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的你还真信啊》吃巧克力饼

3、等一下 这也是你演的？ 薄以棠的每

　　薄以棠的每一天，都是从镜子前开始的。
　　早上六点整，闹钟还没响，他已经睁开了眼。房间很暗，窗帘紧闭，只有门缝漏进一丝走廊的微光。他静躺两秒，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青，唇色浅淡，左脸从颧骨到下颌横亘着一块青紫淤痕，在微光里格外刺眼。薄以棠只淡淡瞥了一眼，神情没有半分波澜。他拧开水龙头，等热水的间隙，从镜柜里拿出一小盒遮瑕膏，这已经是第三盒，前两盒都被用到干干净净，边角不剩一点余膏。他对着镜子，精准而均匀地将遮瑕拍在淤痕上，再叠上粉底、定妆，用海绵蛋轻轻晕开边缘。不过五分钟，那片刺眼的青紫便彻底消失。镜中人干净白皙，像个从小被妥帖呵护、不知世事的乖学生。
　　薄以棠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温和、礼貌、分寸刚好，眼尾微弯，让人看着便觉舒服。这个笑容他练了三年，早已成了肌肉记忆，无需情绪，无需思考，嘴角自然弯到最完美的弧度。他换上校服，白衬衫深蓝外套，每一颗扣子都扣得端正，领口平整如熨烫过一般，校徽别在左胸，位置精准到毫厘。收拾好书包，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客厅里烟雾弥漫，茶几上的烟灰缸堆着烟蒂，几支落在桌面，烫出焦黑的痕迹，旁边倒着两个空啤酒罐，残液干涸，在桌布上晕开深色印子。薄卫东靠在沙发上，烟叼在嘴边，眼半阖着，不知是刚醒还是彻夜未眠，小台灯昏黄的光将他的脸劈成明暗两半。薄以棠脚步微顿，依旧轻声开口：“爸，我去上学了。”薄卫东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再多等，换鞋开门，关门时轻得没有一丝声响。楼道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始终未修，薄以棠摸黑走下六层楼，步伐稳得如同闭眼也能走完——事实上，这条路他早已走过无数遍。
　　走出单元门，阳光骤然涌来，薄以棠微微眯眼。九月底的阳光不再灼人，金灿灿铺满一地，落在老旧小区的砖墙、生锈的自行车和他苍白的脸上。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将肺里残留的烟味尽数吐出，迈步朝学校走去。北城一中是省重点，校道两旁种着银杏，此时叶片初黄。薄以棠穿过银杏道，步伐不急不缓，校服衣角在晨风里轻扬。路过的学生纷纷同他打招呼，会长早、薄学长早、以棠今天来得好早。他一一温和回应，笑容得体，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距离，让人舒服，却也不敢轻易靠近。到教学楼时，他遇见纪检部干事林小雨。“会长，今天的检查安排表发你邮箱了，你看了吗？”林小雨小跑跟上，怀里抱着一叠表格。“看了。”薄以棠接过表格翻了翻，“高三今天重点查，上周有人反映晚自习有人穿拖鞋进教室，让李航多盯着点。”“好。”“还有，”薄以棠顿了顿，“高二三班也顺带查一下。”林小雨微愣：“高二三班？有问题吗？”他合上表格，语气平淡：“例行检查，没什么特别的。”林小雨点头不再多问，转身跑开。薄以棠站在原地，指尖在表格上轻敲两下。高二三班，沈迟。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继续往前走。早自习铃响时，薄以棠已经坐回靠窗第二排的位置，课本整齐摆好，笔袋放在右上角，笔按颜色依次排列。同桌许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棠哥，昨天数学卷最后一题你做了吗？”“做了。”“给我看看呗，我卡第三步了。”薄以棠从文件夹抽出卷子递过去，许然接过一看，倒抽冷气：“你这卷子跟打印的标准答案一样，连涂改都没有？”薄以棠没应声，翻开课本预习。许然早已习惯他的沉默，自顾自低头抄题。薄以棠目光落在字上，思绪却飘向别处。今天放学，他要去城东一趟网吧，不是打游戏，是去收一封已经等了三天的邮件。他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一瞬，便收回心神继续阅读。他向来如此，过目不忘，速度极快，重点无需标记便已刻在心里。
　　早自习结束，薄以棠拿着违纪记录本走出教室，先去德育处交了昨日检查报告，再到纪检部核对今日安排，最后在教学楼巡视一圈，全程不到二十分钟，高效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走到二楼拐角，他脚步微顿。正是昨天遇见沈迟的地方，扶手依旧，水磨石砖被踩得发亮，只是那人不在。薄以棠站了片刻，忽然想起沈迟倚在栏杆上的模样，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嘴角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往左偏了两毫米。”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校徽，别得端正，今天出门前特意确认过。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可心里却扎着一根细小的刺，挥之不去。那个人，看穿了他。不是看穿校徽歪斜，是看穿了他本人。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恐惧，不恼怒，却是一种说不清的不适——被看见的不适。像长久躲在暗处的人，忽然被一束光打亮，那光并不刺眼，甚至算得上柔和，却让人浑身不自在。因为习惯黑暗的人，本就不想被看见。薄以棠压下那点异样，按部就班完成所有事，上课、记笔记、答问、中午开学生会例会、下午检查仪容仪表，每一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每一个表情都管理得恰到好处。放学铃响，他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人潮拥挤，喧闹嘈杂。薄以棠逆着人流向外走，到校门口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沈迟斜靠在围墙边，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仰头喝着，左耳的黑耳钉摘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耳洞。薄以棠脚步未停，从他面前平静走过，背脊挺直，步伐从容。身后传来沈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他耳里。“薄会长，今天校徽没歪。”薄以棠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校门，穿过银杏道，融进暮色之中。围墙边，沈迟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将可乐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真能装。”他低声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随后捏扁空罐，精准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转身朝反方向离开。两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背道而驰，谁也没有回头。但他们都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

作者有话说

　　额 这个薄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