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难违》十九砚

5、第 5 章 “既如此。

　　两人相携离开公司，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早早接到陆惟消息的司机已经在电梯口等待。陆惟换了车，是一辆野性豪华的黑色越野。十分帅气。它静静停在两人面前，前灯的微光安静亮着，闷闷的引擎声让它像一只正蛰伏的巨兽。

　　李抒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喜欢？”陆惟问。

　　这个在外人眼中雷厉风行的小陆总在李抒意面前，永远表现得温和绅士，儒雅有礼。
　　他帮李抒意拉开车门，看他安稳坐上去，才又绕到另一边。

　　待车门关上，越野转了个弯，往出口的方向去。
　　李抒意没说喜欢与否，只是道：“很吸引人。”
　　“下次送学长一辆。”陆惟十分大方。

　　李抒意笑了笑，只当他是玩笑，没有回应。“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拿到这样好的成绩。我听大家聊天，都是对你心服口服。”
　　“是吗？”陆惟对此早有预料一般，语气并不在意。他眉眼弯弯，问：“学长觉得呢？”
　　李抒意由衷地说：“你当然很厉害。”
　　陆惟说：“我相信这话是真的。”

　　李抒意哑然，又问他，“那进展呢，顺利吗？”
　　“学长是指什么？”陆惟手臂撑在车窗上，托着腮，微微凑近他。“项目嘛，当然顺利，至于感情……”

　　他话音停顿，两人对上视线。
　　车子上了坡，外面的阳光倾泻进来，洒在他们身上，铺开连绵的暖意。

　　李抒意手指蜷了蜷，耳根发烫，面上佯做淡然：“感情怎样？”
　　“也很不错。”陆惟靠回原位。
　　李抒意失笑摇头。

　　“我在说认真的。”李抒意道。
　　“我也很认真。”陆惟十分无辜。不过也没有继续再和李抒意绕弯子。他说云省那边的负责人很痛快，很多提出的条件都能答应，而且给到他们的售价确实很低廉。如果正式展开合作，生产成本，尤其是非药品类的成本会大幅下降，加上与政府的合作背书，对他们扩大市场份额很有利。“不过……”陆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控制不住的笑。

　　“什么？”
　　“他们看上了集团最新研发的那套智能化设备。要求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购入，而且还要集团提供终身保修和专业人才的定期培训。”

　　即便李抒意不懂这些，也听得出来，对方是在狮子大开口了。他算了算，吃惊道：“相当于是倒贴钱了吧？”
　　“是啊。”陆惟有些幸灾乐祸。这种耐用品除非出现重大故障，基本不会频繁更换。获利来源除了一次性销售利润，就是后两者了。“前几天牵头我哥和负责人吃饭，他表面看不出什么，实际快要气死了。”

　　李抒意笑:“你这样坑他，你哥没揍你吗？”
　　“这怎么能算坑呢？和政府合作看得就是长尾效应，一套设备损失也就损失了，和往后更大的利益相比，孰轻孰重，他比我精明多了，分得清楚。而且，”陆惟说：“我们关系还不错，为了对方什么都能做。”

　　他含笑看着李抒意，李抒意微微捏紧了手指。
　　“那太好了。”李抒意说。

　　他侧头去看车窗外，隔离带上翠绿的树木飞速后撤。这才想起来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
　　“这时候才问。”陆惟失笑，“学长也不怕我把你卖掉吗？”

　　“我或许不会有你的一块手表贵。”李抒意实话实说。
　　陆惟却面色不虞。“这话并不好笑。”
　　“……好吧。”李抒意问：“生气了吗？”

　　陆惟看他半晌，叹气。“怎么会？”他说：“我们去商场。”
　　“商场？”李抒意说：“你要买东西？”
　　“不是我。”说到这个，陆惟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些许。“是给学长买。”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冷淡的双眼微微睁大，李抒意说：“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有的。”陆惟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很快就有了。”
　　李抒意：“？”

　　大约二十分钟，司机稳稳停在申市以贵闻名的一家商场的负一层。有商场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为他们开门后引着他们上了专属电梯，一路直达。
　　他们要去的某手工定制西装店围了起来，暂停对外营业。全店数十人，只专门为他们服务。

　　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工作人员说话都是温声细语。两大排当季最新款成衣推到李抒意身边，一前一后两人为他测量数据。
　　李抒意第一次体验有钱人的购物方式。僵硬地展开双臂任人丈量，表面看上去冷淡从容，实际连指尖都透着几分不自在。生怕被人看出T恤下摆洗出来的毛边。

　　分明只是量体，他却表现得却活像绑架。
　　陆惟在一旁看着他笑。

　　好在这令人尴尬的环节时间并不很长，对方很快记录好他的数据。与他离开一段距离的时候，李抒意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挑选款式。两大册衣样和成衣。

　　李抒意对西装的了解仅限于正式，其他一窍不通。主要还是陆惟帮他选。
　　像是打扮洋娃娃一样，陆惟一套接一套让李抒意去试那些成衣。在李抒意看来基本没什么差别的衣服，陆惟却能根据材料、款式、质感和他的上身效果分析出许多东西。

　　最后大手一挥，定制两套，现场包了三套成衣以及两条领带和两块熠熠生辉的胸针。

　　试胸针时李抒意扫了一眼旁边的价标，数字多到让人眼晕。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恐惧。

　　于是借工作人员打包，没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李抒意扯着陆惟的手臂，把他拽进了更衣室。
　　顶奢服饰店的更衣室都是宽敞干净的，足有普通人家的卧室大小。不过由于动作太仓促，进门的时候陆惟被拽得跟他撞在一起，抬手撑了下墙才稳住身形。

　　这个距离实在不太妙，只消稍稍再近一些，陆惟的嘴唇就能够碰到李抒意的鼻尖。
　　陆惟微妙挑了挑眉。

　　“学长这是……”
　　李抒意顾不得纠结这些，显现近乎惶恐的神情来。“太贵重了。”他说：“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看李抒意并非他想的那个意思，陆惟脸上玩味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说：“这些是我送给学长的。”

　　“好端端的，送我这些做什么？”李抒意不太理解，“我并没有做什么，何况……”
　　“何况什么？”陆惟深沉的眼瞳直直望着他。

　　“何况你的感情进展还停滞不前。”说这话时，李抒意眼睫轻颤，目光闪躲，看上去很是心虚。
　　看了他几秒，陆惟偏过头，低笑起来。

　　他的侧脸实在优越，明晰的下颌线连接颈部利落的线条，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淡黄的光线打在他身上，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目光。
　　距离太近，李抒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沉稳、幽长，带着让人沉沦的味道。顿了顿，李抒意别开眼。

　　陆惟回首，屈起的手指仍抵着鼻尖，脸上是未尽的笑意。
　　“所以才更要送礼。”诚挚看着他，陆惟绅士道：“这是我追求心上人的合理手段。而且……”

　　他轻声微笑说：“鸢尾花很衬你。”

　　李抒意心情复杂。
　　出来的时候，衣服及其他饰品都已经打包好。见他们先后走出更衣室，店员们脸上也没有其他表情，依旧是得体的职业笑容。

　　陆惟让他们把东西送到车上，自己带着李抒意上了顶层的餐厅。
　　应侍生递上材质厚重的菜单，在一旁轻声给他们介绍今天的特色菜。陆惟漫不经心地听着。

　　余光中见到李抒意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他也沉得住气，直到选好菜品，上了酒水，才帮李抒意倒了杯酒，问：“怎么了？学长？”

　　“你是故意的吗？”
　　“嗯？”
　　“今天。”李抒意细数，“说这些话，买这么多衣服。”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主动问道：“你那天，其实也看见她了吧？”

　　话音出口，堵在心口好几天的大石倏忽落下，他顿感轻松。但心里也不免感到悲凉，像自己这样的人，连撒谎都不会，竟然还想要算计别人。
　　他捏紧高脚杯的细管，垂眼笑得无奈又苦涩。

　　“谁？”陆惟却问。
　　“李舒然。”李抒意说：“我妹妹。”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陆惟笑着，语气很温和：“是看到了，很漂亮的小姑娘。和你很像。”

　　李抒意怔忡，“就这样？”
　　“就这样。”陆惟漂亮的桃花眼弯着。

　　“你……不问点别的。”见陆惟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李抒意不由道：“一般人看到成年男人家里有一个小女孩，一般会怀疑是他的女儿，或者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可真伤心。”陆惟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无辜道：“难道我在学长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小人吗？还是说，先前有别人这样猜忌过学长？”

　　李抒意：“……”
　　他先前的想法真是天真，竟然会以为陆惟是什么良善的人。他分明和别的商人一样，强干、精明，处处都带着怀疑和试探。

　　“你这人真是……”李抒意低低笑了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半晌，抬眼看他，“查过我了？”
　　陆惟轻笑，“如果正常找人事了解员工情况也算的话。”

　　“是吗？她说我什么？”
　　“还能说什么呢？”菜上来了，陆惟抱手靠在椅子上，隔着应侍生上菜的手臂去看李抒意。“公司太多人了，她能说的，无非就是年龄，性格，结没结婚，家庭成员。不过，提到学长时倒是还多了一点。”

　　李抒意正要换餐刀的手悬在半空，“什么？”
　　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李舒然的真实情况，最多只是说身体不好。陆惟应该不会知道。

　　陆惟切下一块牛排，插到李抒意的餐碟里，才道：“是单位很多男女同事的‘偶像’。”
　　李抒意肩线微微一松，又自嘲笑道，“我竟然还有这样的魅力。”
　　“的确是个很苦恼的事。”陆惟笑吟吟的：“可惜他们都没机会了。”

　　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瓶鲜花，浅粉玫瑰与兰玲错落有致，散发着淡淡花香。他们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纱帘，像流淌的光河。陆惟碰了碰花瓶，兰玲的影子就落在李抒意的手背上。
　　就好像是他触碰到了李抒意。

　　李抒意手指倏忽一顿。
　　陆惟眉眼弯得愈深：“学长只会是我的。”

　　李抒意看他片晌，忽而轻笑，“就这么势在必得？”
　　“当然。”

　　他鼓起勇气，“那你就不怕，我有什么事隐瞒着你？是要算计你？”
　　“学长，我是个生意人。”陆惟坦荡说：“生意尚且不能确保一定获利，何况是感情？我既然敢一头扎进来，就做了迎接各种结果准备。还是说……”

　　陆惟双臂交叠在桌面上，微微前倾，靠近李抒意，轻声：“还是说，学长准备算计我些什么？”
　　午间光线明朗，两人隔着空气中细微翻涌的尘埃对望。片刻，又都带上笑意。

　　陆惟举杯，李抒意和他碰了下。喃喃，“我能算计你些什么呢？”
　　“既如此。”陆惟从口袋中取出两张游艇俱乐部的门票放在桌上，两指推到李抒意面前。终于展现出今天这一番的真实目的。“和我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