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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喜欢飞行 隔着纱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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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很快赶过来,俯身看了看程飞,又叫来了值班医生。医生站在床边,轻声叫他的名字,随后让他试着握一握手。程飞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医生又试了两次,确认他能够按照简单指令作出反应,才转过头告诉我:“是个好现象。他开始恢复意识了,不过现在还很虚弱,需要继续观察。”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程飞的父母。程母听完,抓着我的手问了好几遍,直到我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三遍,她才终于肯坐下来。程父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后来转过身去倒水,拿起暖水瓶才发现里面是空的。
我也给杨熙打了电话。“他醒了。”
“真的?”
“嗯。医生说,他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了。”
杨熙一下哭出了声。我原本还想笑她,结果听见她哭,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程飞的意识逐渐清楚,呼吸情况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医生撤掉了部分监护和支持设备,经过评估,终于允许他转出ICU。搬进普通病房那天,李航把我堆在家属休息区的东西搬过去。除了换洗衣服、充电器和洗漱包,还有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全是程母这几天塞给我的水果和零食。
李航拎起来掂了掂,笑着说:“弟妹,您这是准备在医院开小卖部啊?”
“你们大队长住院,我总不能饿着自己吧。”
他笑了笑,把袋子放到床边柜子上,程飞靠在床头看着我们,虽然脸色还不好,精神却比前几天强了些。等李航走了,我才发现他一直盯着我。
“看什么?”
他看了我一会儿,慢慢开口:“你现在……头没梳,脸没洗。”我怔住了,他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比电视里……顺眼。”这些天,我想过无数次他醒来以后会跟我说什么。想过他会问自己在哪里,问伤得重不重,也想过他会不会记不起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第一件事,居然是嫌我没梳头。
“程飞,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敢收拾你?”
他没说话,只看着我笑。我俯下身,避开他额角贴着纱布的擦伤,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是——”我吸了吸鼻子,“对你胡说八道的惩罚。”
他偏过头看我,嘴角动了动。“别……污染我的纱布。”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会开玩笑了,看来脑子没坏。”程飞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还没散,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朱医生带着护士进来查房,先询问了他的精神和睡眠情况,又检查了腹部伤口及右腿的固定情况。检查结束,朱医生看了我一眼,笑道:“飞行员同志,你这个未婚妻真不错。这些天可没少操心。”
我耳根一热,随手拎起暖水瓶,“我去打点热水。”走到门口时,我听见程飞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
医生允许他吃些清淡的软食后,我开始每天琢磨给他换点花样。程母早上从医院食堂带来小米粥,嫌太稀,又跑到楼下买了两个馒头,结果程飞只喝了半碗粥,馒头一个也没碰。程母看着剩下的东西直叹气。“这孩子小时候可好养活了,给什么吃什么。”
“阿姨,他现在刚恢复,吃不了太多。”我赶紧劝她,“您别着急,等他胃口慢慢恢复了,咱们再给他弄点爱吃的。”程母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到时候让他请客。”中午,她和程父回招待所休息。我把剩下的小米粥温了温,端到床边。“先吃点。”
程飞看了一眼碗,又抬头看我。“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哪家的?”
“医院后门那家。”我故意瞪他,“你查户口啊?”
他笑了笑,终于肯张嘴喝粥。我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他慢慢咽下去,动作还有些费力。喝了半碗,他摇摇头,示意不想吃了。我放下碗,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你会害羞了?”
我一愣。“谁害羞了?”
“刚刚医生一来,你跑得挺快。”
“那是……我去打水。”
“嗯。”他看着我,慢慢说,“有男朋友的人……是不一样。”
我被他说得耳根更热,索性把纸巾往他手边一放。“有女朋友的人也不一样,病成这样还不老实。”他没再接话,只是笑。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今天几号了?”我告诉他日期。程飞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里算着时间。“我睡了这么久?”
“也不全是睡着,前面用了镇静药。”
“你一直在这儿?”
“嗯。”
“傻不傻。”
“你才傻。”我眼圈又有点热,“你都把自己摔成这样了,还说我。”
他看着我,过了几秒,低声说:“让你担心了。”
我低头把粥碗的盖子扣好,扣了两次才扣上。“你知道就好。以后再敢这样,我真收拾你。”程飞没有笑,只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
下午,程飞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比上午好了些。窗外的天阴了下来,风把窗边那棵树吹得东倒西歪,几片枯叶贴在玻璃上,过了一会儿才滑下去。
我坐在床边削苹果,削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程飞,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看了我一眼,“你的生日……还没到吧。”
“提前许愿不行啊?”我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擦了擦手。“就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天的份上,答应我。”他没有立刻答应,等着我往下说。
“等你伤好了,就退役,好不好?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从曹鹏告诉我他失联,到后来接到电话,说人找到了,却还在抢救;再到医院里那几张病危通知、医生一次次叫家属谈话,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能不能承受第二次。
程飞听完,许久没有说话。窗外起了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了一下。半晌,他才开口:“我喜欢飞行。”
我心里一沉,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经历了这一次,他会不会改变主意?哪怕只是一点点。“那我呢?”我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
程飞看着我,没有急着解释,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想过。”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半天才说:“我不是不让你做喜欢的事。”
“我知道。”
“我就是害怕。”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把我的手握住了。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先开口:“算了,先不跟你吵这个,等你好了再说。”
……
又过了两天,程飞的精神好了不少,医生开始和他本人讨论后续治疗。腹部的恢复情况总体还算平稳,右腿仍然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保肢治疗还在继续,伤口需要反复检查,骨折什么时候能够进一步处理,也要看局部组织的恢复情况。**
那天中午,护士推他去做复查。我跟着转运床走到检查室外。程飞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门口,忽然偏头看我。“姚瑶。”
“嗯?”
“你这几天怎么过的?”
我本来想说:怎么过的?白天听医生解释那些我以前从没听过的医学名词,晚上在手机上查资料,查到一半又不敢往下看。吃饭的时候总想着赶紧吃完回去,睡觉也不敢把手机调成静音。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我笑了笑,“就守着你过的。”
程飞看了我一会儿,轻声说:“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赶紧出院。”
他点点头,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过来推床。我俯下身,替他把被角掖好。“你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外面。”
“嗯。”
病床被推了进去,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那本记了好几天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每天的体温、用药变化、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还有几项我一直没弄明白的检查结果。我原本以为,只要程飞醒了,后面的事能一点点好起来。
可那天的复查结果,并没有让我彻底放下心。
……
一个多小时后,朱医生请我去办公室。
他把几张检查报告放到桌上,又调出右腿的影像,指给我看。“目前看,腹部的恢复还算平稳。右下肢的情况复杂一些,还需要继续观察。”
“不是已经保住了吗?”我问。
“目前保住了,不代表后面不会出问题。”朱医生解释,“有些受损组织的情况,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明确。我们还要防着感染,也要看后续修复的效果。”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黑白影像,努力辨认哪一块是骨头,哪一块是医生刚刚说的损伤部位。“那他以后能正常走路吗?”
“现在还不能保证。接下来要看骨折愈合、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以及神经和血管功能恢复得怎么样。”我一条条记下来。写到最后,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有一个问题,我一直不敢问。可我知道,程飞迟早会问的。
“朱医生,他以后……还能开飞机吗?”朱医生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回答。“现在谈这个,还太早。”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
“我不能这么向你保证。”他说,“飞行员的身体要求比普通人严格得多。即使将来能正常走路、生活,也不代表一定符合复飞条件,还需要经过航空医学评估。”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他指着报告上的几项数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程飞今天有几项指标不太理想。现在还不能确定原因,我们准备再复查一次。”
我的心又悬起来,“什么指标?”
“主要是和炎症有关的几项。重伤以后出现波动并不少见,但结合他右腿的伤情,我们不能大意。”
“那是不是又严重了?”
朱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先别急着下结论,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我想起几个小时前,程飞还笑着跟我说,等领证那天,他去民政局等我,我连那天该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又忘了一件事。医生从来没有说过,他已经完全脱离危险。
就在这时,朱医生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慢慢变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结果?”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朱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把声音压低了些。“好,我马上过去。”他放下电话,站起身。“姚瑶,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朱医生,是程飞出什么事了吗?”
他没有回答,拿起桌上的病历,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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