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记忆者》堂溪泠玥

4、两个都是胆小鬼 “小山哥哥

　　“小山哥哥~”
　　稚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红领巾的小男孩蹦蹦跳跳跑进院子。
　　“小安哥哥好~”
　　小孩匆匆打了一个招呼，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小孩个子不高，只能勉强抱住沈自山的大腿。
　　“小山哥哥，我这次期末考数学可是满分。”
　　“嗯，小毅真棒！明天哥哥带你去赶集市好不好？”
　　“好！”
　　欢闹的笑声从厨房传来，纪淮安看着面前陆陆续续绽放的菊花失神。
　　四个月，快到期了，他哥那边催得紧。
　　可就这样回去吗？
　　答案是不。
　　【憨批弟弟】哥哥。
　　【冤种哥】鬼上身了？！
　　【憨批弟弟】哥哥，我有求于你，你使劲儿挤兑哈。
　　【冤种哥】白眼/
　　【冤种哥】人还没搞定，需要时间。
　　【憨批弟弟】哥哥真是又聪明又帅，只是我不爱听这话嗷。
　　【冤种哥】呵呵哒。白眼/
　　【冤种哥】我还不了解你。
　　【冤种哥】说说吧，到哪步了？
　　【憨批弟弟】第一步，但是你相信我，马上就可以再进一步。
　　【冤种哥】呵呵。
　　【冤种哥】近四个月，第一步，然后你要让我相信你，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你能把人拿下？
　　【冤种哥】现在是白天，脑袋下面应该没有一个垫得高高的枕头吧？
　　【憨批弟弟】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拉黑警告。
　　【冤种哥】呵呵。
　　【冤种哥】最多一个月，你这趟所谓旅途去的太久了。你也不希望爸妈发现你不在学校吧，放假玩一段时间正常，但是过年不回来不合适。
　　【冤种弟弟】谢谢哥，你最好了。
　　消息刚发出去，纪淮安就瞳孔微缩，因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显目的红色感叹号。
　　“哼，幼稚。”
　　纪淮安一把将手机揣入口袋，随即又立马掏出来，打开通讯录，啪啪打字，微微张合的嘴唇能看得出他是多么不服气，毕竟以往这是他的招数。

　　纪淮景微叹一口气，靠回座椅，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这一个月时间是他能争取到的不过分的提议。
　　他没想到小憨批始终都是一厢情愿。
　　稍稍在心里感慨一番，纪淮景坐直身体，郑重的拿起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去了信息。
　　【一个月左右，他一定会回家，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我弟弟。】
　　“小憨批，加油吧。虽然哥哥不是很看好你。”
　　纪淮景将手机搁置在一旁，重重闭了闭眼，眨巴眨巴，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沈自山眉头舒展几分，但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意。
　　“小山哥哥。”
　　小毅踮起脚尖，努力想要够上灶台，眼巴巴的吞咽口水。
　　“好了好了，马上可以吃饭了，去洗手。”
　　沈自山揉了揉堪堪到他腰间的毛绒脑袋，然后催促的轻轻推了推小毅的后背。
　　“好。”小毅一溜烟儿跑了没影，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洗手。
　　沈自山将手机收回裤兜，盛出锅里的腌菜炒肉，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小安，吃饭了。”
　　他没有想过纪淮安会待这么久，一开始他一直以为是小孩心性，对乡下生活腻了也就该回家了，毕竟乡下不便利的实在太多，但意识到不对时，他明里暗里的催促他却假装听不懂。
　　可他的时间不多了。
　　“好！”
　　纪淮安看着石沉大海的消息，心中的小火苗越烧越旺，愤愤收起手机，随意搓了搓手，大步跨进厨房，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仿佛这饭跟他有仇，大口大口扒饭，惹得小毅暗戳戳的在腌菜炒肉和纪淮安的脸上来回扫视，然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小山哥哥，我最喜欢你做的腌菜炒肉了，哥哥要多吃一点，哥哥都瘦了。”
　　“好，小毅最乖了。”
　　沈自山温柔一笑，将饭碗往前递了递，接过小毅筷子里摇摇欲坠的一筷子腌菜炒肉。
　　纪淮安停下扒饭的动作，懵懂的瞥了一眼对面，似乎有些不对。
　　他没有错过小毅有些得意的表情，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后知后觉。
　　哼，这小屁孩。
　　以前也就周末回家有点烦人，现在放寒假，天天往小院跑，小山哥还惯着他，他都没有投喂过，过分。
　　不过，沈自山确实越来越瘦，他想着将人带去看看，可沈自山却是怎么都不肯，总说拔几棵臭灵丹煮了喝就会好。
　　总说半夜偶有的咳嗽是受寒感冒，他咨询过老中医，换季确实会这样，有些人也确实会咳嗽很长时间不见好。
　　沈自山整体精神还不错，他就没有多想。

　　午后，纪淮安霸占了摇椅，冬天的阳光暖融融的，他像一只慵懒的大猫咪，享受日光浴，假装没看见一旁目光灼灼的小毅，嘴角上翘的弧度十分得意。
　　一旁柿子树的树叶已经掉光了，火红诱人的柿子挂在枝头，偶尔引来几只觅食的鸟雀。
　　“我想吃那个柿子，它看起来很好吃。”
　　小毅虽然在说柿子，可眼神却一直看着躺椅上的纪淮安，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要纪淮安一离开椅子，他就以最快速度躺上去。
　　“怎么就够不到呢？要是小山哥在肯定就帮我摘了，还是小山哥哥好。”
　　小毅一边大声嘀咕，一边卖力踮脚，眼神却没离开过椅子上纪淮安。
　　纪淮安睡得四平八稳，纹丝不动，只是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快要破功了。
　　“哼，我讨厌你，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不需要回家吗？”
　　纪淮安猛的坐起身，摩挲了一把脸，冲着小毅招了招手，小毅迟疑的挪动脚步，刚到纪淮安手臂能够到的范围，他就被一把勾了过去。
　　纪淮安扶住小毅的肩膀，视线与他齐平。
　　“小毅，你想不想要个嫂子？”
　　“嫂子？那是什么？”
　　“就是一直和小山哥在一起的人，一辈子在一起，然后会和小山哥一起对你好。”
　　“那会给我买玩具，买零食吗？会满足我所有的要求吗？”
　　“会！”
　　纪淮安会心一笑，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也就只能提出这种幼稚且好满足的要求。
　　“那嫂子在哪？你见过了吗？”
　　“嗯，照镜子的时候经常能看见。”
　　“什么照镜子？”纪淮安说的太小声了，小毅没有听清。
　　“没什么，我认识你嫂子，你想要什么告诉我？”纪淮安就差拍胸脯保证，那得意的小表情，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欢快的摇起来了。
　　“为什么告诉你？我不能直接找我嫂子吗？并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许一直待在这里。”小毅挣扎着想要逃离纪淮安的桎梏，这人占据小山哥哥最喜欢的摇椅，讨厌。
　　“那你知道感情最重要的是两人相爱，不是性别吗？”
　　“不知道。”
　　“纪淮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是小毅的声音是懵懂无知，一副不明白这讨人厌的家伙在胡言乱语什么的状态，沈自山的声音则是满含警告。
　　“小山哥，你回来了，老奶奶好一点了吗？”
　　沈自山很少这样疾言厉色，纪淮安有些心虚，抿了抿唇，不敢直视沈自山。
　　“小毅，婶婶刚刚在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好，小山哥哥你要记得哦，你答应了明天带我去赶集，采买杀猪饭要用的物品。”
　　“嗯，快回去吧。”
　　纪淮安站起身，不安的搓了搓手，他知道沈自山是故意将小毅支走的，小毅家就在隔壁，如果小毅的妈妈真的急得到处找他，小院里怎么可能听不到。
　　果然，沈自山转身将门轻轻合上了。
　　“小山哥，我……”
　　纪淮安不安地等待最后的判决，心里七上八下，他的心意终于直白的袒露在沈自山面前，成败在此一举。
　　“小安，小毅还小，这种话不要在小孩面前说。”
　　“那……”纪淮安疾步上前，想要抓住沈自山的肩膀，只是沈自山往后退了一步，他急切的询问再也说不出口。
　　“小安，马上过年了，你在洛水村待了很久了，是时候回家，年要和家人一起过。”
　　“我知道了。”
　　纪淮安低垂下头，他早该知道的，只是不死心。
　　四个月的相处，礼貌又疏离，没有进一步。
　　太明显了。
　　其实当初的不辞而别，不就是答案吗？
　　“抱歉，其实从你答应我会等我回来，但是提了离职回家躲避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说，想要努力最后一次。”
　　“你是因为村里这个更特殊的环境原因吗？”
　　这种感情不被人接受，在山村更是，在这里，大家甚至都不太允许女孩子不结婚。
　　“不是。你该回家了。”
　　纪淮安始终低着头，其实只要他勇敢一点，他就会知道沈自山也并非毫无波澜。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年后我能再来找你吗？”
　　“是，没必要。”
　　纪淮安深吸一口气，脚下的地面出现了几滴雨滴，灼人眼球。
　　“刚刚我答应了小毅去赶集，采买过几天杀猪饭需要的菜品，过几天我就走。”
　　其实不难听出声音的喑哑，但是沈自山却毫无波动，没有给予拥抱，哪怕只是以朋友的立场，明明以前只要他不高兴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最后一个问题。”
　　沈自山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的痛色，继续开口。“你问？”
　　“为什么你对我好？为什么你允许我在这里待这么长时间？”
　　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他不想要这个答案。
　　“因为你像我的弟弟。”
　　“呵。”纪淮安发出一声无力的冷笑，随即整个人像疯子一样大笑起来，悲凉不已。“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把我当作你的弟弟。”
　　这个答案，比被当作朋友还让他绝望。
　　他从没想过沈自山将他当作弟弟在照顾，他的弟弟怎么会对哥哥产生这种感情。
　　如果代入弟弟这个身份，那生出这份心思就已经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