和照片。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沈鹿溪坐在下午场角落那把高脚椅上,安安静静调话筒的样子。那种认真,那种不争不抢。那种样子,他确实觉得很好看。
沈鹿溪看到“你安静的时候最好看”这行字的时候,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拿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闷闷地笑了好几声。这个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平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今天突然冒出一句“最好看”。不是“不错”,不是“很好”,是“最好看”。
他从靠垫里抬起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回什么。回“谢谢”太生分了。回“你也好看”太假了——他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回一个表情包又太敷衍。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哦。”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人家说“你最好看”,他回“哦”?这是什么社交能力?
但对面没有介意。或者说,对方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句需要回应的话。
“Z:你明天有直播吗?”
沈鹿溪:“有。黄金档。晚上八点。”
“Z:嗯。八点零七分。”
又是八点零七分。沈鹿溪截了图,和之前所有的截图放在一起。那个私密相册已经快二十张了。
晚上十点,沈鹿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打开和“Z”的聊天框,往上翻聊天记录。从第一天的“。”到今天的“你安静的时候最好看”,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后来忍不住笑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每条消息都要想很久,发完之后又后悔。现在他发“早”“晚安”“你今天吃了什么”,发得理所当然,像是已经认识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跟“Z”算是什么关系。粉丝和主播?不是,主播不会每天跟粉丝说早安晚安。朋友?也不是,他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但他觉得不重要。他只知道每天晚上八点零七分,那个人会出现。只这一点,就够了。
他发了一条:“晚晚,你睡了吗?”
“Z:没有。”
沈鹿溪:“我也睡不着。你最近睡眠好点了吗?”
“Z:好了一点。”
沈鹿溪:“是因为什么好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鹿溪以为对方不会回了。然后他看到了那行字。
“Z:因为听你唱歌。”
沈鹿溪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
“10月22日。加微信第九天。她开始主动问我‘吃饭了吗’。今天她说‘你安静的时候最好看’。她说最近睡眠好了一点,因为听我唱歌。经纪人还是每天催我约她见面,但我不想把见面当成任务。我想等哪天真的想见了,再说。”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中,他翻了个身,想起“你安静的时候最好看”那行字,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发了一条:“晚安。明天八点零七分见。”
“Z:晚安。明天见。”
沈鹿溪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见。他觉得这三个字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