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记忆者》堂溪泠玥

5、路痴转角遇到爱 一个身高腿

　　一个身高腿长的人，背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单肩斜挎包，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已经是第三次上下这部电梯，着急忙慌似在找着什么，像极了女朋友闹分手跑来机场追爱的男朋友，想要在飞机起飞前将人拦住，挽回这段感情。
　　出挑的外形引得旁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悄悄举起了手机，留下一张模糊的照片。
　　“小山哥，你说他是不是明星啊，就那种小糊咖。”
　　李瑶凑近沈自山，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前方。
　　沈自山停下手中的动作，匆匆瞥去一眼，长得确实不赖，身高腿长，站在众人中十分显眼。
　　但如果是明星，这样的外形条件，没道理火不起来，除非墨镜遮住的眼睛部位拉低了整体，可看着那整体脸型又不像。
　　“可能吧。”
　　“我要赶紧拍一张，我觉得他跟你一样好看，是不同类型的那种帅。”
　　李瑶独自兴奋着，拍到以后还不忘回味一下相册里的照片才将手机放回兜里。
　　这样偷拍很不好，但是李瑶没有坏心眼，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她都能因为所谓的感觉看得嘴角上扬，她拍了也就欣赏一下，等没感觉了就删除。
　　她手机里也有不少他被偷拍的照片，有摇奶茶微微暴起的青筋，也有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还有靠在墙上，单纯发呆的照片，他不懂好看在哪里，但是李瑶却能津津有味的罗列出一二三四五六。
　　沈自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视线落回电脑，处理着因为航班太急而取消订单的退款申请，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心上，毕竟机场每天人来人往，他们的店铺又在人流量比较多的接机口旁边，看到几个出挑的人不奇怪。
　　傍晚，天渐渐黑沉，交班的人来了以后，沈自山就下班了。
　　刚走出机场到达层，准备去坐六点半的公交车，就见远处小花园边，似乎有个人，将头埋在臂弯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很不舒服。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踱步到那人面前。
　　“你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借着远处传来的一点光亮，沈自山看清了这人，瞳孔微缩。
　　这人不就是今天小瑶偷拍的那个人。
　　垂头丧气坐在这里，难道是没拦住要走的女朋友。
　　“你能借我……”
　　这人逆光而立，纪淮安刚想说能不能借个充电宝充手机，他好打电话给保镖，看清这人的脸就卡壳了，注意到往这边赶的人，纪淮安悄悄使着眼色。
　　“借什么？”
　　沈自山有些狐疑，注意到这人一直往他身后看去，他转身想要一探究竟，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拉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行李箱，耳边贴着一个手机，同样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纪淮安眼看保镖因为看到他而加快的脚步，他卡着视角疯狂摆手，想让人离开。
　　沈自山见那人向这边赶的脚步停了下来，似乎还迟疑了一下，然后钻入一旁的出租车，更加不解。
　　“借……借个火。”
　　“抱歉，我不抽烟，身上没有打火机。”
　　“没事，那你有充电宝吗？我迷路了，手机还关机了。”
　　“抱歉，这个我也没有。”沈自山有些窘迫，但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站起来比他还高半个头的男人，不太相信。
　　“迷路你为什么不找机场工作人员？”
　　纪淮安抿了抿唇，错开沈自山打量的视线。
　　他总不能说，他确实迷路了，但是在手机关机的前一秒已经发消息给保镖，告诉他自己坐在机场外的小花园边，等着他来接人。
　　说实话还怎么有理由留下来。
　　这人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他见色起意，想要认识。
　　纪淮安搓了搓手臂，眼神暗戳戳的瞟一眼面前这个男人。
　　“你借充电宝是想要联系家里人吗？来接机的，你来南城做什么？”
　　“我来旅游，不是家里人，是想要打车然后找个落脚的地方。”
　　“一个人出来旅游？”
　　南城的旅游经济不错，这里又是省会机场，这话的可信度很高。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付钱，完全可以坐上出租车以后给手机充电，然后付钱。
　　“嗯，家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我想要出来散散心，只是没想到会在机场迷路。”
　　沈自山知道这人没说实话，但是他都走上前了确实做不到了解情况以后冷眼旁观，毕竟现在还是冬天，哪怕南城被称作春城，早晚温差也很大。
　　“那我给你打车，去找酒店。”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你给我当导游，我付给你薪酬，我觉得你人很好。”
　　“这个不太行，我还需要工作。”
　　“好吧，我就知道，我是一个累赘，爸爸妈妈都不管我，更何况一个路人。”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
　　纪淮安的父母要是知道他们的儿子在外面如此造谣，将幸福美满的家庭氛围说得像是他在家里处处不受待见，是个小可怜，高低要给纪淮安一个脑瓜崩。
　　有些赤裸的道德绑架。
　　沈自山看出来了，但是他似乎拒绝不了。
　　“我租的房子很小。”
　　沈自山看着这人背包上的logo，以为这样就能将人劝退。
　　“没事。”
　　纪淮安看到希望的曙光，眼神亮晶晶的，沈自山有理由怀疑，这人就是在等这句话。
　　“我不能给你当导游，我有自己的工作，你可以自己找一个导游，好好逛逛，然后回家。”
　　“好。”
　　能留下，纪淮安已经十分知足，其他事情可以慢慢磨。
　　“你叫什么？”
　　“纪淮安。”
　　“我叫沈自山。”
　　“嗯。”
　　……
　　两人错过了六点半的公交车，回到沈自山的出租屋时已经将近八点。

　　冷冷的寒风中，保镖有些凌乱。
　　他的雇主就这么被拐跑了。
　　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保镖随意的将烟蒂按在垃圾桶上方的灭烟盒里，里面已经躺着好几根一样的。
　　他掏出手机，随意把玩，纠结要不要和纪家说一下情况时，一则消息弹了进来。
　　【许浩哥，你自己找一个地方住，我会根家里人说的，这段时间你就自己玩吧，有事我会找你的。】
　　跟着消息进来的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包。
　　【小少爷，需要我将行李箱送过去吗？】
　　【不用。】
　　许浩将红包一收，识趣的将手机揣回兜里，坐上出租车，潇洒离开机场。

　　习惯了下班之后家里有光，今天打开房门一片漆黑，让沈自山愣了一瞬。
　　他忘了，纪淮安已经离开省会去周边其他地方游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自山每天都能收到很多照片。
　　雪山，浪潮，古城，鲜花，日出，月光，少数民族的建筑，服饰，景色，自然风光……
　　很漂亮，那些他没时间去看的景色就呈现在眼前，仿佛他也去逛了一遍。
　　纪淮安真正回到出租屋是一个月以后，逛完一个地方，他也会回来几天，但是停留两天就会接着下一趟旅程。
　　他相信了，纪淮安可能真的是来旅游的。

　　“小山哥。”
　　一打开门，纪淮安像个小火球，带着一身热气冲进沈自山的怀抱。
　　“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沈自山有些意外，止住踉跄的脚步，看着明明那么高的个子却总是喜欢拥抱，哪怕难受的微弯着腰也要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人，笑得幸福。
　　“想给小山哥一个惊喜，怎么样？开不开心。”
　　“嗯，开心。”
　　“我给小山哥带了礼物，你来看看。”
　　沈自山任由纪淮安拽着他走，直到半个行李箱的东西都塞入怀里，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沈自山的笑容依旧灿烂，两人累的仰躺在大床上，转头视线相交，沈自山这才微敛嘴角。
　　人在开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但这是不对的，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他不能。
　　“怎么了？小山哥不喜欢吗？”
　　“喜欢，只是有些累了。”
　　“那小山哥休息吧。”
　　闹了一晚上，纪淮安也感觉有些疲惫。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现在两人相处良好，不急于一时。
　　一个平静的午后，纪淮安哼着歌在厨房忙活，等着沈自山下班，一则消息映入眼帘，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冤种哥】浪够了就回来，你跟家里可只说去玩两个月。
　　【憨批弟弟】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再缓缓。
　　【冤种哥】把人一起带回来，出息了，都有女朋友了。
　　【憨批弟弟】……
　　【冤种哥】什么意思？
　　【憨批弟弟】不是女朋友。
　　【冤种哥】什么意思？你玩弄她人感情，纪淮安，这种事情可不能做。
　　纪淮景一下坐直身体，神色认真，有理由怀疑如果纪淮安在眼前，他已经揪上这个小憨批的耳朵教育人了。
　　【憨批弟弟】不是。
　　【冤种哥】那是什么？
　　【憨批弟弟】你答应我不生气，我再告诉你。
　　【冤种哥】你先说，如果你做出了伤害别人的事情，我只能保证不打断你的腿。
　　【憨批弟弟】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单方面的。
　　【冤种哥】这就是你突然休学要去散心的真正原因。
　　纪淮景拧起眉，当初纪淮安突然说觉得生活没意思，想要去逛一逛，寻找生活的真谛，他知道是胡扯，但是没有过多询问。
　　毕竟弟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识趣一些。
　　【憨批弟弟】是的。
　　【冤种哥】怎么发现的？当初为什么不说实话？
　　【憨批弟弟】这好像不太对，我怕你们生气，我也想自己冷静一下。
　　【冤种哥】怎么发现的？
　　【憨批弟弟】和朋友出去玩，他们是因为好奇，但是我似乎不排斥男孩子的靠近。
　　【冤种哥】你回来，没有对不对，在不伤人不犯法的情况下，你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憨批弟弟】爸爸妈妈那边……
　　【冤种哥】将人一起带回来，说清楚，爸爸妈妈不是迂腐的人，他们也许会生气，但总要面对，早说早解决。
　　【憨批弟弟】我还没将人追到手。
　　【冤种哥】那就你自己回来，解决好了再去找他。
　　【憨批弟弟】那他怎么办？
　　【冤种哥】你对自己和他都这么不自信吗？如果这段时间他有了喜欢的人，只能证明你们不合适。爸爸妈妈很担心你，许浩那边也快抵不住了，你再不回来，他们可能会跑去南城找你。
　　想到现在整个公司都是大哥在管理，爸爸妈妈确实有时间来南城找他，纪淮安不得不做出选择。

　　沈自山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在今晚将一切摊开来说，将人劝回家。
　　在遇到他之前，他先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他不能。

　　“沈先生，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的很严重，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成功率只有一成。”
　　“如果不接受治疗，我还有多少时间？”
　　“长则一年，短则几个月。”
　　“好的，我知道了。”
　　沈自山平静的走出医院，其实在来检查之前他就有了一定的猜测。
　　经常胃痛，偶尔的咳血，都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只是这么多年的挣扎，换来的孤身一人，最后他也得离开了。
　　弟弟出生时妈妈走了，爸爸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慢慢步入正轨，弟弟突然频繁来往医院，好不容易弟弟有了一点起色，他也念完大学能帮忙分担，爸爸却彻底倒在了赶往医院的大马路上。
　　只剩下他和弟弟了，拼尽所有他也不会放弃弟弟。
　　他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没有什么大的出息，但是拿到第一笔工资时的兴奋，他永远不会忘。
　　他哭得很大声，但是却觉得有了一点点光，那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他不能倒下。
　　他拼了命的打工，一笔笔投入医院，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救下弟弟。
　　可阳光明媚的初春，这个家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监控显示是弟弟亲手结束这一切。
　　留下来的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哥哥，你要活下去，轻松的活下去，我永远爱你。】
　　泪水晕染开黑色字体，他想走，但是他不能。
　　处理好一切，他回到工作岗位。
　　之后的每一天，他依旧努力工作，渐渐的，欠下的钱都还清了。
　　他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气，面对婶婶也没那么不自在。
　　毕竟他知道婶婶其实有点怨他们，如果不是他家的拖累，叔叔和婶婶一家会过得更好，会和村子里其他家庭一样建起小楼房。
　　他很感激叔叔婶婶的帮助，想着努力赚钱，尽力弥补。
　　一次次汇过去的钱，他知道叔叔婶婶一家专门存在一张卡里。
　　这是叔叔在一次喝醉酒以后说的，让他带女朋友回来，他们帮着风风光光大办。
　　他笑着应答，却从未当真。
　　这些年没有找人确实有生活压力的方面，但是一切都还清之后，他仔细思考，确信自己有些不适合找女孩。
　　他很少回家，过年也谎称工作走不开。
　　其实只是不想面对熟悉却空荡的老房子。
　　但是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回去。
　　他想好了辞职，却遇上了一个迷路的小孩。
　　他好像被赖上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真的很快乐，很轻松。
　　他贪恋这一点温暖，所以又留了两个月。
　　但是小孩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他确信这段时间都是朋友似的相处，从未越界。
　　他一开始也只是因为小孩和他弟弟年纪相仿，所以多照顾了一些。
　　他以为小孩不是，他鲜活的生命力让他的生活变得精彩，有盼头。
　　事情不应该发展成这样。
　　如果早知道他的贪婪会害了别人，他一定不会将人留这么久。
　　还好，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自山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将他笼罩，他没有错过纪淮安匆忙挂断的电话。
　　看来他的家里人也在催促。
　　沈自山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如何形容。
　　饭桌上，纪淮安十分沉默，这不像他。
　　饭后，沈自山刚要开口，纪淮安像是突然下定某种决心，猛然抬头，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沈自山。
　　沈自山被吓了一跳，被专注认真的眼神锁定，更是让他心里发毛。
　　“怎么了嘛？”
　　“小山哥，我要回家了。”纪淮安揪着衣摆，视线不再直勾勾的盯着沈自山。
　　“嗯。”沈自山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纪淮安自己提出离开更好。
　　“小山哥，我还会回来的，你是我在南城最重要的人，你答应我，等我回来好不好？”
　　“你怎么了？说这些，我还没打算辞职。”
　　沈自山端起水杯，遮住眸中的心虚。
　　他其实已经提了离职，下个月就会离开。
　　但是他不认为纪淮安真的会找来。
　　一段平常的旅途中遇到的一个平常的路人而已，相处一段时间，关系变好了一点点，也许会有思念，但是离开了，回到原来的圈子，他就会慢慢淡忘。
　　北城到南城两千多公里，地图上的距离都有一掌长，相遇已经不易。
　　更何况他马上就要离开，他找不到他的。
　　“那就好。”
　　纪淮安眸中的焦躁被抚平，整个人放松下来。
　　“你哪天的飞机？”
　　“后天。”
　　“好，我去送你。”
　　飞机划破天际，沈自山不知道这是不是纪淮安乘坐的那一班，但是时间已经指向两点，他的航班已经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