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陷阱》木吉斯吉

4、不眠不休 空调嗡

　　空调嗡嗡作响，余越倒在床上，看着空调出风口。
　　“你明天不是要走了？想不想和我熬个大夜？”
　　余越张开双手呈大字型，头歪过来看向床边的郜十一。
　　躺着的余越刘海全都向后滑去，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明亮的灯光下五官明媚疏朗。
　　宽松的老头衫不全贴合在身上，身体和床的挤压让肩带高出一截，露出明晰的锁骨。歪头的动作牵扯着胸锁乳突肌，绷起两道清晰的肌腱。
　　短裤下一双修长的腿，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
　　看向郜十一的眼神，如微风拂过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进郜十一心里。
　　他舍不得拒绝。
　　熬夜对他来说，家常便饭。
　　“我们干什么？”
　　余越直起身单手撑着床面眉梢微挑：“玩点恶趣味的。”
　　余越跳下床，光脚走到地毯上，靠着郜十一坐下。
　　他看见郜十一还抓着手机，索性直接抓着手机扔到床上。
　　“胡说八道就行。”
　　郜十一没懂：“怎么个胡说八道法？”
　　“你在问我？”余越一脸无辜。
　　郜十一疑惑地歪了下头，又向后看了看。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语气中带了点惊恐。
　　说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都一哆嗦。
　　几秒后一位女士推开门：“小越。”
　　他看了看余越又朝郜十一笑了笑：“小郜你好啊。”
　　余越站起来：“妈！”
　　郜十一也紧随其后：“阿姨好。”
　　说完余越爸又从身后冒出来，没说话，应该都是听说余越回来还带了朋友回来，过来看看的。
　　“叔叔好。”郜十一挨个打招呼。
　　“你们下班了。”余越踮着脚走到门口。
　　一只手撑门框，一只手撑门，单薄宽松的衣服显得他背脊也薄薄一片。
　　郜十一看着他们一家人，粗略看余越的眉眼像爸爸，鼻子像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出奇的穿着那件老头衫。
　　和家人简单交流几句之后，两人再次回到毯子上。
　　“继续。”余越坐定。
　　“可你什么都没和我说。”
　　“墙角有蜘蛛。”
　　郜十一回头：“真的？”
　　余越凑近，郜十一转回来就看着余越盯着自己。
　　“薄荷味的。”
　　郜十一一头雾水：“什么？”
　　“你会不会光合作用？”
　　郜十一越听越蒙，他一时半会捋不过来，面带疑色。
　　“别说胡话了，能不能好好解释。”
　　“晒月亮过敏。”余越继续，没理郜十一的质问。
　　郜十一见余越没理自己，他尝试回忆余越说的，他说乱七八糟。
　　“我家猫会后空翻。”郜十一试探。
　　“风就吹过。”
　　郜十一一眼瞟到那堆高高的箱子：“箱子底下有什么。”
　　“夜里会发芽。”
　　目光移到墙上，灰白的墙面上带着些许裂痕，“抽屉会长毛。”
　　余越微微皱眉：“雨伞反晾。”
　　郜十一伸出一点舌头，挑衅的左右摇摆了几下，“舌苔火辣辣。”
　　余越盯着他摆动的灵活舌头，心里顿时想到一个难以启齿的画面，随后又马上回过神嫌弃的开口，“时钟倒走。”
　　郜十一伸出手掌：“蚊子控诉巴掌。”
　　余越看了一眼他的手掌：“有线耳机。”
　　“神秘长颈鹿吞吐彩虹。”
　　郜十一说着话还昂起头撅嘴，对着空气长吐一口气。
　　余越看他这样泄气似的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他自己都没听见。
　　“天气预报说明晚有星星。”
　　“真……咳……”郜十一战术性咳嗽。
　　又马上接话：“上帝该洗头了。”
　　余越整个人松下来淡淡的看着郜十一：“我家的WiFi密码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郜十一楞了一下，他在甄别这是正常对话还是游戏。
　　“桌上的半杯牛奶。”他看着桌上的一盒牛奶再试探。
　　余越突然站起来想伸了个懒腰：“汽水没气了，你喝还是不喝？”
　　他意识到什么又补了句：“游戏停了，不玩了。”
　　郜十一盘腿若有所思：“如果想喝的是汽水，那还是不喝了。”
　　起太猛有些头晕，站起来觉得这灯都有些刺眼。
　　“嗯，那我大概也晃一晃，放下吧。”
　　郜十一没懂余越这游戏什么意思，也没懂这话什么意思。
　　余越拉伸一下身体，又跳到床上。
　　“我家还是能玩的太少。”
　　郜十一觉得这是余越埋怨自己老家无趣，正想开口安慰。
　　“告诉你密码吧。”余越盯着他。
　　郜十一转转眼睛，若有所思了一会，“好。”
　　游戏告一段落，但夜还长，一直这么干熬着，也确实没意思。
　　“真心话大冒险吧。”余越又说。
　　“可以啊。”
　　郜十一也爬上床。
　　农村的房子面积大，余越这房间床也大，买就是买的双人。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
　　“没牌，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真心话不准回避，大冒险必须做，任何问题不许质疑。”
　　余越撑起一条腿，手搭在上面目光紧盯郜十一。
　　“行。”
　　郜十一没对上余越的目光，低着头摩挲下巴。
　　第一局余越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你最近一次对别人产生嫉妒是因为什么？具体细节。”
　　郜十一背后一凉，早知道选大冒险了，他这是给自己挖坑跳啊。
　　来这之前刚和余越说完自己和周然因为他吵了一架。
　　这是致命题。
　　除非他赌一个可能性。
　　郜十一缓慢抬头，对上余越的目光，他看不出余越神色到底怎样，但他能感觉到余越很期待他回答。
　　“因为你，我嫉妒你和周然玩的太好，我们吵了一架，不过后来和好了。”
　　他没去赌这个可能性。
　　余越并没有什么波动，似乎这回答就是意料之中。
　　第二局余越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这次郜十一学聪明了。
　　余越拿来一只红笔：“在脸上写到此一游，自拍一张并点开相册让我检查。”
　　郜十一照做，他把手机给余越看拍的照片，余越接过手机时手滑切到了整个相册，郜十一没说什么，点开刚那张照片。
　　余越看完也没说什么，两人继续游戏。
　　第三局郜十一胜。
　　郜十一内心小小激动一下，终于找到机会整余越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郜十一贱兮兮的拿出手机和余越说查一下怎么惩罚，其实偷摸给余越微信发消息。
　　“用五种不同声线叫宝宝，录音发给你微信除置顶的第一个人。”
　　这会余越蹙着眉，他已经察觉不对了。
　　余越打开手机，果不其然，郜十一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他现在是第一人。
　　“郜十一你玩阴的？”
　　郜十一还在偷笑听到这话马上反驳：“真心话不准回避，大冒险必须做，任何问题不许质疑。”
　　余越都被气笑了：“好。”
　　第一种是余越本来的声线，干净明亮，带点清透感和活力感。
　　第二种清爽少年音，带点尾音，短促又有跳跃感，咬字清晰又带点青涩，不知道为什么郜十一想起了余越那张捧花的照片。
　　第三种沉稳大叔音，声线柔和醇厚，语速平稳又有磁性，余越的声线并不符合这种声音，所以营造出来的感觉有些像装大人的小孩，但听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四种极品低音炮，余越故意压低嗓音使其听起来低沉沙哑，感觉是雄厚而沧桑，实则宛如拖拉机般呕哑嘲哳，郜十一听完眉头都皱着。
　　第五种磁性气泡音，余越将舌头抵在下排牙齿处，看似松弛的发出声音，其实听起来像在呕吐“yue”郜十一被这种颗粒感刺激的浑身抗拒。
　　“如何呢，宝宝。”余越挑眉，慢慢悠悠的说。
　　郜十一嘴角带笑，头一歪揶揄道：“满意。”
　　余越依旧带笑点点头。
　　但郜十一居然在空气中探到一丝针锋相对。
　　他心里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了。
　　第四局郜十一胜。
　　好险，他决定散散火药味。
　　“真心话还是……”
　　“大冒险。”余越抢答。
　　“下楼买瓶水喝了吧。”
　　余越显然对郜十一放水有些震惊，他说话都有些结巴：“我家……不是……楼下哪有卖水的？”
　　“哦。”郜十一扫视了一下拿起桌上一瓶牛奶，“那喝这个吧。”
　　说完又觉得太轻松：“一口气。”
　　余越拿起牛奶，真的一口气喝了下去。
　　“再来。”
　　第五局余越胜。
　　余越赢了没立刻说话，他只微微向后仰，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
　　郜十一心里又隐隐开始发麻。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他不知道余越又会怎样整自己，但是大冒险貌似最保险。
　　“查看手机相册第三排左数第一张，解释照片。”
　　郜十一一惊，脑子里马上倒带想自己有没有拍过什么奇怪的照片。
　　结果是之前意外拍的那张余越。
　　“这张？”
　　“解释照片。”
　　郜十一这下突然一激灵：“大冒险，这算真心话了。”
　　“任何问题不准质疑。”
　　“你这本来就是两个惩罚。”
　　余越一噎，撇过头没说话。
　　郜十一瞅了瞅他，语气平和地说，“拍夕阳拍上的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
　　余越扭回头：“我是问为什么不删？”
　　郜十一无奈，撇嘴抬眉，用无辜又带点哄小孩的语气，“这真是别的问题了。”
　　余越对上他的眼：“知道了。”
　　下一把郜十一反应慢了半拍。
　　第六局余越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这次换余越楞来一下。
　　他停顿了几秒：“为什么不删？”
　　灯影下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床单皱巴巴，影子也弯弯曲曲。
　　“好看，没舍得删。”
　　余越突然笑起来。
　　“我好看啊？”
　　郜十一有些微微脸红，只看着面前的余越大笑。
　　他的目光扫过余越的笑颜，扫到裸露在外的肌肤，又低下头用自己的凉手贴了贴自己的烫脸。
　　两人后续又玩了点别的，又闲谈了几句，真的玩到凌晨4点多。
　　整栋房子都黑了，余越房间还灯火通明。
　　余越推开门，打开手电筒走到阳台，阳台没有玻璃挡着，抬头就能看见天。
　　余越把郜十一喊出来：“今晚就有星星，出来看。”
　　郜十一踩着拖鞋拖拖沓沓的走出来，他本来还有点困，看到眼前一片天，整个人都精神了。
　　夜晚4：10，满天星。
　　郜十一往前走，在阳台拐角处看见了院门口的路灯，路灯还亮着。
　　他环顾四周，借助星光，隐隐约约看见早起的养鸡户在忙碌。
　　人在忙，鸡也叫，一开始就觉得有些动静，现在仔细一听，还有不知名昆虫的叫声。
　　原来乡下的夜晚不是静谧的，大自然中有各种声音。
　　这声音就像平日里的白噪音，窸窸窣窣，一直有声音，但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心里平静。
　　郜十一深吸一口气。
　　凌晨的空气，黎明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