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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放弃我,离开我 姚瑶,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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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吉他回到205病房时,已经快十点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背发僵。吉他包的背带勒得肩膀有些疼,我腾出一只手推开病房门,第一眼就看见程飞还靠在床头,朝门口望着。
“拿到了!”我卸下吉他,冲他晃了晃,“程老师,学生来上课了。”
程飞笑了,“冷不冷?”
“还行。”我搓了搓手,“李航这吉他保养得不错,就是琴包有点沉。”
程飞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都冻红了。”
“外面风大,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把被子掀开一点,朝我伸出手。“过来。”
“干嘛?”
“给你暖暖。”我走到床边,把手伸进被窝,故意往他腰侧贴了一下。“这么凉,不怕我冰着你?”
“怕。”
“怕你还让我放?”
“那怎么办?”他握住我的手,拢在掌心里,“总不能让你一直冻着。”
“怎么去了这么久?”程飞握着我的手,问道。
“别提了,回来那条路正赶上老公房拆迁,围了一大片,只好绕路。”
“什么拆迁?”
“老公房拆迁啊。”
“什么房?”
“老公……”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反应过来。
“哎。”程飞答应得十分自然,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我愣了两秒,扑哧笑出声,“程飞!你故意的吧?”
“不是你叫我吗?听见了。”他握着我的手,笑意更深了些,“前两个字就够了。”
“想得美,咱俩证还没领呢。”
“不是办过婚礼了吗?”
“那是假的。”
“对你来说是假的。”我愣了一下,程飞抬起眼睛,认真看着我,“对我不是。”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姚瑶,在我心里,你早就嫁给我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低声问。
“后来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俯身抱住他,避开他的伤处,把脸轻轻贴在他肩上。“你那时候要是说了,我就不用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了。”
程飞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我背上。“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我抬起头,“咱俩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把伤养好了,咱们找个周五,再去一趟民政局。”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好。”
“这回你可不许再放我鸽子。”
“嗯。”
“也不许失联。”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以为他又想起了那场事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行了,不说这个。你不是要教我吉他吗?再磨蹭下去,真要把整层楼的人都吵醒了。”我把椅子搬到床边,拉开琴包,将吉他小心地抱出来。程飞看着我的动作,笑道:“抱得挺像那么回事。”
“那当然。我好歹也学过钢琴,音乐基础还是有的。”
“钢琴和吉他可不一样。”
“知道,所以才请程老师赐教嘛。”我试着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有点闷,又低头研究了半天。
“这玩意儿怎么拿才舒服?我胳膊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程飞耐心地教我调整姿势,又让我把琴颈稍稍抬高一点。“先教你一个C和弦。”
“就一个?”
“一个还不够?”
“你这老师也太小气了。”
“先学会再说。”
他告诉我左手的手指该按在哪根弦、哪个品格上。我照着试了试,指尖被琴弦硌得生疼,按下去的声音也不怎么好听。“这么费手指啊?”
“刚学都这样,别使蛮劲。”
“我已经很温柔了。”
“那你再温柔一点。”
我瞪他一眼,重新调整手指。程飞看着我折腾,时不时提醒一句,倒真有几分老师的样子,等我终于把和弦按得像模像样,他才开始教右手。
“记一串数字,53231323。”
“什么?”
“五、三、二、三、一、三、二、三。”他放慢语速,“是拨弦的顺序。五弦先来,再三弦、二弦……”我跟着念了一遍,低头拨了几下,结果不是碰错了弦,就是左手没按紧,弹出来的声音又闷又杂。
“哎呀,这也太难听了!”
程飞笑出了声。“还行。”
“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真的,第一次弹成这样,不算差。”
“你以前在年会上弹吉他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这东西这么难学。”
“你当时只顾着鼓掌了。”
“废话,弹得好我还不能鼓掌啊?”
他笑着看我,又说:“再试一遍。”我重新坐好,“五弦。”我拨了一下。
“三弦。”
“这个?”
“对。二弦……三弦……一弦。”
我跟着他的声音,一个音一个音往下弹。刚开始还得低头找弦,弹了几遍之后,手指渐渐记住了位置,虽然速度慢了点,好歹能连起来了。
“等等,等等!”我忽然叫住他,“这回我自己来,你别提醒。”程飞便不说话了,我低着头,认真数着节拍。五、三、二、三、一、三、二、三。弹完最后一个音,我抬头看他。
“怎么样?”
“很好。”
“真的?”
“真的。”
“程老师,你是不是对学生要求太低了?”
“不是。”他笑道,“是学生聪明。”我顿时得意起来,“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程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你是我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了。”
“什么最后一个?”我抬起头,“你以后不教别人了?”
“不教了。”
“那可惜了。等你养好伤,我还想让你教教金毛他们呢。”
“他们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没你聪明。”
“程飞,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我忍不住笑,“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哄老婆的教材了?”他也笑,却没接话。我低头又弹了一遍,刚要把吉他放下,程飞忽然说:“再弹一次吧。”
“还弹?你不嫌难听啊?”
“不嫌。”
“程老师这是听上瘾了?”
“嗯。”
我看了看他,见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精神倒还不错,便重新把吉他抱好。“那说好了,最后一遍,弹完你就睡觉。”
“好。”
这次我弹得比前几遍都顺畅,只有中间一个音拨错了。我本来想停下来重弹,程飞却说:“别停,接着往下。”我便继续弹了下去。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又弹错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他笑了笑。“看我学生。”
“那你可得多看两眼。”我把吉他放回琴包,“以后等我学会了,说不定比你弹得还好。”
“那我等着。”
“你等着吧。”我拉好拉链,把琴包靠墙放好,回头发现他还望着我。
“程飞,你今晚怎么回事?”我走到床边,“平时让你多说两句话都费劲,今天倒是挺有耐心。”
“教学生,当然得有耐心。”
“少来。你就是躺久了,闲得慌。”
他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行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等你精神好一点,再教我别的。”
“好。”
“说好了啊,等你能下床了,亲自弹一首给我听。”
他看着我,轻轻点头。“说好了。”
我替他掖好被角,正准备去倒水,他忽然又叫住我。“姚瑶。”
“又怎么啦,程老师?”
“今天是我生日。”
我愣在原地。“什么?”
“我生日。”
“今天?”我睁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
“怎么不晚?都快十点半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看日期,确认了一遍,懊恼得直拍额头。“程飞,你这人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生日而已。”
“什么叫生日而已?”我坐回床边,“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不用准备。”
“那也不行啊,至少得有个蛋糕吧?”
“我现在也吃不了。”
“那等你好了补上。”我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不行,今天总得有点表示。”
他看着我忙忙碌碌地翻手机,笑道:“不是已经有了吗?”
“有什么?”
“吉他。”
“那是李航的,又不是我送你的。”
“你弹给我听了。”
我抬头看他。“这也算生日礼物?”
“算。”
“你要求也太低了。”
“挺好的。”他说,“我很喜欢。”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刚才就好好练练,至少别弹错那么多次。”
“不用。”他握住我的手,“这样就很好。”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那你许个愿吧。”
“什么?”
“生日愿望啊,没有蛋糕也能许愿。”我想起自己过生日时的种种讲究,忍不住笑,“闭上眼睛,认真想一个,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程飞看着我,没有闭眼,“你先许。”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那就当提前替你过。”
“哪有这样的?”
他笑了笑。
我想了想,索性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那我替你许一个。”
“什么愿望?”
“希望程飞同志早日康复,顺顺利利出院,想飞的时候还能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说完,我又补上一句:“当然,最好先陪我把结婚证领了。”他一直听着,直到我说完,才低低应了一声。“好。”
“程飞,该你了。”
“我想好了。”
“什么愿望?”我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卖起关子。
“哟,你还信这个?”
“偶尔信一次。”
我被他逗笑了,便不再追问。“行,那我不问,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程飞看着我,过了片刻,轻声说:“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生日快乐,程飞。”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谢谢你,姚瑶。”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笑道:“今天怎么老谢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客气。”
“以后不谢了。”
“这还差不多。”
护士进来提醒该休息了。我看程飞说了这么久的话,也怕他累着,便起身收拾床边的东西。
他忽然问:“你今晚还不回去?”
“不回。”
“回招待所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在医院陪你。”
“我已经醒了,医生护士都在,你不用一直守着。”
“那也不行。”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劝。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没过多久,他又提了一次。“姚瑶,你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回去休息一晚。”
“程飞。”我叉着腰看他,“你是不是嫌我烦了?还是嫌我臭烘烘?”
“没有。”
“那你老赶我走干什么?”
“怕你累坏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我在他床边坐下,“再说了,我现在回去也睡不踏实。万一半夜你有什么事,我还得从招待所往这儿赶。”
“不会有事。”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
他看着我,没再说话,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枕头,语气也软下来。“等你好得差不多了,你就是求我留下,我还不一定愿意呢。现在让我多陪你几天,怎么了?”
程飞垂下眼睛,握住我的手。“好。”
正说着,朱医生来查看程飞的情况,临走前说,“不早了,程飞明早还有检查,必须得睡觉,你也出去休息吧。”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了,确实太晚,“你有什么事就按铃,我就在门口。”我拿上毯子准备出门,程飞叫住了我。“姚瑶,吉他带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靠墙的琴包,“放这儿不行吗?又不碍事。”
“走廊里宽敞些,别碰坏了。”
“也是,借来的东西,弄坏了不好交代。”我把琴包背起来,正准备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差点忘了。”
程飞抬头看我。“什么?”
“生日礼物啊。”
“不是已经送过了?”
“那是上课交的学费,不算。”我把吉他放下,走到床边,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生日快乐,程飞。”
刚想直起身,他却抬手扣住了我的后颈。“就这样?”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不然呢?还想要什么?”
“再亲一下。”
“程大队长,你今天要求有点多啊。”
“过生日,可以多要一点。”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却被逗笑了。“行吧,寿星最大。”
我重新俯下身,避开他脸上的纱布,轻轻吻住他的唇。原本只想亲一下就走,谁知程飞没有松手。他的手掌贴在我颈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等我稍稍退开,又追着吻了过来。我怕碰到他的伤,不敢压着他,只好一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程飞……”我贴着他的唇,小声提醒,“你还伤着呢。”
“我知道。”
“知道还不老实。”
他笑了一下,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就一会儿。”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上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他的呼吸拂在我脸上,带着一点温热。我闭上眼睛,慢慢回应他的吻,感觉到他放在我颈后的手一点点收紧,又在察觉我姿势不舒服时松了些。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亲近过了。
这些天,我见惯了他昏迷不醒的样子,见惯了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连碰他一下都要先看看会不会弄疼哪里。直到此刻,他还能主动吻我,还会因为我想起身而不高兴,我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程飞真的醒了,真的回到我身边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避开那块还没拆掉的纱布。
“等你好了,我再好好补偿你。”
“怎么补偿?”
“你想怎么补偿?”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先欠着。”
“行。”我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反正你这债主也跑不了。”
程飞没有接话。他的手还停在我的腰侧,隔着衣服轻轻握着。我以为他累了,正想扶他躺好,却听见他低声叫我:“姚瑶。”
“嗯?”
“抱我一会儿。”我心里一软。“怎么今天这么黏人啊?”
“不能抱?”
“能,当然能。”我小心地侧过身,避开他的右腿和身上的伤处,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让他把脸轻轻靠在我颈边。程飞的手臂绕过我的背,抱得并不紧。我能感觉到他身体还有些虚弱,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不太轻松。
“累不累?”我问。
他摇摇头。
“那就抱一会儿。”我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阵,他才松开我。我扶他重新靠好,替他把被子拉到胸前。“好了,今天的生日福利到此结束。再不睡,明天朱医生又要批评我了。”
程飞笑了笑。我拎起吉他,走到门口。“晚安,程飞。”
“晚安。”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啊。”
“嗯。”
我握着门把手,回头冲他笑。“明天见。”
他望着我,过了片刻,也笑了一下。“好好睡。”
我朝他摆摆手,轻轻带上了门。
……
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
我先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医院走廊里。窗外透进灰白的晨光,护士站已经有人开始交接班。我猛地坐起来。
六点半。
手机上的闹钟早就响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听见,我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我推开205病房的门,脚步猛地停住了。
床上没人。
被褥已经整理过,床头的水杯、纸巾,还有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我愣了几秒,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程飞呢?他右腿伤成那样,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根本不可能自己下床。难道是半夜病情恶化,又被送去抢救了?
我转身冲出病房,拦住一个经过的护士。“205的病人呢?程飞去哪儿了?”
护士愣了一下。“你等一下,我去叫值班医生。”
“他是不是出事了?”我抓住她的胳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人没了?”
“你先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护士没再说什么,快步去了值班室。
我跟在她后面,几乎是撞开了门。
朱医生正在里面,见我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病历。“姚瑶。”
“程飞呢?”他看着我,停了片刻。“程飞昨晚转院了。”
“转院?”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到哪儿了?”朱医生没有回答。“我问你转到哪儿了!”
“具体的转运安排,不是我们科室决定的。”
“那是谁决定的?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朱医生示意我坐下,我没有动。“朱医生,昨天你还跟我说,他的腿要继续观察,感染控制不好可能还要做手术。怎么一夜之间就转院了?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转运前,他的生命体征是平稳的。”
“那现在呢?”
“后续情况,我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盯着他,忽然觉得荒唐。“什么叫没办法告诉我?我是他的未婚妻!他昏迷的时候,是我守着他;他醒过来,是我陪着他;昨天晚上我还跟他说话,他还教我弹吉他!”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就睡了一觉,你们就把人弄走了?”朱医生沉默着,我突然想起昨天来过的那两名军官,想起程飞一再劝我回招待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了?”
朱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姚瑶,有些安排,我确实不方便解释。”
“那你至少告诉我,他还活着,对不对?”
他抬头看向我。“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是清醒的,情况也允许转运。”
我死死盯着他。“那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为什么连去哪儿都不告诉我?”
“对不起。”
我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控制不住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不要听对不起!”我的声音越来越大,门口有护士探头看了一眼,朱医生低声说:“姚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
“那我去找能告诉我的人。”我掏出手机,拨曹鹏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给李航打过去,也没有接通。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连手都开始发麻。“他们人呢?”我抬头问朱医生,“曹鹏呢?李航呢?他们总该知道吧?”
“我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安排。”
“你们是不是都商量好了?”
“姚瑶……”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忍着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儿。他要做手术,我可以等;他要治病,我可以陪着。就算不能见面,至少也该让我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吧?”
说到最后,我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朱医生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我没有接,“他爸妈知道吗?”朱医生摇了摇头。连他爸妈也不知道,程飞就这么不见了。朱医生叹了口气,“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摇摇头,转身出了值班室。走到楼梯口,我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厉害,只能扶着墙慢慢往下走。
出了医院,冷风迎面扑过来。
天已经亮透了,街上车来车往,路边有卖早点的小摊,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这个早晨和昨天、前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程飞不见了。我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给杨熙打电话。
“瑶瑶?这么早,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杨熙,我找不到程飞了。”
“什么叫找不到?他不是在医院吗?”
“他被转走了。”
“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你别急,慢慢说。”
“我不知道!”我终于哭出来,“我昨天晚上还跟他在一起,他还教我弹吉他,还跟我说今天是他生日……我就睡了一觉,早上起来,他就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瑶瑶,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门口。”
“你先找个地方坐下,别乱跑。我想办法问问。”
“杨熙,他会不会又出事了?”
“医生怎么说?”
“说转走的时候是清醒的,情况也允许转运,可他不告诉我去哪儿了。”
“那至少说明他转走的时候没有生命危险。”杨熙放缓声音,“你别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瑶瑶,你听我说。”杨熙在电话那头叫我,“你先回医院,找个地方坐着。我联系一下能联系的人,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叔大概看了我很久,见我一直蹲着哭,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姑娘,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家里有人住院了?”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大叔叹了口气,从炉子里拿出一个烤红薯,裹上纸递给我。“先吃点热乎的吧。天这么冷,别在这儿蹲着了。”我接过来,想说谢谢,一开口却又哽住了。红薯烫得我两只手来回倒腾,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瓤金黄软糯,热气直往上冒。
我坐在路边,一边掉眼泪,一边慢慢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程飞还握着我的手,嫌我的手太凉,我哭得更厉害了。大叔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擦了擦脸,站起来。“大叔,再给我拿十个吧。”
“十个?”
“嗯。”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带给医院里的人。”
大叔愣了下,赶紧拿纸袋帮我装好。我付了钱,拎着一大袋热乎乎的红薯,重新回到住院楼。护士站的几个护士正在忙。我把纸袋放到桌上,“刚才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声音有点大,影响你们工作了。”
几个护士抬头看我。“这些红薯给你们吃吧,趁热。”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走过来,轻声问:“姚小姐,你好一点了吗?”我点点头,“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程飞。”她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又去了值班室。
朱医生见我回来,站起身。“朱医生,我不吵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我还有几件事想问您。”
“你说。”
“程飞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夜里。”
“是救护车转运吗?”
“有专门安排的医疗转运。”
“转运的时候,他是清醒的吗?”
朱医生停了一下。“清醒。”
我攥紧了手,“那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具体情况,我不能替他回答。”
“他是自己同意走的,对吗?”
朱医生看着我,没有回答。我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朱医生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折好的信封。
“有。”
我猛地抬起头,“这是他留下的,让我交给你。”我接过信封,上面写着两个字:姚瑶。
是程飞的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字向来写得利落,这次却有些歪斜,个别笔画还拖出了浅浅的痕迹。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姚瑶:
今天是我生日。公平起见,也请你满足我的愿望:
放弃我,离开我。
珍重。
——程飞
我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昨天晚上,他还让我替他许生日愿望。我说,希望他早日康复,希望他还能继续飞行,希望他陪我去领结婚证。他答应了,他甚至没有告诉我,自己许的是什么愿。
原来是这个——放弃我,离开我。
我忽然想起,他坚持要在昨晚教我吉他。我说,明天不行吗?他说,就今天吧。我攥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朱医生,这封信是他亲手写的吗?”
“是。”
“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
我低头看着信纸。昨天晚上,我还把那支笔递给他,嘱咐他别写工作总结,原来他要写的是这个。我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在纸上,把其中一个字洇得有些模糊。
“他可真行。”
“昨天晚上还跟我说,我早就是他媳妇了。”我抬起头,望着朱医生,“结果一转身,就让我离开他。”我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姚瑶……”
“我不是小孩子。”我把信纸慢慢抚平,“他如果不想跟我在一起,可以亲口告诉我。就算他真的不想见我,也该让我知道他还活着。”朱医生看着我,神情有些为难,“我理解你的心情。”
“您不用解释。”我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最后一个问题。”朱医生看向我。“程飞转走的时候,情况真的允许转运,是吗?”
“是。”
“您没有骗我?”
“没有。”
我点了点头,“谢谢您。”
离开医院后,我去向程飞的父母告别,答应他们,有了程飞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李航已经回了枫桦,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回去后把吉他还给他,随后订了当天的机票。
至于程飞,我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留下那封信。既然在C市找不到答案,那就回枫桦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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