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汝可知京城事》木浅云

9、第 9 章 乡间的日子

　　乡间的日子清浅又安稳，晨起听学堂书声，暮时看炊烟袅袅，落霞褪去了公主的所有棱角，渐渐习惯了乡野的平淡，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未曾放下的牵挂。

　　她从未忘记母妃消散前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都刻在心底。

　　母妃说自己是快穿者，说攻略失败便要离去，说要去往另一个世界，说那不是消亡，只是奔赴新的旅程。那时她尚在深宫，看着母妃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烛火中，看着父皇无能为力的模样，纵然听懂了母妃的言辞，可身为自幼长在深宫的女子，终究无法参透“快穿”“异世”的玄妙，心底始终压着一团阴霾。

　　她怕母妃是骗她，怕所谓的去往新世界，只是母妃怕她伤心的谎言，怕母妃真的魂飞魄散，从此世间再无半点踪迹。这份隐秘的担忧，她从未对人言说，藏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之下，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风和煦，侍女们去村中采买杂物，院中只剩落霞一人。

　　她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从教书先生那里借来的古籍，却无心翻阅，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飘回了长信宫那个烛火摇曳的夜晚，飘回母妃含泪的眼眸，飘回那抹消散在空气中的微光。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内侧，那里缝着一个极小的锦袋，是母妃生前亲手给她缝的，里面装着一枚母妃留下的、不起眼的温润玉片，她日夜带在身上，权当念想。

　　就在她怔怔出神之际，衣襟内侧忽然泛起一丝极淡、极温热的暖意，起初微弱得像是错觉，转瞬便清晰起来，那暖意顺着衣襟，一点点蔓延至心口。

　　落霞心头一动，当即放下手中书卷，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襟，取出那枚玉片。

　　玉片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温润细腻，泛着淡淡的柔光，可下一秒，奇异的景象骤然出现——

　　玉片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团极小极小、近乎透明的微光投屏，只有巴掌大小，光芒柔和，不刺眼，却清晰地映出了画面，在阳光下，格外真切。

　　落霞猛地屏住呼吸，双眸圆睁，指尖紧紧攥着玉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她死死盯着那方小小的投屏，视线一刻也不愿挪开。

　　投屏里的场景，并非她所知的世间任何一处，没有朱红宫墙，没有乡间田野，是她从未见过的光景，流光溢彩，新奇又热闹。

　　而画面中央，站着的那个女子，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是母妃！

　　是她日夜思念的母妃，时榆。

　　画面里的母妃，再也没有深宫之中的落寞与悲凉，没有攻略失败的憔悴与绝望。她身着一身从未见过的鲜亮衣裙，长发随意挽起，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肆意，是落霞从未见过的轻松与快活。

　　她不再是那个困在后宫、为情爱磋磨的时妃，不再是眼神含愁、满心疲惫的女子。画面里的她，步履轻快，眉眼间尽是张扬的意气，说话时语气爽朗，眼底闪着耀眼的光，正从容地做着自己的事，周身没有半分束缚，满是自在与欢喜。

　　她看起来，过得极好，极好。

　　没有帝王的薄情，没有情爱烦恼，没有深宫枷锁，不用再费心攻略，不用再看人脸色，只是为自己而活，活得肆意洒脱，光彩照人。

　　投屏里偶尔传来母妃清脆的笑声，那笑声真切又欢快，落在落霞耳中，如同暖流，一点点化开了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与担忧。

　　原来，母妃从未骗她。

　　原来，所谓的消散，从来不是死亡，不是消亡，真的是去往了另一个全新的世界，开启了新的生活。

　　原来，母妃真的摆脱了这一世所有的苦楚，摆脱了情爱的羁绊，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过得安稳又快乐。

　　落霞就那样坐在老槐树下，捧着那枚温热的玉片，静静看着投屏里母亲明媚的笑颜，看着她自在从容的模样，眼眶渐渐湿润，鼻尖酸涩，却没有落泪，嘴角反而慢慢扬起一抹释然的、温柔的笑意。

　　她一直以来的担忧、牵挂、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母妃说过，她本就是属于各个世界的旅人，从前做惯了大女主，活得风光无限，只是这一世，误走了恋爱攻略的路，才受尽委屈。如今，她终于重回属于自己的轨道，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投屏的微光渐渐淡去，最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一切恢复如常，唯有掌心的玉片，依旧留着淡淡的暖意。

　　落霞紧紧握着玉片，贴在胸口，仰头望着天边的流云，眼底一片澄澈与安然。

　　她终于彻底放心了。

　　母妃安好，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从此，她不必再为母妃担忧，不必再执念于深宫的伤痛，不必再困于过往的枷锁。母妃在另一个世界活得肆意，她便在这世间，为自己好好活着，活成自己的光，不负自己，也不负母妃的期许。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心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尽，只剩满心的平静与释然。

　　往后余生，她再无牵挂，只管在这乡野之间，安稳度日，寻自己的道，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