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阱》木吉斯吉

7、我回来了 余越一

　　余越一觉睡到下午六点，他睡醒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一切都和刚回来的时候一样。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有两条微信消息。
　　点开是郜十一发来的照片。
　　余越看着这张自己的照片，轻轻笑了一声。
　　这照片确实拍的不错。
　　他看了眼发的时间，上午10点多。
　　算下来郜十一应该也到南京了。
　　一晚通宵，一觉睡到黄昏，余越坐在床上觉得有些沮丧。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屋里昏暗，余越望向窗外，薄纱窗微微透光，窗外天还没全黑。天空飘着几点橘粉色云霞，挂着几颗星星，远处的房子隐隐约约，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的。
　　余越微皱起眉，垂下头安静的坐着。
　　莫名失落，心里空空的，恍若隔世。
　　他下楼发现家中门窗紧闭，爷爷奶奶在外还没回，整个家中就他一人了。
　　余越想出去走走。
　　大门因长期使用而错位，门和门紧密贴合在一起，拽开门的瞬间门和门框摩擦震动，发出声响。
　　外面比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更昏暗了。
　　暑气散去，空气中混合着隔壁邻居家的饭香味，余越睡了一天一点东西没吃，闻到这味也开始有点小饿。
　　他走到院子里，视野更开阔了，天上星星几点，还有一轮淡淡的弯月，到处都是熟悉的景色，哪里都是最初的样子。
　　一切都归于平静。
　　郜十一后来也睡了一觉，等他睡醒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消息。
　　除了周然发的几条，余越并没有回信。
　　郜十一想不通，难道还没睡醒吗。
　　他没管周然的消息。
　　点开余越聊天框想发点什么。
　　“收到照片了吗？”
　　他又删掉。
　　“拍的不错吧。”
　　这啥啊，再删。
　　不知道该发什么，最终只发出去一个表情包。
　　这次消息发出去倒是很快收到了回复。
　　“拍的不错。”
　　这是他俩加好友以来的第一次聊天，余越回复的第一条。
　　郜十一赶紧坐直身，他想着该说点啥去维持这个话题。
　　“你喜欢拍照吗。”
　　余越刚洗完澡，毛巾搭在头上，他一手搓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
　　本来他觉得两人没什么交集了才对，结果郜十一却给他发来了消息。
　　余越眯起眼睛，咬住下唇，有意识地思考了一会。
　　“还行，不过我挺欣赏那些会拍照的大佬。”
　　郜十一眼前一亮，赶紧翻了翻相册，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照片。
　　事实是没有什么很出众的。
　　但他还是强行发去一张自己认为不错的。
　　余越躺在床上看着郜十一发来的照片，应该是他在上海某处拍的风景。
　　他像意识到了什么又发过去一句，“没刚那张好看。”
　　他就看着聊天页面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几秒又停止，亮起又熄灭。
　　“那张确实好看，意外之外才特别。”
　　余越轻轻靠上床头，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
　　“我说的日落，你说的什么？”
　　郜十一浑身血液涌向脑部，动作僵住，半天没打上一个字。
　　他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拿捏……
　　“你和日落都特别。”
　　敲完这几个字，将手机一扔，一幅生无可恋的表情抬头望向天花板，
　　郜十一求你矜持点。
　　他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两天，郜十一还是没有去南京，他待在酒店住了几晚。
　　这天晚上查余额发现自己带的生活费已经快不够了。
　　现在他有几个选择。
　　一，买张高铁票回上海。
　　二，求助父母。
　　三，在这耗着直到钱花光，然后去余越家求助。
　　当第三个想法出来时，其他两个可以忽略不计了。
　　他绞尽脑汁都想再回去。
　　郜十一真是被自己这个逆天想法给逗笑了，想想就行了，哪能真回去呢。
　　他查了下明天的高铁票，没着急买。退出去看了眼微信，这两天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但说的都不是啥特别重要的事，旁人看了肯定会感觉就像是为了联系而强行扯出来的话题。
　　中途余越也询问了郜十一在南京玩的如何，可他根本没去，上网盗了两张风景图，说漂亮，玩的高兴。
　　郜十一又重新看了眼车票，犹豫再三还是买了回上海的车票。
　　这是他第二次离别。
　　第一次是离开他的家，第二次是离开他的城市。
　　郜十一觉得有些心烦意乱，看了眼时间马上快10点了，他站起身打算去外面逛逛。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空气中还是带着热气。
　　郜十一出来才意识到，他对这座城市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想散步都不知道去哪。
　　站在马路旁，路上车辆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阵风。
　　想要是他的心事能像灰尘一样，随疾行的车一笔带过就好了。
　　他不自觉地走到余越高中的这条路上。
　　路过学校，依旧停着电瓶车。校门口还站着家长，快放学了大家都来接孩子。
　　这个点，新一届高三生还在蒸。
　　郜十一习惯性望了眼那块告示牌，结果被站在那等候的家长挡住了。他别过眼看了眼整个校园唯一灯火通明的那栋教学楼，默默地离开了。
　　顺着路走，前面有几家店铺。刚好郜十一没吃饭，他打算去买点东西。 随便进了一家面包店，晚上店里的库存已经很少了，他随便买了两个面包，坐在店里吃。
　　此时此刻他也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心里麻麻的。
　　郜十一安慰自己又不是见不到，反正假期过后他还要回去上学。
　　心里想着别的事，面包也尝不出来啥味，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拿出手机给余越发消息，说明天就要走了。
　　余越没有马上回复，郜十一放下手机再次拿起面包往嘴里送。
　　店门口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郜十一抬头望去，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进店来买面包。
　　高三生放学了。
　　郜十一看着这三个女孩。
　　稍显宽大的蓝灰色校服，在做各种动作时不经意扯出朦胧的腰线。衣长刚好盖住屁股，直筒裤版型的校裤将少女的腿称的修长。两人交谈时愉快的笑着，自然的肢体接触青涩又美好。
　　他想象着余越穿上校服的样子。
　　脑海里出现那张捧花照片的脸，穿着这套校服，校服下藏着那天看到的清瘦身材，拎着书包站在这里，开口是发来语音中第二种声线，面带愁容地抱怨课业繁杂。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
　　桌上的手机一亮，余越发来了回信，也把他的思绪带了回来。
　　一张照片。
　　手托着半个西瓜。
　　“非常甜，你说你想吃。”
　　郜十一还在反应，余越又发来一句。
　　“开玩笑的，一路顺风。”
　　这一刻，店员的说话声，学生的嬉笑声，门外车辆行驶而过的呼啸声，周遭的一切声音，此刻皆化成一道白噪音。
　　——嗡。
　　郜十一飞快地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带上面包跑向外面。
　　“喂，妈，给我一笔钱……”
　　时间一晃，郜十一已经背着包站在原先和余越一起等爷爷的那个车站了。
　　上午9点，他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路。
　　郜十一退掉了回上海的高铁票，转头再回来了这。
　　要问到底为什么，在他昨晚在看到消息的瞬间脑海就产生了一个念头。
　　回去。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
　　郜十一记得是往前走，但接下来具体该怎么走，他不清楚。
　　这里没有直达余越村口的交通工具，来往只能靠自己的交通工具。
　　而他的交通工具，就是双腿。
　　郜十一点开导航，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村叫什么，余越家该怎么定位。
　　犹豫半天后，给余越发去了消息。
　　但是这个点醒着且能看见消息的概率几乎为零。
　　郜十一没怪自己脑子一热就过来了，他只怪自己当初来的第一次那样漫不经心。
　　如果当初仔细看看，说不定就记住了。
　　原地站着也不是办法，他打算摸索着自己往前走。
　　夏季的太阳格外的霸道，阳光就像泼水一样泼下来，瞬间热浪来袭。
　　郜十一走了几步热的不行，他眯缝着眼抬头看看天，默默走到一处大树下避暑。
　　但这里也不安稳，蝉鸣震的他发晕。
　　粘稠的热空气将视觉前方的空间扭曲，震耳欲聋的蝉鸣铺天盖地的袭来。
　　每当你以为可以清净一下了，蝉鸣又再一次袭来。一阵一阵，蝉鸣声会不断加大，达到一定分贝后有种乾坤倒转的眩晕感。哪怕随后声音逐渐减小，那种宛如人歇斯底里的呐喊声也依旧持续在耳畔回荡。
　　郜十一很热，他真的很热。
　　身上穿的是余越送他的那件老头衫，现在被汗水浸湿。
　　但他必须换个地方避暑，他觉得自己在待下去要患耳鸣了。
　　一站起来就感觉自己有点头重脚轻，他观望了一下，在前面点有处小竹林，旁边有个小房子应该是有人在哪养殖什么。
　　郜十一决定先去那看看，他步履蹒跚的走着，汗水流进眼睛里，辣的眼睛流汗又流泪。
　　原来交通不方便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小房子门开着，应该是有人的，郜十一没有靠近，只在路旁这片小竹林里休息。
　　虽然他非常热，但这里好歹不晒，就是有点扎屁股。
　　偶尔开过去几辆小汽车或者电瓶三轮，掀起一阵风，也让郜十一觉得凉快舒服。
　　郜十一现在非常想要一个交通工具，哪怕是一辆自行车。
　　他真想扫个单车走了。
　　可是这里连房子都稀少，更别说车了。
　　别说共享单车了，连趟直达的公交都没有。
　　郜十一想到余越说自己高中会这样走过来去学校上课，他想象着余越的身影，一个人走这么长一段路，去学校上到那么晚。
　　又是一阵怜惜。
　　他一边休息一边观望，前面不远处有条岔路，他在思索能不能想起来走哪。
　　一番思索下，也是成功的没想起来。
　　郜十一看着毒辣太阳投下的影子，他要是就这么走下去，不成黑人也要成灰人。
　　虽然热，但还是套上了外套。
　　他纠结了半天，还是起身往那栋小房子走去。
　　郜十一在门口往里面探，看不到人影。
　　他正准备转身，结果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郜十一被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
　　定下神来发现面前是一位劲瘦的少年，年纪看着和郜十一相仿。
　　他看到他的第一印象是hot nerd。
　　一件耐克黑短袖配上直筒裤，戴着一幅黑框眼镜，神情沉稳的看着郜十一。
　　唯一有些破坏氛围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有些脏乱的桶。
　　郜十一主动开口：“我想问个路，你是房子的主人？”
　　“不是，这是我爷爷的。”
　　那人走向房子放桶。
　　“初来乍到，请问这有余家村这个地吗？”
　　那人走向水池洗手：“没有。”
　　“那离这最近的村庄怎么走？”
　　郜十一记忆里，这旁边应该没有别的村庄了。
　　“直走，岔路不用拐，再往前左拐就行。”
　　那人走向路旁，朝路前方指了下路。
　　“行，谢谢。”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郜十一裹紧了外套，他真是要被晒死了，后来直接将书包顶在头上遮阳。
　　这一路都没什么可以遮阳的地方，他不清楚自己走到到底对不对，但感觉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想来应该是对的。
　　走了十分钟，郜十一已经快虚脱了，不是累，是晒，是热。
　　于是更加快步走向前面一块小树荫，此时他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早就汗流浃背了。
　　汗水濡湿了衣衫，那件老头衫牢牢贴在背上，汗水黏在身上滑滑腻腻。
　　来之前买了瓶水，现在已经快喝完了。
　　天气热，身上一直在出汗，他需要不停的补充水分，走了多久郜十一也不清楚，他总是走走停停。
　　手机揣在兜里，也没时间看，他热的已经没心思管其他东西了。
　　休息了片刻，郜十一打算继续走。
　　他站起身远远看见一个人影。
　　这身影看着实在眼熟。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热出幻觉了。
　　郜十一站在原地，人影也越来越近，余越那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甚至因不敢相信而无动于衷。
　　“你怎么又回来了？”
　　余越面色有些着急，直接快步跑向了郜十一握起了他的手。
　　直到感受到余越温热的手，他才敢信面前这个人就是余越。
　　余越轻喘着粗气，虽然撑着伞，但夏季的热气还是让他闷的出汗。
　　刘海湿漉漉的粘在额头上，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潮红，鼻尖微小的汗珠随呼吸起伏，汗珠从鬓发滑进颈窝，留下一道汗痕。
　　余越温热的手紧紧抓着郜十一的手背。
　　“不好意思，我没记住路。”郜十一微微偏过头。
　　“热死了吧。”
　　余越眉头微皱，语气听起来像责备，但却格外轻柔。
　　郜十一反手握住了余越的手，表情有点坏，“那你能带我回家吗？”
　　“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