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想见面 等你准备好 ...
-
加上微信的第十一天,沈鹿溪发现自己开始等消息了。
不是以前那种“看到了就回”的等,是那种把手机放在手边,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屏幕的等。他正在看剧本,看到一个有趣的段落,下意识想发给“Z”,但拿起手机发现上一轮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今天看到一个好玩的剧本片段,是一个反派对着镜子练习微笑那种。我给你描述一下。”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剧本。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
“Z:描述。”
沈鹿溪笑了。不是“好”,不是“嗯”,是“描述”。她真的想看。他打起精神,开始打字:“就是那种——他对着镜子,先练左边的嘴角,再练右边的嘴角,然后同时上扬。但练了很多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不会笑。所以最后他对着镜子说:‘算了,反正也没人看眼睛。’”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描述得不够好,这个段落在剧本里其实很有张力,被他这么一说就变得很普通。
“Z:你在看眼睛。”
沈鹿溪盯着这三个字,愣了半天。
她说的不是“他的眼睛”,是“你在看眼睛”。她是在说,那个反派对着镜子练微笑的时候觉得自己眼睛不会笑——而沈鹿溪在看这个片段的时候,注意到的是“眼睛不会笑”这个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沈鹿溪是一个会注意“眼睛有没有在笑”的人。
沈鹿溪忽然想起“Z”以前说过的话——“你唱安静的歌,眼睛里才有东西。”
她会注意他的眼睛。所以她懂他在说什么。
他打字:“对,我在看眼睛。因为你说过我的眼睛里有东西。”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白了。但他没有撤回来,因为他想让“Z”知道,她说过的那些话他都记得。他记得“唱得不错”,记得“因为你认真”,记得“你值得”,记得“眼睛里有东西”。每一句都记得。不是记在笔记本里那种“记”,是刻在脑子里那种“记”。
“Z:嗯。所以你的眼睛会笑。”
沈鹿溪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次。他的眼睛会笑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正在对着手机屏幕笑。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是因为“Z”说“你的眼睛会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在笑。
上午十一点,经纪人的电话又来了。
“鹿溪,我跟你说个事,”经纪人的语气比前几天更严肃了,“运营那边在催了。你的榜一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线下见面的意向,光靠线上刷礼物,这种热度不稳固。你也看到了,阿Ben那边一直在搞事情,你那个榜一就是你最大的护身符,你得把她变成‘自己人’。”
沈鹿溪皱了皱眉:“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她觉得跟你关系不一样。不是普通主播和榜一的那种关系,是更近的那种。”经纪人的措辞变得微妙起来,“你不用想太多,约她出来吃个饭、喝个茶,聊聊天。你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这种事情不难。她刷了这么多钱,肯定是对你有好感的,你给她一点回应,她就更愿意留下来了。”
沈鹿溪沉默了。
他不是不想见“Z”。恰恰相反,他最近越来越想见她了。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每天八点零七分准时出现、为什么总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想把见面变成一种“交易”。不是因为他清高,是因为他怕。他怕见了面之后,“Z”发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怕她在屏幕那头想象的沈鹿溪,和现实中的沈鹿溪不一样。他怕她失望。
“我再想想。”他说。
“别想太久了,”经纪人叮嘱道,“这种机会窗口很短。她现在对你有兴趣,不代表一个月后还有兴趣。你要趁热打铁。”
挂了电话,沈鹿溪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打开“Z”的聊天框,想问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的事”,但打了一半又删掉了。太早了,太冒昧了,太像经纪人口中的“趁热打铁”了。他不想让“Z”觉得他是那种人。
下午三点,沈鹿溪到了星光大厦。今天有黄金档直播,他提前来做准备。走进直播间的时候,KK正在调试灯光,看到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你那个榜一,”KK压低声音,“最近跟你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鹿溪说。
“挺好的?”KK挑了挑眉,“就只是挺好的?”
沈鹿溪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KK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阿Ben那边最近在打听你的榜一,他想挖人。他让小齐去查晚晚的账号信息,好像还通过一些渠道想联系她。你得上心,你那个榜一不是普通级别的,多少人盯着呢。”
沈鹿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会有人挖。榜一被挖走这种事情在直播行业太常见了。但他一直觉得“晚晚”不会走的——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是因为他觉得“晚晚”不是那种会被人挖走的人。她刷那么多钱,不是为了“捧一个主播”,她是为了听他唱歌。可万一阿Ben开出更好的条件呢?万一“晚晚”只是觉得他唱歌还行,换一个人唱也行呢?
他不知道。
“我知道了。”他说。
晚上七点五十,沈鹿溪坐到了黄金档的位置上。今天他比前几天都紧张,不是因为直播本身,是因为他脑子里一直转着经纪人那句“趁热打铁”和KK那句“阿Ben在挖她”。他怕今天晚上“晚晚”不来了。
八点整,直播开始。在线人数开播就到了两千,弹幕热闹得很。沈鹿溪今天唱了两首歌,都选了安静的类型,唱得很稳。弹幕里一片好评。
八点零五分。他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六分。又看了一眼。
八点零七分。
【晚晚进入直播间】
沈鹿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表情。他正在唱一首很慢很慢的歌,不能因为分心而影响情绪。他稳住气息,把副歌的最后一句唱完,才对着镜头轻轻说了一句:“晚晚,晚上好。”
弹幕里有人刷“鹿溪今天主动打招呼了”“他是不是只跟晚晚打招呼”。他假装没看到,继续唱歌。
下播之后,沈鹿溪坐在后台,打开“Z”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准时来了。”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很多余。她哪天不是准时来的?
“Z:嗯。今天唱得比昨天好。”
沈鹿溪:“你今天好像没怎么发弹幕。”
“Z:在听。不需要说话。”
在听。不需要说话。沈鹿溪看着这行字,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人来看他,不是为了互动,不是为了被感谢,就是为了听。听完了就走,什么都不需要。他忽然很想问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换了种问法:“晚晚,你平时工作忙吗?”
“Z:忙。”
沈鹿溪:“那你每天下午两点零七分和晚上八点零七分都来看我直播,不影响工作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Z:我把那个时间空出来了。”
沈鹿溪盯着这行字,眼眶忽然有点酸。她把那个时间空出来了。不是“刚好有空”,不是“凑巧有时间”,是专门空出来的。她把一天中的两个时间段——下午两点零七分和晚上八点零七分——从她繁忙的日程里单独拎出来,不安排任何工作,不参加任何会议,不接任何电话。就为了准时出现在他的直播间里。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职业。但“忙”到能把时间精确地空出来,一定不是普通的工作。
他打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好几次了。每一次“Z”都会回“因为你值得”或者类似的话。但这次他问的不是“为什么刷这么多礼物”,他问的是“为什么要专门把时间空出来”。
“Z:因为你值得。”
又是这三个字。但沈鹿溪觉得,这次的“值得”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值得”是说“你值得这些礼物”,这次的“值得”是说“你值得我把时间空出来”。时间比礼物贵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那行字:“晚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见面的事?”
发完之后他屏住了呼吸。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他盯着那个聊天框,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闪了很久。久到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Z:想过。”
两个字。沈鹿溪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克制自己不要尖叫这件事上。
他打字:“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Z:你准备好了的时候。”
沈鹿溪愣住了。不是“我准备好了的时候”,是“你准备好了的时候”。她把决定权交给他。不给他压力,不催他,不急。什么时候他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就见。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太好了。好到他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发了一条“谢谢你”,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那天晚上,沈鹿溪在笔记本上写道:
“10月23日。加微信第十一天。她说她把时间空出来了,专门来看我直播。我问她想没想过见面,她说‘想过’。她说‘你准备好了的时候’。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了。”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黑暗中他又拿起手机,打开“Z”的聊天框。她发了“晚安”,他也回了“晚安”。但他睡不着。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他在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会专门空出时间来看他直播的人。一个说“你准备好了的时候”的人。一个每次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都只会说“因为你值得”的人。他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晚晚,你跟我说说你自己吧。你是什么样的人?”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宽泛了。什么样的人?怎么回答?
但“Z”回了。
“Z:话少。不太会聊天。工作很忙。睡得很少。”
沈鹿溪笑了。这条自我描述精准得让人心疼。话少——她不用说他也知道。不太会聊天——但他觉得她这样挺好的。工作很忙——专门空时间出来看他直播,更显得不容易。睡得很少——所以每天晚上都能秒回他的“晚安”。
他打字:“那你喜欢什么?除了听歌。”
“Z:安静。”
沈鹿溪:“还有呢?”
“Z:你。”
一个字。不是“你的歌”,是“你”。
沈鹿溪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打了一个“你”字,他的心脏就不听使唤了。这算什么?这算喜欢吗?他喜欢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很想见她。不是经纪人的KPI,不是趁热打铁,是他自己——很想见见这个话很少、不太会聊天、工作很忙、睡得很少、喜欢安静、喜欢他的人。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那我准备好了的时候,就跟你说。”
“Z:好。”
沈鹿溪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抓过被子蒙住了脸。他在被子里笑了很久,笑完之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不在乎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睡着之前他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准备好了”到底是什么标准?是存够了钱请她吃一顿好饭?是把黄金档彻底站稳了证明自己配得上她的关注?还是只是……想见她的那个想法强烈到再也压不住了?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