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阱》木吉斯吉

6、末路狂欢 郜十一

　　郜十一楞在原地，曾经的他将余越这个名字，这个人，钉上了讨厌的标签，认定了自己钉的牢固，不会轻易摘下，也不会被别人摘下。直到今天，他尝试着轻轻一拔。
　　钉子落下掷地有声，他的心也不是无底洞。
　　这颗自以为牢固的钉子，是什么时候出现松动的，他从没想过。
　　点开荀子洋的聊天框，查看他的朋友圈……
　　为什么原本那股强烈的情感没有了……
　　郜十一捂脸蹲下，轻轻贴在校门口一个石墩子上。
　　保安时不时望向这，生怕郜十一是什么危险分子。
　　这种奇怪的失调感让郜十一一阵惊讶，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推翻”自己。
　　郜十一没有继续前进，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了。
　　通宵又没有补觉，大脑昏昏沉沉，整个人瘫在床上没有动静。
　　他再次打开手机，仔细翻着荀子洋的每一条动态，反复放大又缩小这些照片，最终只是靠在床头叹气。
　　那他曾经那些情绪是什么？大脑的欺骗？
　　他对荀子洋到底算什么？
　　陷入怀疑的同时，郜十一反复审视自己，他对余越真的是喜欢吗？如果只是新鲜感作祟呢？他明明是对荀子洋……
　　想到这郜十一无声笑了起来，是对自己的嘲笑。他觉得荒谬，觉得离谱，觉的自己可笑极了，他居然会给以前的自己找借口。
　　当时心情不好，带有色眼镜看人了。
　　郜十一点进聊天框给周然发消息，“我好像不喜欢荀子洋了。”
　　他这次没瞒着周然。
　　周然刚睡醒，看到郜十一这条消息皱着眉企图理解。
　　“我知道啊，没必要一直说的。”周然认为他在给之前那件事开脱。
　　“我说真的，我今天翻遍了他的动态，我没有之前那种强烈想观察他的欲望了。”
　　周然起身换衣服，“冷淡期啊。”
　　郜十一白了一眼，“之前我会很想看他在干嘛，会认真观察他身边每一个人，会猜他说的心选女嘉宾是谁，但现在我不想了，觉得这和我无关了，你知道吗？”
　　周然走到浴室，“想知道心选女嘉宾是谁，你去问嘛。”
　　牛头不对马嘴，周然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发的消息。
　　郜十一看着这句消息不想理了，结果周然又发过来一句。
　　“频繁聊天会产生恋爱的错觉，我想频繁亲密接触也是。”
　　所以，他对荀子洋的感情，只是因为荀子洋的主动打破了自己内心那条防线，而又因为长期的亲密接触导致的恋爱错觉？
　　“我其实不喜欢荀子洋，我的臆想甚至骗过了我自己？”
　　周然怼着牙刷刷牙，“你和我亲亲，你会爱上我吗。”
　　郜十一实在难以想象，“不要用这个比喻。”
　　周然照了下镜子，镜子里的人一头乱发有些凌乱，“你又爱上谁了?”
　　你又爱上谁了？
　　这个问题问的郜十一一愣。
　　他是真的爱上余越了吗？他又思考了一次，最初他对余越的不爽溢于言表，周围人几乎都知道，而现在贸然说出自己爱他，谁会信？不只别人，他自己也不信。
　　“没事。”最后也没说出来。
　　周然打了个哈欠，“你和余越怎么样?”
　　现在的郜十一简直堪比十级敏感肌，他听着这个问题，怎么听都像那种恋爱期的情侣被朋友关怀。
　　他的思维都被别人牵着走，隔着屏幕感到尴尬，“我现在不在他家，应该过两天回来了。”
　　打这句话时有些落寞。
　　“哦哦。”
　　正常情况下周然是会好奇的，他不会就此结束话题，但是周然赶着去上家教课，没仔细看也没仔细想就回了过去。
　　郜十一见周然没多说，猜到周然有事也没多发消息。
　　他弹起身，点开余越聊天框，两人目前还一句话都没说话。唯一的记录是大冒险发的那五条语音。
　　“在？”
　　不对不对，郜十一打了又删掉。
　　“你在睡觉吗?”
　　这也不对，郜十一再删。
　　思来想去，没想好发点啥才不刻意。
　　最后犹豫半天发过去那张意外拍下的照片。
　　“对了，照片给你。”
　　发完郜十一的心砰砰直跳，他跪卧在在酒店床上，双手紧握着手机放在胸前，头深深埋在床单上。
　　撅个屁股，非要说的话，姿态甚至有点像青蛙。
　　深呼吸调整半天，拿开手机一看。
　　没任何回复。
　　周然收拾收拾出门，戴上耳机，扫上单车骑行去地铁站。
　　从家出发去家教，搭地铁要半个多小时，放假以来，除了周末，周然每天都保持两点一线。他不是那种作息规律的人，如果不是这份工作，他的作息日夜颠倒将会成为日常。哪怕是现在有工作，也舍不得不熬夜。
　　为了不影响每天的教学工作，周然早上起来会喝一杯咖啡，这是高三留下的习惯。但今天起的有点晚了，咖啡没来得及泡，只能在楼下买了瓶水。
　　夏天的炎热是从踏出空调房开始。
　　树荫底下也没凉快多少，周然一只脚撑着单车，一只脚踩上一旁高出的人行道，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红绿灯开始倒数，他也开始读秒，当红灯闪烁到最后一秒，周然踩上踏板，一骑而出。
　　李女士为了方便周然教学，给周然配了一把自家的钥匙。当周然推门，付宇加正坐在客厅沙发沉浸式玩平板。
　　他悄悄靠近，猫着腰看平板上的小游戏，又看看付宇加啥时候能发现自己。
　　小孩玩起游戏来也是忘记天地为何物了，游戏音效和画面深深吸引着付宇加，周然看了半天他也不为所动。
　　“付宇加。”
　　付宇加被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藏起平板，扭头尴尬的看着周然，“周老师好。”
　　周然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次不叫哥哥了？又偷玩平板。”
　　“没有。”付宇加使劲摇头。
　　周然四处张望，家里没有别的人影，妈妈李女士上班，保姆刘阿姨也不在。
　　弯下腰靠近付宇加轻声开口：“你在哪找到的平板？”
　　没回应，付宇加只摆出一副求放过的模样。
　　“不和你妈妈说。”
　　还是没有回应。
　　周然没招了，蹲下和付宇加视线齐平，“咱俩是不是好朋友。”
　　小孩点点头。
　　看见回应周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这是我们的一个秘密。”
　　“好朋友之间需要保守秘密。”周然伸出手摆出拉钩的手势。
　　一顿哄骗下，付宇加年纪小根本逃不掉，但他也聪明，“我告诉你，你也必须告诉我一个。”
　　“可以。”
　　付宇加和周然拉钩：“就放在客厅柜子里，我看着妈妈藏的。”
　　听到答案周然点点头：“那我的秘密就是，我喜欢一个姓任的，他的脸总是红红的，可是得到他太难了。”
　　周然说的认真，付宇加听的也认真，小孩还一脸惋惜的望着周然，“周哥哥，你不要难过。”
　　“没事，哥哥不难过，保守秘密。”
　　“好。”
　　带小孩嘛，还得用小孩的方法。
　　郜十一调整姿势坐下，想了想余越应该是在补觉吧。
　　心里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劲，明明刚刚还在落寞。
　　他现在就是想和余越说说话。
　　郜十一点开余越发的第一条语音。
　　干净清透的一句，“宝宝”从扬声器处传来。
　　郜十一咬着上唇，强忍着笑意按下了第二句，第三句。
　　当然下面两句没按。
　　三句声线不同的宝宝，快给郜十一迷成傻子了！
　　室外逼近40°，郜十一的脸也是。
　　他抱着被子，头埋在被子里无声的尖叫。
　　有点闷又掀开被子，头发被埋的乱七八糟，一缕头发紧贴着他的脸，郜十一胡乱扯了扯，结果没扯掉，又扯了一遍。
　　他丢掉手机，坐起身再次用手贴贴自己的脸，这次笑得不猖狂了，静的像块石头。
　　脑海思绪千千万，他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上了。
　　不是新鲜感。
　　这个瞬间很短，在郜十一的心里，曾经那座名为偏见的高塔轰然坍塌，云雾散去，旷野下豁然开朗。
　　看到那片沉寂的草地心里是更快的狂跳，然而在一切水落石出后他感到的不是兴奋，是害怕。
　　这里太安静了，他的声音得不到回应。
　　他喜欢他这件事甚至没有挣扎，静静的就承认了，就像那天吹着风突然就想看看他眼里的风景。
　　那余越呢，他会喜欢男生吗？
　　郜十一想到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很漂亮，而且看着和余越也很亲密。
　　他们是什么关系？
　　余越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恋爱，但看照片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不管是前女友还是现女友，这都和他无关了，余越只要喜欢女生，他们就不会有可能。
　　他的暗恋会如同雪落深潭般无声无息。
　　郜十一迫切想知道余越的想法，但自己却无从开口，他无法往前也不能后退。
　　翻来覆去看屏幕上几句记录，余越没有任何回复。
　　如果爱上他就如同末路狂欢，那也要来一场极致的放纵。
　　如果明确没有未来，也要孤注一掷的向死而生。
　　要快乐与宣泄，要在绝望中狂喜。
　　郜十一红着脸，带着笑，重重的往床上倒去。
　　“不需要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