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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地方 那条路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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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4日,距离高考还有14天
苏清沅已经三天没在那个路口遇见赵燃了。
不是赵燃没来。是她没去。
自从5月19日赵燃在桌角贴了那张“明天早上,老地方”的便利贴,苏清沅的脑子就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她开始失眠,开始在睡前反复练习“明天早上见到他要说什么”,开始梦见那个路口——梦里她站在那里等了很久,赵燃一直没有来,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碎成一地的光。
所以她没去。
第一天,她绕了另一条路。第二天,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第三天,她骑车骑得飞快,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连看都没敢看一眼。
她在躲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躲。明明是她喜欢他,明明是她等了三年的那个人终于朝她走过来了,她却在转身往回跑。
苏晚晴说她有病。
“你是不是有病?”午休的时候,苏晚晴把她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但语气很冲,“他约你你都不去?你不是喜欢他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苏清沅下意识地反驳。
苏晚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全班都知道。”
“……”
“夸张了,”苏晚晴改口,“我和周雨彤知道。吴雨泽可能也知道。赵燃本人大概也知道。”
“他不知道。”苏清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苏清沅没有回答。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头顶是一块“安静”的牌子,红色的字,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五月底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闷闷的热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苏晚晴。”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不敢靠近?”
苏晚晴沉默了。
她靠在苏清沅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影子被阳光压成短短的两团。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有。”苏晚晴说。
苏清沅转过头看她。苏晚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扇窗,窗外是操场,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
“谁?”苏清沅问。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又像是什么别的表情。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她说。
然后她转身回了教室,马尾辫甩了苏清沅一脸。
苏清沅站在原地,揉了揉被马尾扫到的眼睛。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苏晚晴说的“有”,是不是就是她耳朵变红的那个原因?
那个名字她没有说出口。
但苏清沅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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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苏清沅做完了数学卷子,翻到英语阅读。第四篇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开头第一句是:“People maintain different distances in different relationships.”
人与人之间在不同的关系里保持不同的距离。
她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她和赵燃之间的距离是多少?他们坐前后桌,距离不到一米。他们每天早上在同一个路口,距离大概五米。他送她回家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距离大概一臂。
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距离。
她想要的距离是——没有距离。
不是物理上的,是那种可以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在睡前反复练习该说什么的距离。
她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走到那一步。
她甚至不确定赵燃想不想走到那一步。
便利贴上的“老地方”,也许只是顺路。温牛奶,也许只是顺手。送她回家,也许只是顺道。
她想得太多了。
她总是在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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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清沅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
她把笔袋放进书包,拿出来,又放进去。她把课本摞好,打乱,又摞好。她在等教室里的人走光。
赵燃今天走得比平时早。她注意到他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表情不太对。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口的表情。
她想问他怎么了。
但她没问。
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
她终于磨蹭到教室里只剩下两三个人的时候,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赵燃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
他还没走。
他在等她。
“你怎么还没走?”苏清沅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等你。”赵燃说。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我不是每天都走这条路。”苏清沅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这三天都绕路了,你知道的。
“我知道。”赵燃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我还是在这里等你。
苏清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燃也没有再说话。他从墙上直起身,背好书包,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跟上来。
苏清沅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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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是那条绕远的路。
不是赵燃平时走的那条,也不是苏清沅平时走的那条。是一条新的路,沿着学校后面的小河,河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条垂下来,在五月的晚风里轻轻晃着。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条路的?”苏清沅问。
“前几天。”赵燃说,“绕路的时候发现的。”
绕路的时候。苏清沅想起来,5月18日那天早上,赵燃说“绕了一下”。他从东门绕到西门,多走了十五分钟,在那条路上遇见了她。
他是不是从那天起,每天都绕路?
他没有说。
但她觉得答案是“是”。
“赵燃。”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燃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很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把柳条吹得沙沙作响。
“我妈打电话说,我爸可能要调去外地工作。”他说。
苏清沅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高考后。”
“那你呢?”
“我可能也要去。”赵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情。但苏清沅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
“去哪里?”她问。
“上海。”
上海。不是隔壁城市,不是省内,是一千多公里以外的上海。
苏清沅忽然觉得河面上吹来的风有点冷。明明已经是五月了,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气温有三十度,但她就是觉得冷。从心口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扩散,像有人在她身体里倒了一杯冰水。
“你之前说想去看海,”她说,“上海有海。”
赵燃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苏清沅看不懂。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不是我想看的海。”他说,“东海的水是黄的。”
苏清沅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想说“那你想去看什么样的海”,想说“蓝色的海吗”,想说“我陪你去看”。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赵燃要走了。
不是毕业之后各奔东西的那种“各奔东西”,不是还能在朋友圈里点赞、在同学聚会上见面的那种“再见”。是真的要走,要离开这座城市,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老地方”这个词会失去所有的意义。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那条小河的尽头。河面变宽了,柳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路灯,沿着河岸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赵燃停下来。
“苏清沅。”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绕路吗?”
苏清沅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看着赵燃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没有看她,他看着河面,河面上倒映着路灯的光,一点一点的,像碎掉的星星。
“为什么?”她问。
赵燃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因为那条路上有你。”
苏清沅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在睡前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那些“其实我也喜欢你”“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能不能不走”——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傻了的树,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燃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路灯的光,不是河面的光,是某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藏了很久很久的光。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赵燃说,“毕业坦白局那天,你想说什么都行。”
他说完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苏清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河岸的尽头。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件事——赵燃不是不知道。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喜欢他,知道她每天早上在那个路口等他,知道她把他的便利贴收进口袋最深处,知道她为了他选了理科。
他知道一切。
而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我也喜欢你。
从他换到前排座位的那天起。从他举手说“老师,我换”的那天起。从他说的第一个“你好,新同桌”起。
他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比她知道得更久。
苏清沅在河边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
赵燃:“到家了。”
苏清沅盯着这四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
她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又全部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嗯嗯。”
两个嗯。比平时多了一个。
赵燃回了一个字:“好。”
苏清沅看着那个“好”字,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好”字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我也是。等你。
倒计时:14天。
因为那条路上有你。
他说的是路,但我听见的是——
我的每一天,都是为了遇见你。
明天的自己,请勇敢一点。
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你也该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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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赵燃的视角】
这天晚上,赵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告诉苏清沅全部的事。
他爸调去上海是真的。但他没有说,他已经决定不去了。
他跟他爸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他爸说“上海的教育资源更好”,他说“还有十四天就高考了”。他爸说“考完再过去”,他说“我不去”。
他爸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有想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没有说那个理由是什么。
但他爸好像听懂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决定。”
赵燃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他想起今天苏清沅站在河边,眼眶红红的样子。
他想抱她一下。
但他没有。
因为还有十四天。
十四天后,他会有很多时间。
他们会有很多时间。
倒计时:14天。
她说“嗯嗯”。
比平时多了一个“嗯”。
她是不是也——
算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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