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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西北1085号信箱 有些等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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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杨熙的身体渐渐恢复,人比以前瘦了些,说话做事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劲头。
她知道我爱吃辣,买了我最爱吃的变态辣小龙虾。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闻着小龙虾的香味,倒是真有了点胃口,戴上手套,一口气剥了好几个。杨熙坐在对面看着我,忽然笑了。
“这才像你。”
“我以前什么样?”
“像饿死鬼投胎。”
“滚。”
她笑得更厉害了,我也笑,笑着笑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骂过人了。以前的我,大大咧咧,风风火火,能熬夜就绝不早睡,能蹦迪就不在家待着。采访完还要拉着同事去吃宵夜,抽烟喝酒,逛街买裙子,热热闹闹地和全世界较劲。
可程飞离开之后,我忽然安静下来。
不再喜欢漂亮衣服,不爱逛街,不想蹦迪,也不想喝酒。饭局能推就推,聚会能躲就躲。每天采访结束,就回家,做饭,养花,弹钢琴,做瑜伽,陪卡布奇诺跑步。
“你再这么下去,我都不好意思约你出去玩了。”
“那正好,省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长大嘛。”
杨熙翻了个白眼,说我这不是长大,是提前进入养老生活。“养老有什么不好?”我把剥好的虾肉塞进嘴里,“等我退休了,就去公园跟大爷下棋,赢他们的养老金。”
“你可积点德吧。”她笑着把一只虾扔进我碗里。吃到一半,杨熙的手机响了,她摘下手套接电话。
“台里?”她点点头,示意我等一会儿。
挂了电话,她告诉我,台里准备筹办一档黄金时段的深度访谈节目,新闻中心正在物色主持人和制作团队。她原本就有自己的新闻栏目,这次台里想让她参与新节目的策划,如果做得好,往后还可能由她担任制片人。
“可以啊,杨大主播。”我举起可乐,“以后想见面,是不是得提前一个月预约你?”
“少来,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现在都这么红了,还怕什么?”
“主持跟做节目是两回事。”她把手机放回桌上,“以前只管把节目做好,如果当了制片人,选题、嘉宾、团队,广告赞助,什么都得操心。”
“那不是正好?你以前就嫌别人做的选题没意思,现在自己说了算。”
“哪有那么容易。”嘴上这么说,她眼睛里却有了久违的光彩。聊起新节目,她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选题,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采访对象推荐。我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杨熙,你现在特别像一个人。”
“谁?”
“以前的你。”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那天我们聊到很晚,临走时,她把剩下的小龙虾打包塞进冰箱,叮嘱我第二天热透了再吃。至于凌轩,我们谁也没有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我变安静了,是我把所有的热闹都关在了门外。
辣辣看我这样,三天两头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得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苦口婆心地劝我,“只有新的,才能覆盖旧的。”
“你当谈恋爱是刷墙呢?旧漆刮了,重新刷一层?”
“差不多吧,你不试怎么知道?”
“那你先给我介绍个不掉漆的。”
辣辣塞给我一个微信名片,说这是哪个大厂的架构师,条件完美。我本来没打算加,架不住她天天催,最后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挺有礼貌,聊了几句工作,又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说采访、写稿、弹琴、遛狗。他说自己喜欢爬山、摄影,周末偶尔去露营。
我盯着“摄影”两个字看了很久,想起了程飞拍的昆仑山的云。那位架构师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回过神,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后来我们还是见了一面。他长得不错,说话也斯文,聊工作的时候挺有意思。只是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问我,上一段感情结束多久了。我想了想,说:“还没结束。”
他明显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来相亲?”
“我朋友非让我来。”
他沉默了几秒,竟然笑了,“你倒是挺诚实。”
“总不能骗你吧。”
那顿饭最后是他买的单。临走前,他还很客气地说,等我什么时候真正单身了,可以再联系。回去以后,辣辣追着问我怎么样。
“挺好的。”
“那有戏?”
“没戏。”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离婚。”
辣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姚瑶!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梦里。”
从那以后,她消停了好一阵子。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新闻照常播,选题会照常开,台里的同事照样为了一条稿子吵得面红耳赤。孟欣交了个家境相当不错的男朋友,听说已经谈婚论嫁,金毛每天都要打听一遍婚期,生怕漏掉一顿喜酒。我偶尔也会跟着他们起哄。只有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来电显示。
程飞始终没有消息。
再后来,连李杰也要结婚了。他的女朋友怀了孕,两个人便把婚期提前了。听说女方一直不喜欢他飞行,尤其知道程飞受伤以后,更是担心得不得了。李杰给我送请帖的时候,顺便提起自己正在考虑转业。“以前总觉得还能再飞二十年。”他笑着说,“现在家里添了人,得重新打算了。”
“真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得。”
我想起程飞。他以前总说,飞行员哪有不想飞的。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直到后来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飞行不只是工作,也是他们舍不得放下的半辈子。
李杰的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却很热闹。来了不少以前的空军战友,大家说说笑笑,轮流给新人敬酒。我坐在台下,看着他牵着新娘的手走上台,忽然想起程飞穿西装的样子。他那天也是这样站在我身边,肩背挺直,神情认真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明明是一场假的婚礼,他却比谁都当真。
交换戒指的时候,李杰低头亲了亲新娘的额头。台下掌声响成一片,我跟着鼓掌,眼睛却莫名有些发酸。我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站在上面的是我和程飞,会是什么样。也许不是这样热闹的场合,也不一定非得是灯火辉煌的酒店。草坪婚礼也好,教堂婚礼也好,旅行结婚也好,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他,我都愿意。
甚至连最坏的情况我都想过——如果他真的保不住腿,只能坐在轮椅上,我也愿意推着他走向婚礼现场。背景音乐不一定非得是《婚礼进行曲》,哪怕放的是《血染的风采》,台下的战友齐刷刷抬手敬礼,我也觉得挺好。可这些我想过无数次的画面,最后全都停在了想象里,我甚至没有机会正正经经地喊过他一声“老公”。
婚宴快结束时,李杰端着杯子过来,问我最近有没有程飞的消息。我摇了摇头。他也没再追问,只说如果以后有了消息,记得告诉他一声。
“那当然。”我说,“你们可是老战友。”
“老战友?”李杰笑了,“以前一个宿舍住着,他什么德行我没见过?”我正想问他程飞还有什么丢人的事,新娘已经在不远处喊他。他冲我摆摆手,赶紧过去了。我看着他走远,心想等哪天程飞回来了,一定得找李杰好好打听打听。
那天婚礼结束得晚,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摆着几对婚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在红灯前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我才赶紧踩下油门。
他们结婚都那么容易。为什么偏偏,我就这么难呢?
有时候我也会想,干脆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闭着眼睛,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可我偏偏,偏偏忘不了程飞。我妈特别不能理解,“他到底有什么好?”她说,“一个当兵的,四海为家,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你等他干什么?”
“妈,他不是不想回来。”
“那他人呢?”
我一下没话说了。我妈看着我,气得直叹气,“瑶瑶,妈不是非要你马上结婚。你要是真不想嫁,妈也认了。可你也马上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
“我没说要一直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低头摆弄手机,半天没回答。她不明白,程飞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迷魂药。她那一向顺风顺水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学习顺,工作顺,骂人都骂得理直气壮,怎么偏偏就在感情这件事上,摔得鼻青脸肿,还死活不肯爬起来。
后来,我妈隔三差五去寺庙烧香。
求菩萨保佑我早日开窍,早点嫁出去,找个正常人,过正常日子。有一次她还特意给我带回来一根红绳,说是求过姻缘的,让我戴着。我拿起来看了看,“妈,这东西保真吗?”
“你管它保不保真,戴上就是了。”
“万一给我招来一堆烂桃花怎么办?”
“有桃花总比没有强!”
我被她逗笑了,最后还是把红绳系在了手腕上。晚上洗澡的时候,我看着那根红绳,忽然想起程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照顾他,伤口还疼不疼。我甚至不知道,他那条腿究竟保住了没有。那一刻,我特别想给他打个电话,哪怕只听见他骂我一句“瞎操心”,也好。
可手机里那个熟悉的号码,我已经很久没有拨通过了。倒是曹鹏的电话,我一直没放弃过。从C市回来以后,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有时候没人接,有时候接通了,他也只能告诉我没有消息。那天晚上,我又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接了。
“弟妹?”
“曹鹏,你最近忙什么呢?”
“前阵子一直在外面。”他顿了顿,“弟妹,你还是想问程队的事吧?”
“嗯。你那边有没有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没有。”
虽然早有准备,听见这两个字,我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曹鹏,我还想问你件事。”
“你说。”
“程飞被转走那天晚上,你在医院吗?”
“在。”
“那他走的时候,情况怎么样?”
“人是清醒的,医护人员一直跟着。”
“你们大队,没有人跟他一起走吗?”
“没有。那天晚上,飞机和医疗转运组都是临时调来的,来接程队的人也不是我们单位的。人一送走,后面的消息就断了。”曹鹏停了一下,又说:“我后来也打听过,听说是上面直接安排的转院。具体送去了哪里,谁在负责治疗,我们都不知道。”
“那他的腿保住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弟妹,我是真不知道。”我想起那天早晨空荡荡的病房,还有枕头上留下的那封信。“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曹鹏没有立即回答,“弟妹,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事?”
“那天晚上,程队是躺在担架上出来的。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你睡在折叠床上,就让人停了一下。”我握着手机,没出声。“他握住你的手,握了挺长时间。后来有人催,说该走了,他就说……”曹鹏停了一下,“再等一分钟。”
我怔在那里。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连程飞什么时候从病房里出来,又是什么时候从我身边经过的,都不知道。原来他从我身边经过,还握过我的手,只是我睡太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呢?”我问。曹鹏的声音低了些,“弟妹,我知道的就这些。”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晚上,他离我那么近,近到只要我醒过来,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
“谢谢你,曹鹏。”
“弟妹……保重。”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想他。”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我想起程飞那封信,“放弃我,离开我。”他写下这句话,却在离开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有些想法我也无法理解。
后来,我常常会想,如果那时候我醒过来,程飞会对我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说。也许只是像从前一样,摸摸我的头,让我好好睡觉。可惜这些事,我永远也没机会问他了。
我也想嫁人,可我只想嫁程飞。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忽然特别希望这世上真有一种东西,叫情感导航。不用多高级,也不用多智能。只要它能在我迷路的时候,轻轻“滴”一声,给我一个找到他的方向。
……
那只箱子,是在一个傍晚送到电视台前台的。
那天,我刚跟完一条关于老旧小区加装电梯的民生新闻,站在机位边上听居民吵了两个小时,脑袋都快爆炸了。回到台里时,天已经擦黑。前台小姑娘拿着一张快递单,笑着喊了一声:“姚老师,有你的包裹。”
“什么东西?”
“不知道,您自己看看。”我接过快递单,寄件栏里没有具体地址,只有一行打印字:西北1085号信箱·乙转。
没有城市,没有街道,也没有寄件人姓名。我盯着那串字看了几秒,毫无印象。“这地址挺奇怪啊。”前台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不是哪个记者站寄来的资料?”
“可能吧。”
我签了字,把纸箱抱回工位。那段时间,台里收到的东西不少。有采访对象寄来的补充材料,有活动主办方送来的纪念品,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宣传册。我以为这也是其中之一,便随手放在了桌子底下。
直到下班,才想起把它带回家。
进门时,卡布奇诺照例叼着玩具迎接我,尾巴摇得像把扫帚。我换了鞋,摸摸它的脑袋,把纸箱放到餐桌上,拿美工刀划开封口。外层的填充纸拨开以后,我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纸箱里放着一只小木箱。
木头颜色偏深,四角打磨得圆润,箱盖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我认识它,这是程飞的箱子。当年在泥石流救援现场的帐篷里,我就见过它。那时候,我管他要,他还不给,还一本正经地说,等以后随军了,直接搬到部队大院的家里去。
我当时还笑他想得太远。我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它,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坐在餐桌前,伸手摸了摸箱盖。那几道刀痕还在,木扣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我记得程飞说过,这箱子是他驻训的时候闲着没事,自己动手做出来的。
当时我还嫌它做工粗糙,说他手艺不行。他也不恼,只问我:“那你要不要?”
“要啊。”
“不是嫌难看吗?”
“难看也值钱,毕竟是手工定制。”
他当时笑了笑,还是没给我。我低下头,拨开木扣。里面是一叠照片,厚厚的一叠,用一根旧橡皮筋束着。我抽出最上面那张,昆仑山的云,我认得这些照片和背后的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我赶紧拿纸巾去擦,生怕把照片弄湿。写这些字的时候,程飞大概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家里,像翻阅一份迟到很久的日记一样,一张张读过去。
这只箱子怎么会寄到我手里?是程飞托人寄来的,还是哪个战友替他收拾东西时发现的?我坐在桌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重新拿起快递单,寄件栏里只有一行字:西北1085号信箱·乙转。
没有姓名,也没有联系电话。“乙转”是什么意思,我更是看不明白。我拿起手机,想给曹鹏打电话,号码拨出去,却一直没人接。卡布奇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腿上。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忽然特别想找个人说说话。
于是,我给杨熙打了电话。
她刚下节目,妆还没卸就过来了,“姚瑶,什么事这么急?”
“我收到一箱东西,你看看。”杨熙走过去,看到那只木箱和满桌的照片,愣住了,“这是什么?”
“程飞的。”
她转过头看我,“哪儿来的?”
“今天寄到电视台的。”我把快递单递给她,杨熙仔细看了两遍,又拿起木箱端详了一会儿。“你确定是他的?”
“确定,我以前见过。”
“里面这些呢?”
“都是他拍的。”
我把几张背后写了字的照片递给她,杨熙看完,半天没有说话。她和我一样,最先想到的大概也是那个问题:程飞为什么会在重伤失联之后,突然寄来这些东西?
“瑶瑶,你先别……胡思乱想。”我抬头看她,她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是……有人在整理他的东西?”我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也许程飞已经不在了,也许这些照片,是战友替他送来的遗物。
“我不是说一定是这样。”杨熙连忙补充,“我是怕你……”
“我知道。”
我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过了很久,我问她:“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杨熙看着我,“有可能。”
“那这些东西,会不会是他让人寄来的?”
“也有可能。”
“可如果是他寄的,为什么不留句话?哪怕写个纸条也好。”杨熙沉默了,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我也回答不了。“瑶瑶,”她轻声说,“你别光顾着猜。既然有寄件地址,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张快递单,“只有一个信箱号。”
“那就先查查能不能寄信。”
我想了想,点点头,至少这一次,我手里终于有了一样可以追问的东西。杨熙陪我把照片重新整理好,她原本想帮我收进箱子,我却舍不得,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
……
第二天,我先给快递公司打了电话,想查询寄件人的联系方式。客服核对了运单,告诉我只能查到转递记录,无法提供实际寄件人的信息。我又查了那个信箱号。网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打电话询问,也没人能告诉我“乙转”究竟指什么。
折腾了一上午,唯一确定的,是快递确实经过了西北地区的一个转递环节。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我坐在电脑前,看着桌上的那张快递单,忽然想起杨熙昨晚说的话。
既然有地址,能不能试着寄封信?
我知道这未必有用。一个内部转递标记,甚至可能根本不接受普通信件。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能够收到?我找出信纸,拿起笔。第一行写了“程飞”两个字,又觉得不对。如果收到信的不是他呢?我把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拿了一张。这一次,我想了很久,才慢慢写下:
“您好:
“前几天,我收到一只从西北寄来的木箱,里面是一些昆仑山的照片。如果您知道这只箱子的来历,或者知道是谁托您寄出的,能不能给我回个消息?我不需要知道任何不方便透露的事情,只想确认一件事:箱子的主人,是否还活着?谢谢您。”
写完以后,我把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留在末尾。我本来还想再写些什么,拿着笔坐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如果收信的人认识程飞,这些话已经足够让他明白我在找谁。如果不认识,写再多也没有用。
我把信装进信封,照着快递单上的字,一笔一画地写下:西北1085号信箱。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添上“乙转”。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出去,更不知道它会落到谁的手里,但我还是决定试一试。
毕竟,这是程飞消失以后,我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写下来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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