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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清和 陆清和用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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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距离高考还有16天
陆清和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人。
成绩永远第一,不是班级第一,是年级第一。从高一到现在,大大小小几十场考试,他只失手过一次——高二上学期期中,考了年级第二。那一次全年级都炸了,有人在贴吧发帖问“陆清和怎么了”,帖子盖了一百多楼。最后查明原因:他考试那天发烧,三十八度七。
就连考砸都砸得合情合理。
他不只是学习好。他是学生会主席,主持过三场校园晚会,每次上台都穿白衬衫,站在话筒前不紧不慢地念串场词,声音不大但全场都能听见。老师们提起他都是同一个表情——笑眯眯地点头,像在说“这是我教过最完美的学生”。
同学们对他的评价也很统一——“人挺好的,就是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这个词很有意思。它不是贬义,但也算不上褒义。它更像是一种困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永远得体、永远温和、永远不出错?
陆清和知道别人怎么看他。
他只是不知道,那个“不真实”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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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周三。
距离高考十六天。
陆清和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各自埋头,没人说话。他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一排正中间,老师眼皮底下的位置。这个座位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因为喜欢被关注,而是因为这里最接近黑板,最接近知识,最接近一切“正确”的东西。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笔记、笔袋。所有东西摆放的位置都和昨天一模一样——课本在左上角,笔记在课本上面,笔袋竖着靠在课本旁边。他的桌面永远是全班最整洁的,没有涂鸦,没有贴纸,没有草稿纸,连一道多余的划痕都没有。
就像他的人一样。
整洁。正确。无懈可击。
但今天,他的笔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
不是他放进去的。
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对折的草稿纸,边缘整齐,折痕清晰。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他认得,是苏晚晴的。
“谢谢你,但不用了。”
陆清和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五秒钟。
他知道了。
那封匿名情书的事,苏晚晴猜到了是他。
或者——她不确定是他,但她在试探。
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笔袋,和昨天他写的那句“苏晚晴,你笑起来很好看”叠在一起。两张纸贴在一起,像两片薄薄的、互相试探的心事。
他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
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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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和喜欢苏晚晴这件事,他是怎么发现的?
大概是在高一下学期。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陆清和没有去操场,他坐在教室里做数学竞赛题。做到第三题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笑声,然后苏晚晴跑进了教室。
她不是来找他的。她是回来拿水杯的。
但她跑进来的样子,让陆清和停下了笔。
马尾辫甩得很高,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脸颊因为跑步而泛红,嘴角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像一阵风一样从门口刮到座位上,抓起水杯,又像一阵风一样刮出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陆清和,你怎么还在做题啊?出来玩啊!”
然后她就跑了。
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他桌上的叶子。他甚至来不及回应,她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陆清和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笔。
那道竞赛题他后来做了很久,因为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喊的是他的名字?
班上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喊的是他?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年半,至今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他开始注意到苏晚晴。注意到她咬笔帽的样子,注意到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形,注意到她跑操的时候总是偷懒、躲在最后一排慢慢走,注意到她喜欢吃薯片但只吃原味,注意到她会在周三下午犯困、用手撑着额头假装在看题。
这些细节,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谢景行。
尤其是谢景行。
因为陆清和知道谢景行也喜欢苏晚晴。
这件事他从很早就看出来了。谢景行看苏晚晴的眼神,和他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那种不一样,陆清和最熟悉不过了——因为他看苏晚晴的时候,也是那个眼神。
两个人在同一个战场上,喜欢同一个人。
但谢景行是明着来的。他坐到了苏晚晴的斜后方,他每天中午都出现在七人组的饭桌上,他在放学路上对苏晚晴说“我有话跟你说”。
而陆清和呢?
他写了匿名情书。
在520那天,用左手——对,他用左手写的,字迹完全认不出来——写了那句话,塞进了苏晚晴的桌斗。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不是逃课,不是打架,不是顶撞老师。
是写了一封匿名情书。
一封甚至算不上情书的情书。
一张纸,一句话,没有署名。
他不敢署名。因为如果苏晚晴知道是他写的,她会怎么想?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所有人眼里的“完美学生”,写匿名情书?
太可笑了。
更可笑的是,他写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苏晚晴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只是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对他笑一下。
不是那种对“陆清和同学”的礼貌微笑,而是那种——对朋友的笑,对喜欢的人的笑,那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明亮得像夏天的笑。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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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清和坐在老位置——七人组桌子的最边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生物笔记,边吃边看。这是他的习惯,所有人都习惯了。但今天,他的目光不在笔记上。
他在看苏晚晴。
苏晚晴在跟吴雨泽抢菜,抢赢了,得意地笑了一下。马尾辫甩来甩去,发圈是粉色的,新的,昨天还是蓝色。
他注意到了。
他总是注意到这些。
“陆清和。”苏晚晴忽然叫他。
“嗯?”
“你昨天是不是去过小卖部?”
陆清和的心跳漏了半拍。昨天下午,他确实去过小卖部。苏晚晴收工的时候也在。
“去过。”他说,语气很平静。
“你有没有看见谁往我桌斗里塞东西?”
陆清和看着她。苏晚晴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种“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看你敢不敢承认”的东西。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钟。
“没有。”他说。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钟,然后笑了:“哦,那算了。”
她转过头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陆清和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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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陆清和去办公室交作业。
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见了谢景行。
谢景行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就是拿着。他看见陆清和,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陆清和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看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闷闷的热气,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昨天怎么了?”谢景行忽然问。
“什么怎么了?”
“体育课。你没去操场。”谢景行转过头来看他,“你从来不会缺席体育课。”
陆清和顿了一下。谢景行观察力一向很强,但他没想到谢景行会注意到他有没有上体育课。
“有点累,”陆清和说,“在教室休息。”
谢景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陆清和。”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那种……一直没说出口的?”
陆清和沉默了。
他看着操场上的人影,一个穿红色上衣的女生在跑步,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很像苏晚晴。但苏晚晴今天穿的是蓝色校服,不是红色。
“有。”他说。
谢景行等着他继续说。
但陆清和没有说。
“毕业坦白局那天再说吧。”陆清和说。
谢景行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栏杆前,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把他们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
陆清和忽然想问谢景行一个问题——“你喜欢苏晚晴多久了?”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怕自己听到答案之后,会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答案。
而他的答案是:比你久。
从高一下学期那个下午开始。
从她说“陆清和,你怎么还在做题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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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陆清和没有马上走。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走廊的日光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种冷白色的、像医院一样的光。
他把笔袋打开,拿出那两张纸。
一张是他写的:“苏晚晴,你笑起来很好看。520快乐。”
一张是苏晚晴写的:“谢谢你,但不用了。”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谢谢你,但不用了。”
这句话有很多种解读方式。可以是“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也可以是“谢谢你的情书,但你不用匿名”。也可以是“谢谢,但你不必这样做”。
他不知道是哪种。
但他知道的是,苏晚晴没有拒绝谢景行。
她只是回避。
回避和拒绝是不一样的。回避意味着她在想,拒绝意味着她已经想好了。
陆清和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折成一个很小很小的方块,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和那些他从来不给人看的东西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回响。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谢景行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他想说的是——
我喜欢苏晚晴。比你以为的更早。比你以为的更深。
但这句话,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不是因为不敢。
是因为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苏晚晴看他的眼神,和看谢景行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看他的时候,她是“苏晚晴对陆清和同学”。看谢景行的时候,她是“苏晚晴对那个人”。
他分得清这两种眼神。
他从很久以前就分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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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16天。
她说“谢谢你,但不用了”。
但她没有说“我不喜欢你”。
这算不算还有机会?
明天的自己,请诚实一点。
哪怕只是对自己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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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陆清和的笔袋】
这天晚上,陆清和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他没有做题。
他打开笔袋,从最里层的夹层里,又拿出一张纸。
那张纸比520情书更早。边缘已经有些卷了,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是苏晚晴高一下学期写的,夹在他竞赛书里的一张便签纸。
“陆清和,你做题的样子好认真啊。加油!”
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她为什么会给他写这张便签?他不知道。也许只是随手写的,也许对每个人都写过,也许根本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
他把这张纸保存了一年半。
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包括苏晚晴。
尤其是苏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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