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堂溪泠玥

4、小白/乐乐 青夭缓缓睁

　　青夭缓缓睁眼，是一望无际的漂亮星空，很久不曾见到了。
　　“这是哪？”青夭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看着靠在围栏上的千幻，语气很不好。
　　青夭很感激千幻将她带走，可是那样的情形下，她更希望自己可以放开手脚，不顾一切的将那些人打死。
　　“城郊，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你好些了吗？”
　　千幻担忧的神色掩在阴影中，忍着胸腔里时不时反噬的刺痛，语气稀松平常。
　　“我没事了，送留恋人间的小动物往生是我的职责，你也回到自己的岗位吧。”
　　“好！”
　　“希望你能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让小动物好好活着。”
　　千幻擦肩而过之际，青夭不免出声提醒。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和千幻负责这一带的小动物，她送小动物的魂魄往生，千幻的职责则是让受苦受难，奄奄一息的小动物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多挽救一条小生命，少一点伤心。
　　不论是人，还是小动物。
　　“青夭，如果一只小狗活得很痛苦，你是希望它继续痛苦的活着，还是早点解脱。”
　　千幻不由得停下脚步，黑夜将他的神情掩藏，让人看不清面容，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青夭停下脚步，拧起好看的眉，沉默良久。
　　正当千幻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抬步走开的时候，一道有些低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就尽好自己的职责，尽量让这些小家伙活得不那么痛苦。”
　　青夭脑海中闪过小黑的身影，沉默的几秒钟她也在问自己，如果小家伙们都是那样痛苦的活着，在她们这些旁观者看来死确实是一种解脱。
　　可她们终究是外人，她们没有权力决定小家伙的生死。
　　她们这些人的存在，特别是千幻，他们的职责就是尽自己所能让小伙活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嗯，我走了。”话落，千幻消失在楼顶。
　　他希望青夭永远不要想起。
　　凉凉的夜风吹拂，青夭的发丝被夜风吹起。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犯了大忌，为什么上层没有任何处罚。
　　她将千幻支开，不仅仅是情绪有些烦躁，不想见人，更多的是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自己狼狈被处罚的一面，废弃楼顶是个不错的地方，安静，人迹罕至。
　　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出现，甚至一个指令都没有传来。
　　这有些不对劲儿。
　　夜风习习，手背上的青蝶轻轻闪烁。
　　青夭将发丝理顺至耳后，消失在楼顶。
　　等青夭再次出现，是一处温馨的房间。
　　房间干净整洁，沙发地毯上散落着几只可爱玩偶，像是女孩子的住所。
　　小狗魂魄静静的坐在窗台边，见到她来似乎也不意外，视线一直注视着窗外。
　　青夭靠坐过去，顺着小狗的视线向外看去，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为何留恋人间，不肯离去往生？”
　　青夭轻轻抬手，青蝶震颤，幽幽的青光亮起，溯源开始。
　　“旺旺旺——”
　　天空阴沉，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小狗崽被丢弃在垃圾桶旁，身下的毯子和所处的纸箱已经被雨水浸湿。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小狗？”
　　就在小狗冻得瑟瑟发抖快要咽气时，女子清亮的嗓音响起，小狗被环入温暖的怀抱。
　　“以后你就叫小白了。”
　　小白妈将小白洗干净，用毛巾仔仔细细擦干，眼神亮晶晶的和小白对视，眸中满是欢喜。
　　小白妈是个打工族，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偶尔她男朋友会来找她。
　　小白慢慢长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小白妈和她的男朋友也已经同居好久了，两人下班以后会牵着小白去散步。
　　夜风习习，这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直到这一天。
　　“砰——”
　　碎裂的瓷碗四溅开来，小白妈和小白爸吵架了。
　　这不是第一次产生矛盾，但这是吵得最激烈的一次。
　　呜呜的哭声传来，小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焦急的在她身边打转徘徊。
　　一只脚狠狠的踹上了它，小白呜咽一声飞了出去，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忍。
　　在它以为要再次告别这个世界时，还是熟悉的怀抱先将它揽入怀中。
　　小白跟着小白妈换了一处住所，在小白妈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小白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可一个傍晚，本该下班回来的小白妈再也没有出现。
　　小白孤零零的守在门口，看着房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就在它将所有能吃的，可以翻到的食物解决完，趴在门口奄奄一息的时候，禁闭的房门打开了。
　　小白掀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了来人，它失望了，因为这不是它的主人，也没有熟悉温暖的怀抱等着它扑进去。
　　它被赶出了家门，可还是凭借着记忆找了回去，饿了渴了就去小区里找，然后再回到楼道里守着。
　　它受到了无数的谩骂和踢打，它等着的那个怀抱始终不曾出现。
　　最后，小白被网兜网住，它眼中那道熟悉的房门慢慢模糊。
　　在所有被逮捕的小狗中，小白是最安静的一只，它静悄悄的趴在角落里，似乎无所谓要面临的是什么。
　　在声声小狗的呜咽叫唤里，一道甜美的嗓音响起。
　　小白和其他小狗被女子带到了郊区，一个远离喧嚣城市的农庄。
　　这里有很多小狗，它们在这里安了家，小白也有了新的名字，叫乐乐。
　　乐乐太安静了，哪怕院子里有很多小狗，乐乐妈还是注意到了它。
　　可接下来的日子，不论乐乐妈对乐乐多好，乐乐还是一脸忧郁，对乐乐妈爱答不理。
　　小白知道它叫小白，这个怀抱很温暖，但不是它等的那个怀抱。
　　“乐乐，吃饭了。”
　　相处了许久，乐乐还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乐乐妈将乐乐抱在怀中，轻抚着乐乐的毛发。
　　可乐乐始终静悄悄的，不会像其他狗狗一样在乐乐妈身边打转，放下一切戒心，露出柔软的肚皮。
　　它只会吃完饭，喝完水就再次去到一旁，静静的趴着，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乐乐妈意识到了乐乐可能是心理疾病，可一只狗，没有心理医生，哪怕乐乐妈对乐乐再好，乐乐还是瘦瘦的。
　　最不愿意来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溯源结束，青夭还是不懂这只小狗为什么留恋人世。
　　是对第二个主人愧疚吗？
　　毕竟乐乐妈从未放弃乐乐，生怕乐乐因为性格原因被其他狗欺负，还专门将它带到房间里，每一顿饭，每一碗水都督促着乐乐去吃。
　　“你是愧疚吗？”
　　乐乐实在太安静了，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青夭轻轻抚上它的背，试探性的开口。
　　“乐乐？”
　　时光静静流逝，青夭安静坐在一旁，给足乐乐时间。
　　许久，乐乐的魂魄才动了动。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等来她的第三个怀抱？”
　　“好，我带你去找答案。”
　　青夭站起身，青色光晕在身边缭绕，就在她即将离开这处农庄时，乐乐再次出声了。
　　“我叫小白。”
　　青夭指尖一顿，有些意外。
　　小白似乎对乐乐妈没有一点留恋，对这个农庄没有一丝怀念。
　　她心里有些难受。
　　如果她救回来的小狗，尽心尽力照顾，到最后小狗还是没对她产生一点感情，她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青夭带着小白出现在了小白妈的住所，可住在这里的不知道是第几个租客了。
　　小白那天被赶走，亲眼看着房中有它和小白妈回忆的一切布置被一点点抹去，小白留守在楼道里的那段时间，也遇到过这道门打开，可从里面走出的再也不是小白妈，小白妈也没有再出现。
　　青夭心里有个猜测，只是不想随意下结论。
　　“这里没有她，我等了她许久。”
　　“我知道，我们去找房东。”
　　一夜过去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小区里慢慢热闹起来。
　　青夭到处打探一番，才联系上这里的房东。
　　“小妹，你是要租房子吗？”
　　房东是个面容和蔼的大姐，热情地拉住青夭的手臂。
　　青夭不太喜欢陌生人触碰，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是，我想问问A栋601还在出租吗？”
　　“小妹，那间已经租出去了，你可以看看其他的，其他的房子也是很好的，交通方便，利于通勤，我带你去看看。”
　　房东大姐拉着青夭就向着小区走去，一副立马带青夭去看房的架势。
　　“租出去了？我这次是来拿东西的。”青夭一脸惊讶，似乎她真的是来收拾东西。
　　“哎，你……”
　　房东大姐立马冷下脸来，放开了挽住青夭的手臂。
　　“那些东西我早就丢出去了，当初联系不上任何人，又没人续租，我总是要吃饭的呀，小妹妹，你也别怪大姐我心狠。”
　　“好吧，谢谢姐姐。”
　　青夭垂下肩膀，眉眼耷拉，整个人都十分沮丧。
　　青夭还没走出几步，房东大姐就追了上来。
　　“小妹妹，你是她的朋友吧。”
　　房东大姐语气肯定，笃定了青夭不是小白妈的亲人。
　　“嗯。”
　　“我想也是，当初我联系过她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才得知是她的大伯母，她的身世……哎，也是可怜，你过了这么久才过来，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当初很多东西被我清理走了，但是留下了一些东西，你去看看吧。”
　　果不其然，从房东吞吞吐吐的状态，青夭就能确定小白妈出事了，她没办法给小白第三个温暖的拥抱。
　　翻看着手中的日记本，青夭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小白妈身世坎坷，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她寄宿在大伯母家，勉强完成学业。
　　毕业以后，她就搬了出来，每月寄一些钱回去给大伯母，算是报答。
　　小白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是它的闯入也带给了小白妈温暖。
　　她的生活在慢慢变好，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打工，但是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她的心里越来越阳光，对生活充满希望。
　　还交了男朋友，日子甜甜蜜蜜，小白妈终于觉得有了归属感。
　　可小白妈的男朋友出轨了，跟人在网上暧昧。
　　两人的争吵多了起来，小白妈曾经十分信任这个男朋友，所以过往的伤痛再次化身男朋友口中的利剑，刺向小白妈最柔软的心脏。
　　那段时间，小白妈无疑是痛苦的，是小白的陪伴让她振作起来，重新去生活。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第二天就是捡到小白的日子，要买小蛋糕，还要为小白准备新的衣服礼物。
　　所以小白妈从未抛弃过小白，可小白也等不到那个温暖的怀抱。
　　一切都猝不及防。
　　“谢谢，这些我就带走了。”
　　青夭合上书，向房东大姐道了谢，离开了小区，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小白，她也很想给你第三个拥抱，但是出了一点意外。”
　　“她出事了，对吗？”
　　小白盈盈的目光注视着青夭，眼中的期盼和希冀似乎想要青夭坚定的说出否定答案。
　　那样它只是没有等来第三个怀抱，不是永远等不到第三个怀抱。
　　“是的，她出事了，她没有抛弃你，你的小白妈和乐乐妈一样好，都想好好陪伴你。”
　　“好！我知道了，你送我走吧。”
　　小白垂下了头，乖乖的坐着，等待着青夭送它往生。
　　“小白，那你有没有想对乐乐妈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纠结许久，青夭还是问出了口。
　　她们都是很好的主人。
　　“没有。”它的乐乐妈有很多小狗，乐乐妈对它很好，但是它想，她的妈妈不会孤单，它要去找孤独的小白妈。
　　沉默了许久许久，小白拒绝了。
　　青夭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带着小白消失在原地。
　　农庄，温馨的房间里，乐乐妈拿起属于乐乐的抱枕，轻柔的抚摸好久，将它收进干净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