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堂溪泠玥

5、点点 “为什么我

　　“为什么我的惩罚迟迟没有到来，你做了什么？”
　　青夭紧绷着一张脸，站在千幻面前，抬头仰望这个姿势严重影响了她的气势。
　　“没做什么，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千幻眸色一转，避开青夭灼灼的目光。
　　在她面前撒谎，他向来做的不是很好。
　　“那为什么惩罚迟迟没有来？”
　　看着已经转身，背对自己蹲下身去喂食流浪猫的千幻，青夭还是不太相信他口中的没做什么。
　　“想来是他们真的太过分了，无殇他们这些管理层也看不下去，所以免除了你的罪责呢。”
　　“真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真的。”千幻轻轻揉了揉小猫咪的头，回答的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这些流浪猫千幻经常投喂，十分亲近他，围着他不停打转，在他身上蹭了许多毛，呼噜呼噜的轻响。
　　“今天难得没有什么事情，我去你店里坐坐。”
　　青夭轻靠在墙壁上，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千幻的背影，可眼前这人始终背对着她，轻揉小猫咪的动作都不曾停顿半分，显然拒绝沟通。
　　“无殇不会来的，我也不知情，更何况没有惩罚不是挺好的嘛。”
　　“千幻，你知道吗？你在撒谎的时候就是不敢直视我的。”
　　阳光透过绿叶斜斜洒在千幻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剪影，小猫咪抬起头，眯起眼，鼻尖轻触千幻的大掌，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咔擦——
　　按下快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青夭和千幻齐齐回头，就见一头扎眼的白毛，带着一副骚包的墨镜，要不是知道无殇平时不会这么张扬，他们都差点认错了。
　　“嗨，你们好吗？要不要拍照？我是摄影爱好者。”
　　来人冲着青夭和千幻招了招手，晃着手里的相机，笑容明媚，像是正午的阳光。
　　“不了，谢谢哥们儿。”千幻礼貌摆了摆手，回过头温柔的揉了揉小猫咪的头顶。“下次再来看你们。”
　　千幻不顾身后亦步亦趋的青夭，悠闲的向着青忧宠物馆走去。

　　“青夭。”
　　那人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唇角微勾，目送两人走远。
　　“有趣。”
　　刚刚还说是摄影爱好者的人，无视了一旁漂亮的樱花树，也没有找那几个在樱花树下身着漂亮衣衫打卡拍照的年轻女孩，径直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管管刚刚那人吗？”
　　千幻头也没回，但是青夭知道这话是在问她。
　　“管他干什么？他会找回来的。”
　　“你别想转移注意力。”青夭跟上千幻，与他并肩。
　　可直到两人一起走回青忧宠物馆，千幻再也没说一句话。
　　“点点，你看谁来了？”
　　刚走进宠物馆，小狗欢快的叫唤声就钻入耳朵。
　　活力满满。
　　“这就是你这几个月的收获。”
　　青夭亲昵的抚上点点的脑袋，视线在馆里搜寻一圈，还算满意。
　　千幻和她属于同级，只是掌管的事情不同。
　　千幻负责救助受苦受难的小动物，而她则是送不幸离世的小狗往生。
　　千幻救的小动物越多，死去的小狗就会相对少一点。
　　而点点是个例外，是她这个掌管小狗往生的人救回来的。
　　几个月前，街道上车流不息，仔细看就会发现路中间有一只小狗静静的立在那，一动不动。
　　青夭顺着青蝶的指引，骑着小电驴赶到时有些意外。
　　不明白一只小狗是怎么克服恐惧，在车流穿梭的街道中一动不动，也不明白小狗分明还活着，青蝶怎么受到的感应。
　　青夭的小电驴一个急停，仿佛是一个心软的路人，想要将身处险境的小狗带离车流，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近了，青夭这才注意到街道上有一滩血迹，只是沾染上泥土不甚明显。
　　再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血迹，而是一张扁扁的，破碎的，小狗的尸体。
　　青夭瞳孔微缩，她其实见过很多惨烈的，难看的，血腥的，但这一刻，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砸落。
　　青夭带着小狗去到一旁，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安全隐患。
　　“溯源。”
　　青夭轻点眉心，哽着嗓子喊出这两个字。
　　一只和活着的小狗长相酷似的小狗魂魄出现在眼前，看到青夭眼中隐隐闪过兴奋，但更多的则是对一只的担心，目光频频向其扫去。
　　“你为何留恋人间，不肯离去往生？”
　　青蝶震颤，青色的涟漪扩散开，场景不断更替交叠。
　　“旺旺旺——”
　　小奶狗的呜咽声从草丛间传来，走近些才看清杂草垛里有两只小狗，依偎在一只脏污的狗妈妈身边，可狗妈妈已经完全僵直。
　　它们汲取不到温暖，也没有狗妈妈再带食物回来让它们充饥，有的只是呼呼的冷风。
　　不多时，一只小狗起身，伸出爪子不断扒拉狗妈妈，它冷硬的身体动了动，爪子停下，回归平静。
　　它似乎接受了事实。
　　爪子拐了一个方向，伸向一旁一直挤攘着，推搡着，寻找热源的另一只小狗。
　　两只小狗走出草垛，最后低头，耸耸鼻子嗅了嗅草垛，然后迎着朝阳，走向远方。
　　薄薄的大雪地上留下两串梅花枝，延向天际。
　　两只小狗相依为命，它们翻垃圾，舔脏水，活过了寒冷的冬天。
　　期间，它们遇到过好心人的投喂，也一起挨饿受冻。
　　几个月下来，一只瘦瘦的，一只胖胖的。
　　两只流浪小狗虽然毛色脏脏的，但是蹦跳着，打转着，充满活力。
　　直到今天，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瘦瘦的小狗看到路对面有一截诱人的肉肠。
　　瘦小狗和胖小狗刚刚流浪到这里不久，这里的流浪狗不喜欢它们，瘦小狗和胖小狗经常抢不到吃的。
　　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咕咕响。
　　这是这几天看到的，难得的美味。
　　车流不息，瘦小狗和胖小狗站在街道的这头不停的吞咽口水，哈喇子坠成银丝。
　　香味过于诱人，实在是饿狠了。
　　瘦小狗看看胖小狗，眼中满是安抚，挡在胖小狗身前。
　　终于，瘦小狗寻得一个间隙，它快速向着对面跑去。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车速还是太快了。
　　一个不痛不痒的颠簸，瘦小狗更瘦了，变成扁扁的一片。
　　胖小狗呆呆立在街道旁，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不顾眼前闪过的车轮，冲向那扁扁的一片。
　　不停的寻转，低头去嗅，盈盈的泪水砸落。
　　没有任何动静。
　　胖小狗安静下来，静静的，呆呆的站在街道上。
　　车子的喇叭声，偶尔传来的咒骂声，有人侧目，但又匆匆离去，他们有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胖小狗看不到，一只瘦小狗飞在半空中，围绕着它打转，冲着它叫唤，从一开始的温柔到后面的暴躁，到最后的无奈。
　　可胖小狗依旧一动不动。
　　因为它看不见瘦小狗，也听不见那叫唤。
　　车流越来越急，一辆接着一辆，有车轮差点碾在胖小狗身上。
　　瘦小狗知道这样下去，胖小狗会和它一样，变成扁扁的一片，但是它不允许。
　　还好，青夭及时到来，将它带离危险的街道。
　　“你救救它，这里危险。”
　　“可以，你可以安心去往生了。”
　　“我要看到它平安，它叫点点，之前有一个投喂我们的大姐姐这么叫过，虽然她经常分不清我们俩，见到哪一只就叫哪一只点点，但是，是它先遇上的漂亮姐姐，也是它先得到了这个名字，它很喜欢，就让给它吧。”小狗目光深深看了一眼愣愣的点点，眼中有不舍，但是更多的是替它开心。
　　青夭大人来了，她答应的事情，一定说到做到。
　　以后，点点会有温暖的小窝，美味的食物，不用再挨饿受冻，东窜西逃，不会被驱赶，不会被扔石子，不用站在窗前，羡慕的看着窗内的其他幸福小狗。
　　它很开心。
　　“好，一经契约，再无可改。”
　　小狗抬起爪子，郑重的按下爪子。
　　青夭带上点点，刚要发动车子去青忧宠物馆，千幻姗姗来迟，怀里带着一只脏污，沾着血迹的小狗，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两人一个眼神碰撞，什么都没有说，继续骑着各自的小电驴向着同一个方向。
　　一前一后进入青忧宠物馆，点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用不上千幻的逢春，简单清理，点点成了青忧宠物馆的一员。
　　“谢谢你。”
　　瘦小狗在青忧宠物馆流连了三日，它感受不到温度，嗅不到诱人的香气，但它还是会凑近那一碗没有狗狗去吃的狗碗，耸着鼻子去嗅，张大嘴巴去吃，只是香气扑鼻的狗粮没有少半粒。
　　瘦小狗还是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绕着胖小狗打转，冲着它嚎叫，细心的叮嘱。
　　在离开之前，深深打量了一眼青忧宠物馆，到处转了转，最后看着胖小狗吃东西，盈盈的目光中都是安心。
　　胖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冲着空气呜咽了一声，晶莹的泪珠滚落，濡湿毛发，碗中狗粮的颜色更深了。
　　慢慢地，胖小狗有了新伙伴，重新变得明媚，融入了这里，只是以往不装事的眸光终究多了一些东西。
　　“长胖了，真好。”青夭将点点抱起来，掂了掂，发自肺腑的高兴。
　　“对，青夭姐姐，你来了。”
　　一个稚气的小女孩从后面走出，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头上绑了两个可爱的小丸子，一个小揪揪上绑着一个小铃铛，看到青夭眼神瞬间变亮，一蹦一跳间叮当作响，俏生生的跑到青夭身前站定，笑容明媚。
　　“星弋，又变强了。”
　　青夭难得露出这样的笑容，眼中盛满欣赏和关爱。
　　“是啊，青夭姐姐，这个月我帮助了两百多只小动物。”
　　“哇，真棒。”青夭真诚夸赞，想揉一揉它头顶的两个小揪揪，当然，她也这么做了。
　　星弋不介意青夭的手刚刚抚过点点的毛发，毕竟这里的小动物每一只都定期清理，干净无比。她们天天和小动物打交道，不介意沾染上它们的毛发，所以星弋还眯眼蹭了蹭青夭的手掌心，像是一只慵懒灵动的小猫咪。
　　“我觉得还不够，我要更努力才行。”星弋捏紧拳头，像是在向青夭做保证。
　　“嗯，我相信星弋，你是最棒的。”
　　千幻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弯了弯唇，心里有些庆幸。
　　还好今天店里有星弋在，转移了青夭注意力，她应该能暂时忘了追究先前之事。
　　有一个暂时就可以创造第二个暂时，第三个，第四个……直到被其他事情引去注意，再也想不起来。
　　千幻正预想着美好未来就感受到了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顺着感受往后一瞥，发现视线的主人正是青夭，千幻下意识的立马瞥开视线，生怕慢了一秒。
　　千幻拿起桌上的水杯，忽略那袅袅的热气，一饮而尽，烫得他想吐出来，可视线还在，他只得硬着头皮咽下去。
　　“哼。”青夭将视线移开，这才听见两声闷咳，满意一笑。
　　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