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堂溪泠玥

6、大米 银蝶一路跌

　　银蝶一路跌跌撞撞，扑闪着翅膀飞入青忧宠物馆，吓得星弋立马将紫蝶召回去。
　　银蝶绕着正靠在椅子里小憩的青夭盘旋，直至青蝶从青夭眉心显现。
　　“哎，又得干活了。”
　　青夭懒懒打了一个哈欠，一只翩跹的青蝶绕着她徘徊，青色的蝶翼震颤，似乎很是焦急。
　　“好了好了，别催了。”
　　青夭只得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背着手走出青忧宠物馆，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星弋躲在门后，悄悄探头目送青夭离开，并且她似乎没有发现什么，这才心有余悸的抚了抚心口，长舒出一口气。
　　银蝶和青蝶相互纠缠，一路向西，青夭跟在两只蝴蝶身后，街道旁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低矮房屋。
　　“发生什么了？你没救回来还是你没赶上？”
　　青夭远远看见千幻就不由得问出声，等走近了才发现千幻的手正抚在脏兮兮的小狗头顶，星星点点温和的力量涌入小狗的身体。
　　“它不想活了。”
　　“什么？”青夭以为自己幻听了，她从没听说过宠物自己放弃生命，最后还不愿意离去往生。
　　这不是很矛盾。
　　“它在抵触我的力量，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用溯源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千幻不停地抚摸小狗的毛发，可小狗却是一动不动，不曾给过半点反应，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心口，这确实像是已经死了。
　　“好。”青夭在千幻身旁蹲下，闭上双眼，轻轻一点眉心，青色光晕在周身漾开。
　　“溯源！”

　　“旺旺旺——”
　　“好啦好啦，到家啦。”
　　小奶狗的叫唤声刚落，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门锁转动，入目就是温馨的小家。
　　“这个喜欢吗？这是提前买好的，来看看喜不喜欢？合不合适？”
　　大米被推进柔软的小窝，雪白的毛色和毛茸茸的毯子融为一体，大米乖巧的将自己团成一小团，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新奇的打量四周。
　　“看来你喜欢，那这里就是你今晚睡觉的地方了。”
　　大米一天天长大，主人对它是极好的，毛发油光水滑，不论刮风还是下雨，主人都牵着它出去溜达，周末有时间还会买食材做狗粮，房间里总是盈满欢乐。
　　直到一场意外打破这一切。
　　大米的妈妈生病了，这段时间照顾大米的人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她每天定时定点来喂狗粮，带着大米出去遛弯。
　　好多天没见到妈妈，大米真的很想见妈妈。
　　阳光明媚的小花园里，大米远远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眼看那个相似的背影骑上小电驴就要走，大米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绳索，撒丫子狂奔。
　　小电驴刚刚启动不久，速度不是很快，眼看就要追上，大米兴奋的旺旺叫了两声，想让妈妈看见自己，想让妈妈停下来，它想扑进妈妈的怀抱，尽情打滚。
　　可小电驴的速度却提了起来，似乎在害怕什么，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大米脑中一道轰然炸响，妈妈不要它了。
　　大米停了一瞬，往后看了一眼狼狈追赶，不停呼唤它的小姑娘。
　　她很好，但是大米更喜欢妈妈。
　　大米的眼神变得坚定，就在小姑娘以为大米准备停下，她心下松了一口气，撑着膝盖喘息的时候，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大米再次狂奔。
　　“大米，回来。”
　　“大米。”
　　……
　　小电驴跟丢了，大米看着陌生的四周，转向哪个方向都没了家的影子。
　　找了许久许久，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大米只觉得四肢无力，很想找个温暖软和的地方将自己蜷起来休息。
　　可是它不能，它还没有找到妈妈，没有找到家。
　　肚子一直在打鸣，大米看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建筑，像极了它的家，它的眼里闪烁着光，一个急冲靠近那扇门，没有打开，迎接它的只有驱赶。
　　大米不懂，但是小石子飞来时，它还是本能的逃跑。
　　小石子砸在身上实在太痛了。
　　跑了许久许久，身后没了怒骂，没了飞来的小石子，大米眼前出现了一个闪着昏黄灯光，散发诱人气味的摊位，看着滋滋冒油的肉肠，嘴里不可避免的不断分泌口水。
　　大米壮着胆子上前，挂上讨好的笑容，静静的等在摊位前。
　　无人搭理。
　　“旺旺旺——”
　　妈妈说过不能冲着人叫嚷，但是大米太饿了。
　　“去去去，哪来的野狗。”
　　“爸爸，我能摸摸它吗？它白白的，软软的。”
　　小姑娘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歪着头打量着它。
　　大米也歪了歪头，黑漆漆的大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小家伙。
　　看小姑娘够不着，还将脑袋向下低了一些。
　　“大勇，你怎么看的孩子。”
　　一声怒喝传来，与此同时，眼看就要触碰它的手立马撤了回去，小女孩被她的妈妈一把抱起，远离了它。
　　大米眼中闪过受伤。
　　它不咬人的，它只是想让小女孩摸摸头，这是它今天为数不多得到的亲近。
　　不再是飞来的小石子，不再是刺耳的，不断往耳朵里钻的怒骂，不再是忍着嫌弃喝脏水时突然响起的跺脚声和溅起的水花，不再是害怕和恐惧，不再是逗着它玩闹以后放肆的笑声。
　　坐在椅子上对它发出驱赶的男子一把丢开手机，刷一下站起身，手还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憨笑着从女子手中接过小女孩。
　　小女孩真的很喜欢大米，哪怕被紧紧抱在怀中，还要不停够着身子往大米这边瞧，冲着它挥舞着小手，对着它咯咯笑。
　　“哪来的狗，看着不像是流浪狗。”女子视线朝大米瞥了一眼，又转过身继续忙活。
　　“慢走哈，好吃再来。”
　　“不知道，可能跑丢了吧。”男子在摊位旁的那一小片地方溜达转悠，大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随口一答，不甚在意。
　　大米期待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烤肠，哈喇子拉成丝。
　　天好像越来越黑沉，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少。
　　“收摊了，还剩一根，给你吧。”
　　一根油光水亮的烤肠滚了几圈，落在脚边。
　　大米低迷昏暗的眼睛亮了亮，反应过来时已经叼着烤肠，一把钻入草丛，生怕晚了一秒，这唯一的食物就没了。

　　“哎，你也不能天天来啊，小本生意。”
　　话落，又是一根热气腾腾的肉肠，大米叼着跑离这里。
　　已经过了很久，大米雪白的毛发变得脏污，看到相像的背影它还是会追上去，只是终究不是妈妈，没有人为它停留一刻。
　　这段时间，全靠这一根烤肠，只是瘦削的身形也不足以它走出很远的距离去寻找它的家，但是它从未放弃。
　　这日，大米正低头细细嗅着树根上的气味，一时不查，一颗石子冲着它而来，它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石头没将它的脑袋砸破，但是一只眼球陷入血腥的黑暗。
　　大米叫唤着逃离，在草丛中瑟瑟发抖。
　　它没有找到家，也丢了小摊位。
　　大米变得警惕，丑陋的伤疤让它对任何人的靠近都龇牙。
　　毛发再也看不出颜色，身体变成小小的一团，缩在任何一个角落都灰扑扑的，不再显目。
　　大米静静的缩在角落里，外面阳光明媚，但是照不到这片小角落。
　　它的眼睛瞎了一只，后腿跛了，白天它像一个死物安静的缩着，晚上它才敢试探着走出石块底下，去觅食。
　　它想看到下一个太阳升起，去感受温暖，这让它感觉自己回到了柔软的小窝。
　　就在它浑浑噩噩间，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张熟悉的脸，还有熟悉的气味。
　　这像是一个美好的梦，一个弥留之际的幻想。
　　可感受到有人触碰自己，大米还是本能的，张开了嘴，用尽最大的力气，狠狠咬下去。
　　“大米，是我，我是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温暖的怀抱，哽咽的嗓音，熟悉的味道。
　　是妈妈。
　　可难以忽略的血腥味不停的钻入鼻腔，大米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愣怔，似乎大脑空白，难以反应。
　　突然，大米挣脱这个梦寐以求的怀抱，撒腿狂奔。
　　身后是妈妈的呼喊，眼前的景象堆叠，大米已经三天没有找到食物，不可控的软倒在地，想爬起来，努力几次又跌回去。
　　温暖的怀抱再次将它包裹。
　　它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洗得白白的，瘦小的身体再次钻入刚来这里时，妈妈提前买给它的那个小窝，没有丝毫难度。
　　妈妈的手臂缠着白白的绷带，她不在家，大米就在家门口等着她。
　　快一个星期了，大米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它会一遍一遍的嗅着房间里的味道，去每个房间走动，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大米妈妈的手被细菌感染，反反复复一直不好，大米灵敏的嗅觉闻到了腐臭，那是死亡的气息。
　　当初，那样的气息围绕着它时，妈妈先来了。
　　可妈妈身上有这个味道，是它咬的。
　　大米将小窝嗅了又嗅，将房间看了又看，一步三回头，在大米妈妈忘记锁门的一天傍晚，独自出了小区，寻了一处草垛，静静的躺下。
　　青色光晕慢慢淡去，青夭缓缓睁眼。
　　“找到了，它咬伤了自己的主人，它的主人手臂细菌感染，伤口溃烂，那个伤口是它咬的，它知道自己伤害了主人，所以不想活了。”
　　“家养的宠物虽然也带有细菌，但是很少会有伤口溃烂反反复复不好的吧。”
　　千幻的银蝶在周身环绕，带着星星点点的光，照亮这一方小天地，也将他脸上的疑惑显得一览无遗。
　　“它之前走丢了，是它的主人好不容易找到的，但是之前受到的恶意太多了，所以在主人接触它的时候，它下意识的张嘴咬了一口，伤口有些难处理。”
　　青夭简单做了解释，自然而然的将手指放了上去，青色的灵力光线丝丝缕缕涌入小狗的身体里，动作熟练，似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你的主人不会死，她找了你很久很久，你健康的活着她才会开心。”
　　千幻瞳孔微缩，震惊的看了一眼青夭，想要分辨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青夭，还是我来吧。”千幻轻轻搭上青夭的手腕，制止住她继续输灵力的动作。“你管它们的身后事，我解它们的生前苦，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我的力量更适合它们。”
　　千幻明显感觉到大米对他的力量不再那么排斥。
　　青夭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她刚刚为什么会那么自然，这让她有种熟悉感，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可搜寻许久，又找不到相关记忆。
　　千幻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青夭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看着自己手掌出神的画面，心下松了一口气。
　　青夭还没有想起来，只是有所怀疑。

　　“我们真的不能帮帮她吗？”
　　楼顶上，风呼呼的吹，青夭视线瞥向对面楼，一处阳光明媚的阳台。
　　毛茸茸的小狗沐浴在阳光下，虽然没有刚到这个家时的活泼好动，但是也没了前几日的死气沉沉，已经在慢慢变好，想来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青夭，干涉人类因果是大忌。”千幻说得严肃又认真。
　　“好吧。”
　　千幻听出青夭的低落，抿了抿唇还是笨拙的开了口。
　　“只是一个感染的伤口，创面也不大，以现在的医疗水平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多就是以后阴冷天气手腕会有些疼。”
　　“嗯，大米现在好好的，我们该走了。”
　　下一刻，青夭和千幻消失在楼顶，仿佛从未出现过，等两人再现身，就已经是青忧宠物馆。
　　这一趟，反反复复，他们一直陪着折腾，索性结果是好的，青夭还记得将大米送回去时，大米妈妈喜极而泣，将大米紧紧拥入怀中的一幕。
　　那真的是很温暖的一幕。
　　这也是她们做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虽然青夭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身体实在累极了，刚回到青忧宠物馆，青夭就摊坐进柔软的沙发，沉沉睡去，没再细究。
　　千幻深深看了一眼陷入沙发里沉睡的青夭，这才轻舒出一口气，转身进入里屋。

　　房间陷入平静，沉沉睡去的人缓缓睁眼，眼中的凌厉与冷漠似乎换了一个人。
　　青夭将手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手背上的青蝶印记微微闪烁，而在青蝶印记之下，隐隐约约显现一只墨蝶，黑色的蝶翼上有几笔红色的纹路，给墨蝶平添几分诡异，妖冶，有一种怪诞的美感。
　　青夭？青兮？
　　“我全都想起来了。”青夭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那一幕幕像是电影慢放，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墨蝶的纹路越来越明显，不止是手背，青夭眉心也正在上演相同的一幕，只不过眉心的蝴蝶印记很小，可相同的是，墨蝶都隐隐有压下青蝶之势，似乎下一秒就会展开蝶翼，振翅高飞。
　　“我是青夭。”
　　这话说得很小声，没有疾言厉色，仿佛就只是青夭随意的一句呢喃，但墨蝶却识趣的歇了声息，没一会儿，青光大盛。
　　青夭靠回沙发，合眼休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