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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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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晟科大厦六十六层。
陆司辰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俯瞰江城华灯初上。雪夜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流淌在蜿蜒的江面和参差的高楼之间。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Ref.5172G——铂金表壳,珐琅表盘,是去年苏富比拍卖会上的孤品。但此刻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冠,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某种情绪。
办公室门被轻敲三下。
“进。”
陈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陆总,林小姐同意了。车已经派出去。”
“嗯。”陆司辰没回头,“病历发给明德的刘院长了吗?”
“发了,专家组半小时内会出初步方案。”陈特助顿了顿,“另外,苏曼小姐下午来过电话,说您母亲希望您明天回老宅吃年夜饭。苏小姐还说…她亲手包了您爱吃的虾饺。”
陆司辰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告诉她,今年除夕我有安排了。”
“是。”陈特助犹豫片刻,“陆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小姐的父亲林天成…当年那五十万无息借款,其实是苏曼小姐以您的名义给的。苏家当时想拉拢林家那个建材渠道,但后来项目黄了,这笔钱也就…”
“我知道。”陆司辰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才要还。”
陈特助不再多言,躬身退出。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陆司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六七岁的少年和少女并肩站在钢琴前,背景是欧式别墅的落地窗,窗外阳光正好。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给司辰,愿你我如辰星,永不分离。曼,2006年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将照片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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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云顶别墅。
这是江城顶级的半山别墅区,能俯瞰整个江景。陆司辰的这栋在最深处,私密性极好。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时,林晚星一直看着窗外。雪中的山林影影绰绰,路灯的光晕在积雪上染出团团暖黄。
她想起大三那年,沈清言学长开车带她和几个同学去山里写生。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沈清言指着远处隐约的别墅说:“晚星,等以后我成了顶尖设计师,就在那儿给你盖栋房子,整面玻璃墙,让你每天看着江景画画。”
那时她红了脸,同学们起哄,沈清言只是温柔地笑。
后来呢?
后来沈清言毕业去了欧洲深造,听说在比利时拿了奖,开了自己的事务所。而她因为父亲公司出事,放弃了保研,早早出来接插画的活儿。三年过去,两人再无联系。
“林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车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建筑线条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女人撑着伞等在门口,笑容得体:“林小姐,陆先生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林晚星跟着她走进玄关。室内暖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地面是深灰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头顶那盏巨大的、枝蔓状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暗红与靛蓝的色块激烈冲撞,像某种压抑的呐喊。
“陆先生在二楼。”管家示意楼梯。
林晚星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她今天没化妆,除了那点口红,素净得和这栋奢华房子格格不入。但她抬头挺胸,一步一步走上旋转楼梯。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敲了三下。
“进。”男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微哑,像大提琴的G弦。
林晚星推开门。
书房比想象中更大,整面墙的书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精装书。另一侧是落地窗,此刻窗帘拉开,能看见窗外飘飞的雪和山下江城的灯火。陆司辰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没穿鞋,赤脚站在深色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端着杯水。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
林晚星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和财经杂志上那些精修图不同,真实的陆司辰有种更锐利的英俊。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得像用尺子量过。嘴唇很薄,此刻抿成一条直线。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深,近乎纯黑,看人时像两口深井,你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回响。
“林小姐。”他开口,语气平淡,“坐。”
林晚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一点,这让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了背。
陆司辰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胡桃木茶几。他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协议。先看。”
林晚星拿起文件。很厚,至少三十页。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页页翻看。条款确实如陈特助所说,很清晰,甚至可以说…对她过于优厚。除了配合扮演夫妻,她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财产公证、保密协议、离婚后的安排…事无巨细。
翻到最后一页,甲方签名处已经签好了“陆司辰”三个字。字迹锋利,笔锋如刀。
“陆总,”她抬起头,“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为什么选我?”林晚星直视他的眼睛,“江城想当陆太太的人,大概能从这儿排到江边。您完全可以选择家世相当、能带来商业利益的联姻对象,而不是…”她顿了顿,“而不是我这样一个,父亲破产又重病的普通人。”
陆司辰的指尖停了。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里,林晚星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过,从皮肤到骨头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你父亲林天成,七年前给一个刚创业的年轻人批过一笔五十万的无息贷款。”陆司辰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个年轻人后来做砸了项目,跑路了。但这笔钱,让你父亲的公司现金流断了三个月,差点倒闭。”
林晚星怔住。她记得这件事。那年她高三,父亲有段时间天天喝酒,母亲哭着骂他烂好心。后来是舅舅帮忙周转,公司才挺过来。父亲那时摸着她的头说:“晚星,爸不后悔。那孩子眼里有光,就像当年的我。只是…他运气没我好。”
“那个年轻人…”她声音发紧。
“是我大学室友。”陆司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父亲没告诉任何人,连借条都没要。这事是去年我才从那个室友嘴里知道的——他癌症晚期,临走前想还债,但找你父亲时,发现他已经不记得这人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扑在玻璃上的簌簌声。
“所以您这是…报恩?”林晚星觉得喉咙发干。
“算是。”陆司辰放下杯子,“另外,我需要一个‘合适’的陆太太。你背景干净,没有复杂的家族关系,不会给我惹麻烦。一年后离婚,你拿钱走人,我们两清。”
“合适…”林晚星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苍凉,“陆总,您母亲那边,如果知道您娶我只是为了应付她,会不会…”
“那是我的事。”陆司辰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你只需要配合。每个月我会给你五十万生活费,卡在协议里。平时你住这里,我有别的住处,不会打扰你。需要你出席的场合,陈特助会提前通知。其他的,你自由。”
林晚星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直直看进他眼里,“您心里…有没有别人?比如,苏曼小姐?”
空气骤然凝固。
陆司辰敲击膝盖的指尖彻底停了。他看着她,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某种情绪——太快,太深,林晚星来不及分辨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这和你无关。”他声音沉了下去。
“有关。”林晚星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如果陆总心里有白月光,那我这个契约妻子就得知道分寸。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成为别人故事里的恶毒女配,陆总。我有我的尊严,哪怕…是卖来的婚姻。”
这话说得难听,但陆司辰没生气。
他反而轻轻笑了。很淡的一抹笑,像雪地上倏忽而逝的月光。
“林晚星,”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那三个字在他舌尖滚过,有种奇异的质感,“你很聪明。但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会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苏曼是我的过去。而你是我的现在——至少,在法律意义上的一年里是。明白了吗?”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宽肩窄腰,衬衫下隐约能看见肌肉的轮廓。但这样一个站在财富和权力顶端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却透出一种…孤绝。
“协议我签。”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但我有个条件。”
陆司辰没回头:“说。”
“我父亲的病,请您用最好的医疗资源。钱…从我那两千万里扣。”
“不需要。”他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我说了,这是还债。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父亲。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林晚星不再说话。她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秀气,但很稳。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远处江面上有游轮的汽笛声传来,沉闷的,悠长的,像某种告别。
陆司辰转过身,看着茶几上签好的协议,又看向她。
“明天除夕,”他说,“上午十点,民政局见。之后,我母亲想见你。”
“好。”林晚星站起身,“那…我父亲那边…”
“明德医院的车已经在去接他的路上了。”陆司辰走到书桌前,按了下内线电话,“陈姨,送林小姐去客房。另外,让厨房煮碗姜茶。”
他挂了电话,又看向她:“今晚你就住这儿。明天领完证,我让陈特助陪你去取行李。”
“谢谢陆总。”
“以后叫司辰。”他重新看向窗外,“在别人面前。”
林晚星点头,转身往外走。手碰到门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星。”
她回头。
陆司辰依然背对着她,声音融在夜色里:
“契约期间,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这是承诺。”
她愣了愣,然后轻声说:“我也是。”
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陆司辰在窗边站了很久。雪光映着他的侧脸,明暗交错。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但很快,就会戴上婚戒。
抽屉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苏曼”。
他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终于停止。几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司辰哥,伯母说今年年夜饭,让你一定带我回去。她说…想看看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
陆司辰按熄屏幕,将手机扔回抽屉。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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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客房。
林晚星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雅致,但没什么人味。她拿出手机,给父亲的主治医生发了条信息,得知转院手续已经在办,明德医院的专家组今晚就会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熄屏,躺下。
天花板上,吊灯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想起陆司辰的眼睛,想起他说的“各取所需”,想起他背影里的孤绝。
也想起沈清言。
如果学长知道她为了钱嫁人,会怎么想?
她自嘲地笑了。还想这些做什么。从她在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林晚星的人生就已经拐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枕头上有很淡的雪松香,和陆司辰身上的味道一样。她闭上眼,听见窗外风雪呼啸。
明天,就是除夕了。
乙巳年最后一天。
而她,要在这一天,把自己嫁出去。
嫁给一个,心里或许装着别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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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别墅三楼。
陆司辰站在画室里——这间房朝北,原本是客房,被他改成了画室。但画架上蒙着白布,地上整齐排列着颜料和画笔,却一幅完成的画都没有。
他掀开白布,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女人的侧脸,线条温柔,眼角有颗很淡的泪痣。但五官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雾。
他拿起调色盘,又放下。
最终,他重新蒙上白布,关灯离开。
走廊尽头,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是一条苏曼的消息:
“司辰哥,我等你。就像过去这些年一样,我一直等你。”
他没看,径直走向卧室。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