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阱》木吉斯吉

5、你的痕迹 两人真

　　两人真的一整夜没睡。
　　天越亮，离别也就越近。
　　郜十一倒在床上眨眼，窗外已经能看见光亮了，他都想索性让余越带他去看日出算了。
　　他不困也不精神，状态也只是熬过那个点后的焕然新生。
　　真的要离开了。
　　细想他跟着余越来到时，还盘算着如何离开，如今可以离开他却有些不想离开。
　　这几天，他赏过了灿烂的落日，看过了澄澈的湖水，听过了夜晚的窸窣，吹过了乡间的晚风。走过了幽长的小路，望过了辽阔的天，玩过了陈旧的秋千，度过了真切的一天，留下了清晰的记忆。
　　郜十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灵机一动的决策真成了难以割舍的难题。
　　来之前没想到结果和预想不同，他现在该怎样承担这个后果。
　　本来他与这里的一切都无关，但是有一个鲜活的人，他此刻想与他有关。
　　他真的要离开吗？
　　此刻他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
　　一个低沉冷静地让他走。
　　一个歇斯底里地喊他留下。
　　郜十一闭眼，用手搓了搓脸。
　　“困吗？”
　　余越的声音轻柔的飘过来。
　　“不困。”
　　郜十一直起身，他望向余越，眉头一皱。
　　“这件衣服送我吧。”
　　余越看向他那件老头衫淡淡地说：“可以啊。”
　　天亮的很快，刚才还是鱼肚白，现在已经能看见外景了。
　　郜十一没脱衣服，就着这件老头衫当内搭，套了件薄外套。
　　“我走了，你不用送了，睡会吧。”
　　余越没说话，轻声嗯了一句。
　　他起床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他感觉到了那股奇妙的感情，他必须克制，他是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真的留下来。
　　而他又凭什么再留下来？
　　说好一晚就一晚的。
　　民间常说，如果晚上是满天星，那第二天将是大晴天。
　　清晨的空气是凉的。
　　郜十一收拾好打算去和余越家长告别。
　　刚推开阳台门，余越爸爸正从房间出来。他看见郜十一背着书包问他是不是要走了。
　　郜十一礼貌回应说不多打扰，确实要走了。
　　刚好他和余越妈妈上班路过车站，可以带上他一起去。
　　这本来应该觉得高兴，但郜十一也只是挤出个微笑说了句谢谢。
　　余越真的没出来，躺在床上，看着昨晚郜十一给自己点赞的那条通知发呆。
　　郜十一下楼发现余越的爷爷奶奶也起了，余越一家貌似都不睡懒觉。
　　爷爷看见余越凑过来说是不是要走。
　　郜十一听不懂，咬文嚼字间猜了猜应该是问是不是要走了。
　　“是的，爷爷。”
　　他看见余越爷爷点点头，应该是猜对意思了。
　　余越妈妈问郜十一吃不吃早饭，郜十一回绝。
　　“怎么不多玩几天？”余越妈妈问。
　　“哦，还有事。”郜十一随便编了个理由。
　　“早上走不热，夏天早上最宝贵了，余越没下来啊，他没醒？”
　　对啊，夏季早晨最宝贵了。
　　凉爽不会长久，他也不会在这长久待下去。
　　“没呢，让他睡吧。”
　　郜十一跟着余越爸妈来到车站。
　　两人招呼了两句就上班去了，郜十一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当时来他并不关心这里的一切，只觉得路途遥远，他好热，好累。
　　现在即将离开又觉得不够遥远。
　　如果再远一点，远到一天根本无法到达，这样他就有理由再留一晚了。
　　可是他转头想到了余越，他的每次启程也是这里，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每次上学该有多累。
　　郜十一突然惊醒。
　　他为什么一直想着余越？
　　郜十一拿出手机给周然和荀子洋发消息，分散注意力。
　　明明知道这个点这两人根本不会醒。
　　退出界面看见微信界面余越昨天发给自己的五条语音。
　　郜十一不敢听，逐一点了收藏，关上手机站在原地楞神。
　　天光亮的不刺眼，人荒唐的不愿醒。
　　他脑袋空空的望了望周围，公交车站只有一个牌子，没有凳子可坐，附近一个小池塘，远处只有田野。
　　不清楚这趟公交要等多久，返程路也是第一次，气温在逐渐升高，额角也正在冒汗。
　　郜十一伸手擦了擦额头，目光寻寻觅觅中，踏入那天余越请客冰淇淋的小超市。
　　他记得那天余越称呼她为芳姨，但他没出声叫人，只是像平时走进超市那样自然的走了进去。
　　芳姨也是习惯了店内人来人往，郜十一走进去她都没抬眼看一眼。
　　熟悉的走到冰柜前，大力拉开移门，前两天搁置的冻肉还是照旧塞在底下。
　　郜十一翻了翻冰淇淋，照旧挑了支随便。准备关上移门时注意到旁边的可爱多，他拿着随便停顿了两秒又放下，最后拿走了刚才的可爱多。
　　“芳姨，结账。”
　　芳姨寻声抬头，喊她芳姨的可不多。
　　“3块。”她盯着郜十一打量，面前这人熟悉但第一时间记不起来。
　　“扫过去了。”郜十一举起手机给她看转账记录。芳姨点了点头表情还在思考面前这人是谁。
　　郜十一拿上可爱多准备离开，芳姨出声给他叫住，“唉，你是谁家的孩子？”
　　她没想起来。
　　这问题问的郜十一也有些尴尬，他也不是这的人，“我是外地人，芳姨。”
　　“外地人？”这一声质疑引来了那只小鹦鹉，它扑棱着翅膀叫唤，芳姨一巴掌按住鹦鹉，“你怎么叫我芳姨？”
　　郜十一脑海浮现余越：“前两天余越带我来这买过冰淇淋。”
　　“哦！小越啊，我就说看你眼熟。”芳姨得到答案后双手一拍，像个家长一样开始询问唠嗑，“你去哪啊？”
　　“回家。”
　　“你家在哪？”
　　郜十一捏着可爱多包装的小角，生怕抓在手里给握化了。
　　“上海。”
　　“喔，上海的，来这里玩啊？”
　　“是。”
　　“小越呢，你来一天就走啊？你是他同学？”
　　郜十一真心觉的，芳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交际花，是个社牛。老了开个小超市，也能和来来往往的邻里邻外唠点。
　　“校友，芳姨下次再聊，我要去候车了。”
　　郜十一找借口开溜，更想解决这支可爱多。
　　可是偏偏在他离开店铺的时候，公交也来了。他看到公交的影子马上拔腿就跑，在车到达车站前率先抵达。
　　上了公交，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想解决手里这个正在逐渐融化的冰淇淋，转念又想到这是在公交。
　　郜十一无奈叹气，或许他就不该去买这支冰淇淋。
　　这趟车乘客少，他纠结半天还是撕开包装把它吃了。
　　郜十一乘上车就不知道之后该去哪了，这里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熟悉。
　　去终点站，然后搭地铁去南京，在南京玩几天，买张高铁票回上海。
　　顺着余越带他过来的路线在回去，这样吗？
　　翻出耳机，有线耳机线乱七八糟的缠绕着，郜十一随意整理了几下，戴上了。
　　手里攥着手机，突然想到余越昨晚说的那句有线耳机。
　　耳机是物理的缠绕，他是内心的挣扎。
　　郜十一出神的望着窗外，车行如风，窗框外的一切最终都化成模糊一点。
　　他回忆着晚上发生的一切，这件老头衫，他们一起玩游戏，做惩罚，余越开怀大笑，还有他羞红的脸，还有……
　　还有什么？
　　余越清醒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昨天通了个宵，现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在车上，揉了揉眼睛，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郜十一望向窗外，他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
　　他仔细想了想，没想到是什么。
　　可当公交车行驶过那条小路，尘封的记忆却突然显现。
　　是余越母校。
　　郜十一飞奔着去按铃，这个站点，他要下车。
　　太阳已经升起，地面阴凉处并不多了。
　　郜十一能感觉到那种烘人的热气正逐渐占领大地，他快步穿过斑马线。
　　他记得余越说这条路通往他的高中。
　　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树长得枝繁叶茂的，倒有几分阴凉地可以待。
　　郜十一顺着路往前走，旁边几家小吃店，大字招牌格外引人注目。
　　越靠近学校，郜十一心里就越泛起一丝小小的期待之情。
　　郜十一隔着围墙观察着学校内部，一个大操场，前面几栋教学楼被几颗树挡住了看不见太多。
　　他一想到余越曾在这上过学，可能就从这走过他就不禁在心里偷笑。
　　好像此刻余越就在他眼前，当着他的面走了过去一样。
　　郜十一给自己想美了，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几秒后意识到自己在干嘛，马上冷下脸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郜十一的手无论季节一直都体温偏低，每次不清醒就拍一下。
　　随后郜十一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
　　即将走到大门口，他看见校外停着几辆电瓶车，一辆都当作路人随手停的了，但偏偏好几辆车。
　　郜十一看了一下日期，确实是放暑假的时候。
　　那看来是学生补课了。
　　郜十一走到大门口，校内的各种教学楼矗立，太阳照在墙体上，也照在他的身上。
　　值班的保安看见了过来问话。
　　“同学回学校？”
　　郜十一回过神：“啊。”
　　他确实想进去。
　　“对。”
　　“毕业生？”保安又问。
　　“嗯对。”
　　“给你班主任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郜十一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
　　他哪来的班主任，他都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不用了叔，我在门口这看看，不进去了。”
　　保安大叔点了点头。
　　郜十一又突然问：“叔，学校里还有学生在上课吗？”
　　“高三生补课。”
　　啊，对啊，这可是江苏。
　　郜十一嘴角掀起弧度，他想到余越那条朋友圈，吐槽补课。
　　他又想到余越高三也这样在暑假被关在学校，补课补到让一个千年不发一条动态的人专门发一条吐槽，想到这郜十一真是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余越高三在学校补，他高三请家教补。
　　这为什么不算一种同病相怜呢？
　　郜十一又窃喜。
　　欣喜间扭头看见了一块板子，贴在学校大门不是非常起眼的墙旁。
　　郜十一走近一看，上面写着优秀毕业生。
　　刚好是余越那届。
　　每一届毕业后都会换一版优秀毕业生，但这届刚考完，分数还不知道，所以上一届的还留着。
　　郜十一盯着板子细细找，总共就放了100个人，分数从高到低排，终于在第94名看见了余越。
　　郜十一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高三9班。”
　　他惊喜极了，余越和他都是9班。
　　郜十一乐滋滋的看着这个相同的班级，不同地区，怎么这么多巧合呢。
　　他又突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时无刻的想着余越。
　　意识到这点后他开始恐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