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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匿名信
苏晚晴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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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五月二十日
5月20日，距离高考还有18天 苏晚晴是在早读课发现那封信的。
当时她正低头背英语范文，第三篇讲的是“如何面对挫折”，她背到第二段的时候手肘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张对折的纸，塞在她桌斗最外侧，露出一小截边角。
她抽出来，打开。
不是信。是一张从草稿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的字迹她很陌生——不是班里任何一个女生的字，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男生的字。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誊上去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苏晚晴，你笑起来很好看。520快乐。”
没有署名。
苏晚晴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折回去，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拉链袋里。
坐在旁边的周雨彤瞥见了她的动作，压低声音问：“谁写的？”
“不知道。”苏晚晴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匿名？”
“嗯。”
周雨彤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苏晚晴的脸颊有一点红，很浅很浅的红，像五月清晨天边刚泛起的那一抹。
苏晚晴重新低下头背英语范文。“如何面对挫折”——她觉得这个题目很应景。如果写这封信的人是想看她惊慌失措、脸红心跳的样子，那他要失望了。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把那张纸收进了笔袋最里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这一点，她谁都没有告诉。
包括苏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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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和苏清沅不是亲姐妹，但经常被人误会。
两个人都姓苏，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整天黏在一起。苏清沅安静，苏晚晴闹腾；苏清沅说话慢条斯理，苏晚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苏清沅喜欢一个人待着，苏晚晴喜欢一群人待着。
她们从高一分班那天就认识了。苏清沅记得很清楚——第一天报到，她一个人坐在角落，苏晚晴跑过来问她“这里有人吗”，她说“没有”，苏晚晴就坐下了，然后像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开始说话，说了一个中午，从初中班主任的光头说到昨晚看的综艺，从食堂哪道菜好吃说到她妈最近在追什么剧。
苏清沅几乎没有插话。但她觉得，这个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后来苏晚晴告诉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朋友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什么都在听。”
这句话苏清沅记了很久。
所以当苏晚晴今天表现得过于平静的时候，苏清沅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午第二节下课，苏清沅转过身，看着苏晚晴：“你今天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太安静了。”苏清沅说，“你平时课间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你今天既没说话也没吃东西，连薯片都没拆。”
苏晚晴笑了：“你观察我干嘛？”
“因为你不正常。”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从笔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苏清沅。
苏清沅看完，抬起头：“匿名情书？”
“算不上情书，”苏晚晴说，“就一句话。”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应该不是谢景行。”
苏清沅愣了一下：“为什么提到谢景行？”
苏晚晴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耳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红了，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点了一盏小灯。
“没有为什么，”她说，“随便说的。”
苏清沅看着她的耳朵，忽然笑了。
“苏晚晴。”
“干嘛？”
“你的耳朵出卖你了。”
苏晚晴伸手捂住耳朵，瞪了她一眼：“你少来。”
苏清沅没有追问。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苏晚晴提到谢景行的时候，耳朵红了。
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因为她的耳朵也是这样红的。
每次赵燃靠近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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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晴的表现恢复了正常。她和吴雨泽抢菜，和陆清和讨论一道数学题，和周雨彤分享她新买的一支彩色笔。
但谢景行注意到了一件事。
苏晚晴今天没有看他。
一次都没有。
平时她会不经意地扫他一眼，或者在他说话的时候转过头来。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谢景行都记得。今天不一样——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连余光都没有。
就好像他不在这个桌子上。
谢景行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他想起昨晚放学路上，他对苏晚晴说“毕业坦白局那天，我有话跟你说”之后，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说“哦”。
就一个“哦”。
没有问“什么话”，没有表现出好奇，没有脸红，没有任何他期待的反应。
她在回避他。
还是她在假装不知道？
谢景行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忽然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昨晚那句话是不是不该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暴露了太多。不确定苏晚晴到底有没有猜到他要说什么。
如果她猜到了，她的“哦”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拒绝的意思，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谢景行想了一整个中午，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今天的胃口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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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考前最后几节体育课，老师已经不强制活动了。想打球的打球，想跑步的跑步，想回教室的自便。大部分人都选择回教室做题，操场上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人。
谢景行在打篮球。
他打得比平时更凶，突破更快，投篮更狠。防守他的人换了三个，都被他过得干干净净。最后一个球，他从三分线外起步，过掉两个人，杀到篮下，起跳——动作太大了，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膝盖磕在了地上。
“你疯了？”吴雨泽跑过来拉他，“一节体育课至于吗？”
谢景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事。”
他的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了校服裤的一小块。他看了一眼，没在意，捡起球继续投。
吴雨泽站在场边看着他，没有再去拦。
因为他看懂了。
谢景行不是在打球。他是在跟自己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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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没有去操场。
她和周雨彤待在教室里，两个人占了靠窗的一整排座位。周雨彤在画画，画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树。苏晚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篇关于高考减压的文章，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周雨彤。”
“嗯？”
“如果有人匿名给你写这种东西，”苏晚晴把那张纸推到周雨彤面前，“你会怎么想？”
周雨彤看了一眼那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会想知道是谁写的。”她说。
“然后呢？”
“然后……”周雨彤想了想，“看是谁。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我会开心。如果不是，就当没收到过。”
苏晚晴看着她：“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周雨彤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画槐树。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枯叶上。
苏晚晴等了十秒钟，见她不说话，也就不问了。
她把那张纸收回来，重新折好，放回笔袋。
“我觉得不是他。”她说。
“谁？”周雨彤问。
苏晚晴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没什么。”
周雨彤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手里的铅笔停了。在那幅槐树画的右下角，她无意识地写了三个字，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谢景行。
然后她用橡皮把那三个字擦掉了，擦得很干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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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苏清沅在校门口看见了赵燃。
他站在路灯下，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耳机戴着一只，另一只挂在领口。看见苏清沅出来，他摘掉耳机，朝她走过来。
“今天怎么没骑车？”他问。
“链条掉了，我爸明天修。”
“我送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清沅想说“不用了”，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快了一步：“好。”
赵燃点了点头，转身往她家的方向走。苏清沅跟上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五月的晚风很轻，把苏清沅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候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拥抱另一个人。
他们走了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苏清沅在想今天苏晚晴提到谢景行时变红的耳朵。赵燃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赵燃。”
“嗯。”
“你说明天早上的老地方，是哪个路口？”
赵燃看了她一眼。路灯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你知道是哪个。”他说。
苏清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左脚比右脚紧一点。
她不知道说什么。
赵燃也没有再说。
他们就那样走着，安静地、缓慢地、像是要把这段路走到时间尽头。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赵燃停下来。
“到了。”他说。
“嗯。谢——”
“苏清沅。”
她抬起头。
赵燃看着她。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话。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赵燃转身走了。他走的是那条绕远的路。
苏清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久到楼上的妈妈打开窗户喊了一声：“清沅？怎么不上来？”
“来了。”她说。
她上楼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燃：“到家了。”
苏清沅：“嗯。”
赵燃：“明天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苏清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她还是把一把伞放进了书包。
倒计时：18天。
明天早上，老地方。
他会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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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匿名信的主人】
这天晚上，吴雨泽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他打开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信她收到了。”
对面秒回：“她什么反应？”
吴雨泽想了想，打字：“她把信收起来了。”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她有没有猜到我？”
吴雨泽：“没有。”
对面又沉默了。
最后发来两个字：“那就好。”
吴雨泽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这个秘密。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写那封匿名信的，不是谢景行。
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那个人。
是陆清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