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离城   社区的 ...

  •   社区的最后通牒像一条绞索,在我们头顶悬了整整一夜。
      账户冻结、能源切断、强制驱逐——每一条都足以把我们推入绝境。可真当这种毁灭级的压力砸到面前,我反而平静了。在这座城里,我们已经被挤到了生存的边缘,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天一亮,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支剩余的营养剂,一套换洗衣物,苏姨送的那支高阶补剂,还有砚孕期必须的保温毯和简易监测仪。我把所有能带走、能换一点配额的东西全部打包,只留下空荡荡的公寓。
      砚坐在床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已经不再哭,不再自责,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忙前忙后。
      “我们真的要离开吗?”她轻声问。
      “嗯。”我把东西捆紧,“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去哪里?”
      “去外环之外。”我顿了顿,“听说那里有不受城区管控的聚居点,不用讲构型等级,不用被社区盯着,只要肯干活,就能活下去。”
      这话我也是从工业区的工友嘴里零星听来的。城外是混乱、无序、没有规则的地带,没有舒适的环境,没有精准的供给,却也没有压迫,没有歧视,没有“悦己型就该舒服、守生育型就该生育、原构型就该高高在上”的鬼规矩。
      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自由,比安稳更重要。
      我先去医疗点办理了出院。医生听说我们要离城,沉默了很久,悄悄多塞给我两支孕期稳定剂和一小盒呼吸道修复剂,没记账,也没再提费用。
      “城外不比城里,保重。”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一点点善意,已经足够珍贵。
      回到公寓,我刚扶着砚准备出门,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还是上次那两个网格员,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脸色铁青,气势汹汹。
      “悦己型7-34,你们果然打算潜逃。”男网格员冷笑,“上层已经下达指令,对你们这种拒不配合的底层生育家庭,强制执行安置。”
      女网格员直接亮出终端:“现在,立刻,把人留下,你可以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砚下意识抓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发紧。
      我把她护在身后,抬眼迎上几人,语气没有丝毫畏惧:“你们没有权力带走她和孩子。”
      “权力?”安保人员上前一步,“在城区,规则就是权力。你们违反生育管理条例,社区有权处置。”
      “我们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成文规定。”我声音冷静,“你们只是在用内部标准压迫我们。”
      “少废话!”男网格员不耐烦地挥手,“把守生育型带走,悦己型驱逐出境!”
      两名安保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拉砚。
      那一刻,我脑子里所有的隐忍、克制、退让,瞬间全部崩断。
      我猛地推开安保的手,将砚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低吼:“谁敢碰她一下!”
      安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个体质虚弱、感官衰退的悦己型,居然敢反抗。
      “反了你了!”安保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我。
      我没有躲。我体力不如他们,我打不过他们,可我不能退。我退一步,砚和孩子就被抢走一步。
      就在这时,砚突然从身后拉住我,对着几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不用逼他。我跟你们走可以,但你们要让他安全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拒绝一切医疗护理,出现任何问题,责任你们自己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孕晚期的守生育型,一旦情绪剧烈波动或停止护理,随时可能出现危险。社区可以压迫我们,却不敢承担孕期死亡的责任,那会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网格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威胁我们?”
      “是你们在逼我们。”砚看着他们,“放他走,我配合。否则,鱼死网破。”
      我猛地回头:“砚!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走,才有机会救我们。”砚看着我,眼眶发红,却异常坚定,“你留下来,只会一起被控制。你去城外想办法,等我,我会撑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用自己做筹码,换我安全离城,换我保留一线救她们的机会。
      网格员对视一眼,显然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好。”男网格员开口,“让他走。人我们留下。孩子出生后,统一安置。”
      “不行——”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
      “走!”砚用力推了我一把,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了孩子,你快走!”
      安保已经堵住门口,只给我留出一条离开的通道。
      我看着砚被他们围在中间,看着她强忍着不哭、拼命对我点头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裂。
      我不能留下。留下,我们三个人都完了。
      我走,才有希望!
      我死死盯着那几个网格员,一字一句,压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
      “我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背后是谁。如果她和孩子有任何闪失,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我不会再跟你们讲任何道理。”
      没有人把我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们只当是一个底层悦己型的垂死挣扎。
      我一步一步后退,转身冲出公寓,冲出这栋楼,冲出这个囚禁了我们太久的城区。
      身后,是砚被带走的身影,身前,是未知、荒凉、无序的城外世界。
      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不敢停下,直到彻底看不见城区的高楼,直到脚下的路面变得粗糙、破碎,直到周围再也没有规整的建筑,只有零散的棚户和废弃的厂房。
      我真的把她一个人留下了。
      我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她、要扛起责任的男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只能逃跑。
      巨大的愧疚与痛苦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扶着一根生锈的钢管,剧烈咳嗽,一口鲜血终于控制不住地咳了出来,滴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感官彻底混乱,耳鸣、头痛、胸口剧痛一起涌上来。
      我缓缓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砚……”
      我轻声念着她的名字,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在地上。
      我这个即将要做父亲的男人,此刻,却只能感受无边无际的痛苦、自责与无力。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终端突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苏姨:聚居点坐标已发,找老陈,他会帮你。别垮,你垮了,她们就真的没了。】
      我猛地抬头。
      是苏姨。
      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的事,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根救命的绳子。
      我颤抖着点开坐标,位置在更外环的废弃生态区,距离不算太远。
      我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来,眼泪擦干,血擦掉,虚弱压下去。
      我不能垮,我不能认输,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办法,必须把砚和孩子救出来,我是一个男人,也是一个父亲。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的底层陪伴者。
      我是一个要从规则手里,抢回自己家人的战士。
      我握紧拳头,转身朝着坐标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城区越来越远,像一座冰冷巨大的牢笼,身前的道路崎岖荒凉,却藏着唯一的希望。
      风依旧在吼,可我不再觉得冷。
      砚,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一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