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堂溪泠玥

7、钞票 殇雪顶着一

　　殇雪顶着一头嚣张利落的白发，宽厚的大掌轻轻撸着小猫咪的脑袋，墨镜挡住大半张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夭，有意思，你会想起来的吧。”
　　暖洋洋的日光让他整个人都懒散了许多，摇椅一晃一摇，他端起一旁小桌子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无端端说完这句话又躺了回去，让人捉摸不透。

　　深夜，青蝶停在一处无人的小角落，青夭将蜷缩成一团，硬邦邦的小狗小心翼翼的带出来。
　　一点眉心，青光溢出。
　　“你为何留恋人间，不肯离去往生？”
　　“我在等一个人。”小狗瞥了一眼青夭，眼中的欣喜散去，它又将脑袋埋回臂弯里，是寻求温暖的动作，青夭没有错过这一变化。
　　“等谁？”
　　“我未来的主人。”
　　从这之后，不管青夭询问什么，小狗都再也没有给过回应。
　　“溯源！”

　　“这是谁家的小狗啊？”
　　一只小狗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就蹲在花坛边，歪着脑袋，和草丛里的小狗四目相对。
　　“来，到姐姐的怀里来。”
　　女孩张开怀抱，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笑容有些傻气，显然有些醉了。
　　小狗鼻子耸动，眼神怯怯，悄悄探出身子又缩了回去，似乎草丛能给予它最后的安全感。
　　“你出来，姐姐养你。”
　　小狗似乎平日受了太多责难，虽然眸光清亮，盈满期待，但是身子却一点点往后缩，炸起全身毛发，戒备又警惕，巴不得将自己彻底塞入草丛里，藏起来，再不见人。
　　“好吧。”女孩将手收回，轻轻合在一起，故作轻松的起身。
　　这只小狗她已经投喂几天了，可小狗还是很怕人。
　　她今天丢了工作，心情不是很好，喝了一点，想起来小狗还在等着她，带着食物就过来了，想着还能散散心。
　　坐在花坛边，看着小狗怯生生上前吃东西，身体还是防备的，随时准备钻入草丛的状态，突然起了带回去养的心思。
　　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没有家人朋友，如果将小狗带回去，就会有一个小家伙是等她回家的，想想就很好。
　　可她刚起身，小狗就一溜烟儿钻入草丛，她只得蹲在花坛边，轻声细语的呼唤，可小狗越躲越远，最后只好放弃。
　　草丛里，小狗的眸光变得黯淡，因为那双熟悉的鞋消失在它能看见的小小天地。
　　它趴回地上，脑袋埋进柔软的毛发中，蜷缩起来。

　　女孩日日不落地来送吃的给小狗，只是再也没提收养小狗的事情，有时放下吃的就走，有时就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小狗吃东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狗似乎变得更加防备，吃东西也不再积极。
　　“旺旺旺——”
　　今日的小狗有些奇怪，这段时间她看出来小狗胃口不是很好，哪怕买了市面上评价反馈很好的狗粮，它也是很少碰，所以，她特地买了一些鸡胸肉，按着教程自己做了狗粮带过来，可小狗嗅了嗅以后就端坐在一旁，定定的看着她，见她不理，又冲着她叫唤了几声。
　　“旺旺旺——”
　　“不喜欢？”
　　女孩话音刚落，小狗就起身，大口大口吃起来，只是吃了几口，小狗又端坐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旺旺旺——”
　　小狗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的靠近女孩，最后挨着女孩坐下。
　　女孩有些意外，最后试探性的伸出手，抚上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见小狗不再反抗，眼中慢慢亮起光。
　　“你愿意和我回去了？”
　　“旺旺旺——”小狗扬起脑袋，开心的冲着女孩叫唤。
　　女孩开心展颜，一把将小狗抱入怀中。
　　正当青夭看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之时，女孩却轻蹙眉头，又将小狗轻轻放回地面。
　　“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钞票，等姐姐找到工作，赚了钞票，就来接钞票回家，好不好？”
　　小狗“旺旺旺”叫着，似是回应，像是知道了女孩还愿意收养它，兴冲冲走回女孩带来的食物边，狼吞虎咽。
　　女孩心里充满动力，眼中那一抹哀伤也散了几分。
　　她也想现在就将钞票带回家，但是房租，吃食已经占去大头，那天是她喝酒上头，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如果再将钞票带回家，看病，狗粮，打疫苗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是她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只能缓一缓。
　　女孩一开始来得勤，钞票对她也越来越亲近，可渐渐的，从每天都来变成三天一来，慢慢的就是一周一来。
　　女孩看起来十分疲惫，钞票像是知道了女孩情绪不高，围着女孩打转，躺倒在地，露出柔软的肚皮，可女孩还是不开心。
　　后来，钞票一直看着草丛外，那个熟悉的人再也没有踏足过那片小小的天地。
　　可是她答应了找到工作就带钞票回家。
　　钞票相信姐姐。
　　草丛太冷了，钞票找了一个离草丛最近，能第一眼看到姐姐来的角落。
　　漫天大雪下，它努力撑开眼皮，最后抵不过疲惫，还是不争气的闭上眼睛。

　　溯源结束，青夭缓缓睁眼，心情有些复杂。
　　“她来过的，她找了你许久。”
　　话落，青夭一个响指，面前出现一面青色的水镜，上面浮现的是钞票闭眼后的一幕幕。
　　女孩还没来得及放下背包，弯着腰在小区里不断找寻。
　　没在花坛看到熟悉的小狗身影，女孩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似乎以为小狗被别人收养了，或者以为小狗走了。
　　这段时间，她拼了命的工作，常常很晚才下班回家，为的就是尽快转正，能早日接钞票回家。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她终于收到了转正通知。
　　她完成工作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刚走出公司大楼，看着漫天白雪，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刚刚想要和钞票分享喜悦的心情瞬间被浓浓的担忧代替，一路小跑冲进地铁站，看着地铁上还有五分钟进站的信息，一分一秒都变得难熬。
　　女孩换了几次地铁路线，最后在离小区最近的地铁站下车，大冬天，忍着寒冷，扫了一张小黄车，以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回到小区。
　　马不停蹄冲进小区，草丛里没了熟悉的小狗。
　　她想，也对，这段时间，她工作得越来越晚，很少有时间来看它，也许它有了更好的归宿，
　　可不安的感觉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女孩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寻找，仔细翻找每一处花坛，不放过小狗可能躲避的地方。
　　奇迹没有出现。
　　“青夭大人，我跟你走。”钞票眼神定定盯着水镜，可画面早已结束。
　　青夭怔了一瞬，抿了抿唇，“你的诉求。”
　　“让姐姐以为钞票有了更好的归宿。”
　　“好。”
　　钞票看了看绕着它飞舞的青蝶，郑重的将爪子按下，和青蝶定下契约。
　　这是青夭从事以来，任务完成得最轻松的一次。
　　阳光探出云层，给冰天雪地的冬天带来一丝温暖。
　　一个女孩抱着一只小狗和一个女孩擦肩而过，那个女孩表情一呆，转身目送抱着小狗的女孩走远。
　　她没有看错，那只小狗是钞票。
　　钞票的毛发是黑色，但肚皮，四肢脚掌那一部分毛发是白色，很好认。
　　寒冷来临之前，钞票先迎来了它的温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