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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囚笼之辱 跃进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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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进再被带出隔间时,走廊尽头的方向变了。不再是通往亮着冷光灯的审讯室,而是一条更深、更暗的通道,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金属地板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安保把他推进一扇沉重的铁门,门内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这是一处地下收容区,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散发馊味的破布,十几个身影或坐或卧,眼神里混着麻木、警惕与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里关押的,都是被系统判定为“不合格”的存在:反抗过秩序的流民、基因序列出现偏差的“畸形者”、以及像跃进这样,被视作“叛党核心”的要犯。
跃进的身形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作为悦己型,他虽为男性,却带着基因编辑留下的柔和印记——肩线流畅不似原构型那般硬朗,手指纤细,连骨骼轮廓都透着几分女性化的纤细。
此刻他穿着单薄的囚服,被汗水浸透的头发贴在额前,像一株被狂风折过的芦苇,看似脆弱,却仍憋着股不肯弯折的劲。
他刚往角落挪了两步,一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
靠墙坐着三个男人,都是标准的原构型,肩宽背厚,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脖颈上还留着没褪尽的刀疤。他们本是城区的安保队员,因在执行任务时过度使用暴力、伤及“合规居民”被革职关押,一身戾气正没处发泄。
领头的那个绰号“铁臂”,此刻正用一根磨尖的铁条剔着指甲,见跃进望过来,突然嗤笑一声,声音像砂纸蹭过铁板:“这不是荒隅来的‘大能人’吗?听说能把破铜烂铁修成炮,怎么看来看去,就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儿?”
旁边两人立刻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拍着腿:“铁哥,你没听说?悦己型嘛,就是老天造人时没弄明白,想硬气都硬气不起来。”
“在外面搞反抗挺能耐,到了这儿,还不是得夹着尾巴?”
跃进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刻意避开他们的视线,往更角落的地方缩了缩。他可以忍受审讯时的威逼利诱,可以熬过隔间里的孤独等待,却不想和这群以暴力为乐的人纠缠——在这里冲突,除了挨揍没有任何意义。
可退让在某些人眼里,就是软弱可欺的证明。
铁臂猛地站起身,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几步走到跃进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像在审视一件不值钱的物件。突然,他伸手捏住跃进的下巴,粗糙的拇指用力碾过下颌线,强迫他抬头:“听说你在荒隅还挺受尊敬?那些流民喊你‘师傅’?”
他凑得极近,嘴里的烟臭味喷在跃进脸上:“在这儿可没人喊你师傅。你这种悦己型,天生就该被人拿捏着玩,还敢搞什么反抗?”
跃进猛地偏头,想挣开他的钳制,却被对方捏得更紧,骨头像是要被捏碎,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还敢动?”铁臂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猛地推在跃进胸口。
跃进本就单薄,被这一下推得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墙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胸腔发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原构型的欺辱,带着赤裸裸的阶层傲慢。他们信奉“基因决定强弱”,认定悦己型就该顺从,守生型就该劳作,而他们这些“标准支配型”,天生就有资格践踏他人尊严。
可真正让跃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不是铁臂的暴力,而是来自斜后方的、细碎的附和声。
隔间另一侧,缩着两个和他一样的悦己型。他们也是男性基因,身形纤柔,此刻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他被欺负,脸上竟挂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笑意,甚至低声附和着铁臂的话。
“咱们悦己型,本来就不是硬气的料,别自讨苦吃了。”
“就是,逞什么强呢?到了这儿,听话点不好吗?”
跃进看向他们,眼神难以置信。
他们明明是一样的躯体,一样的基因偏向,一样被规则定义为“柔软、顺从、不配强硬”的人,本该是同类,可他们不仅不同情,反而站在施暴者那一边,用嘲讽来撇清自己、讨好强者!
其中一个头发枯黄的悦己型甚至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像淬了冰:“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敢带着人反抗原构型,还敢去建什么荒隅……”
他上下扫了跃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近乎讨好的笑:“我们这种人,就该待在该待的地方,安安分分的,别想着出头。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不是活该吗?”
另一个立刻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欺欺人的优越感:“你看我们俩,进来这么久,从来没被欺负过。为什么?因为我们懂事啊。知道自己是什么构型,就该有什么样的本分。”
“本分”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跃进的心里。
他们羞辱的不是他的性格,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身为悦己型却不肯低头的尊严。
他们用同类的身份,告诉他:
你不该强硬,不该有骨气,不该有本事,不该反抗。你就该软弱,该顺从,该被支配,该像我们一样苟且。
原构型的欺辱是皮肉之苦,同类的鄙夷,是挖心之辱。
跃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恶心与屈辱。
他在荒隅,和一群不分构型、不分强弱的人一起干活、一起守家、一起拼命。
悦己型可以顶事,守生育型可以温柔,原构型也可以平凡,没有人因为躯体、基因被看不起。
可在这座城市的囚笼里,强者肆意施暴,同类反向捅刀,所有人都在规训你:你是什么构型,就必须是什么样子。
铁臂见那两个悦己型如此“识趣”,笑得更得意了。他抬脚,慢慢踩在跃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鞋跟碾过指骨,疼得跃进眼前发黑。
“听见没?你的同类都比你懂事。”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戏谑,“认个错,喊声‘哥’,以后乖乖给我擦鞋,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手背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跃进的额角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他抬起头,迎上铁臂的目光,眼神冰冷的凝视着对方。
他可以被打,被骂,被囚禁。
但他不会向这种畸形的规则低头,不会向施暴者低头,更不会向这群背叛同类、奴性入骨的悦己型低头。
“嘴还挺硬,嗯?!”铁臂眼中凶光一闪,脚下的力道骤然加重。
跃进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骨几乎要被碾碎。
旁边那两个悦己型连忙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那丝“早知如此”的幸灾乐祸。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躯体的柔软成了原罪,内心的强硬成了过错,同类的背叛成了刺向自己最狠的刀。
就在跃进以为自己会被持续折磨时,外面传来安保的脚步声与开门声,
“妈的,晦气。”铁臂悻悻地收回脚,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走回墙角。
那两个悦己型也立刻低下头,恢复了温顺无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嘲讽从未发生。
跃进缓缓蜷缩起来,按住剧痛的手背,把脸埋在臂弯里。
他没有哭,可浑身每一寸都在发烫、发颤。
他终于明白,林溪当初在城区扛下的是什么。也终于明白,荒隅那个家,有多珍贵。
在这里,同构型相轻,异构型相欺,所有人都活在构型带来的傲慢与自卑里。
而他,一个男身女相的悦己型,一个在荒隅被尊重、被需要的手艺人,
在这座城市的底层,连一丝尊严,都不配拥有!
安保“跃进,提审。”安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跃进深吸一口气,用墙壁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慢慢地站起来,脊背,依旧挺直。
哪怕满身屈辱,他也不会变成他们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