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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愚蠢的弟弟 报复无耻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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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如栩沉思了一宿,有件事她没想通。
乌藻貌似女子的头发,一般人不会轻易误食。杀人的手段有万千种,为何背后之人要用乌藻毒杀她的生母?而且,还要能做到掩人耳目,甚至连齐林海都被蒙骗了进去。
正在为她梳发的玉蝉在她头上比了好几个珠钗,都不是很满意。
她惋惜道:“这个发式还是配小姐的荧夜宝钗更好看。”
齐如栩抬眸随意望了望,漫不经心道:“那便配上吧。”
玉蝉提醒道:“小姐该是忘了,您此前已把那钗子送给二小姐了。”
齐如栩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一个常年对她极其恶劣的人,突然间对她好了那么一下,是挺奇怪的。也不知当时齐芷绯究竟是何用意。
断发被她握在手中,齐如栩突然问道:“玉蝉,你见人吃过头发吗?”
玉蝉有些讶异于这个问题,不禁心想“小姐的这个问题可真奇怪,头发又不好吃,不仅没味道还难嚼,谁会吃呢?”。
玉蝉摇摇头道:“奴婢没见过。”
齐如栩有些无奈地望着手里漆黑的发丝。
是啊,头发谁会吃呢?长的像头发一样的乌藻,谁会吃呢?
难道白九莺是被迫的吗?
可若是被迫的,选择其他的毒药,或是其他手段不是更好吗?用乌藻的话,还需要白九莺自己吞咽下去。
玉蝉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笑道:“我想起来了小姐,我听府里的老人讲过,以前的白姨娘就喜欢吃头发。”
齐如栩猛地抬眸,惊奇道:“喜欢吃?”
玉蝉道:“是呀,据说顿顿都会吃上半盘。”
乌藻性猛,若顿顿都吃,不会拖十六年。
也许,有一种菜和乌藻长得极为相似,这样那下毒之人才好浑水摸鱼。
齐如栩道:“你去告诉厨房,我想吃像头发一样的菜。”
玉蝉有些惊讶,连带着手都不小心抖了一下。
齐如栩又道:“白姨娘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玉蝉心里有些发颤。白姨娘的事是府里的禁忌,但这么多年他们都在私底下当故事说了也没什么事,她也就没怎么提醒自己。如今瞧自家小姐这架势,她怕是免不了要受到责罚了。
玉蝉立即跪下认错道:“还请小姐恕罪!”
齐芷绯身边的丫鬟,都是这么战战兢兢的。
齐如栩解释道:“我只是想知道白姨娘当时吃的什么菜,想尝尝罢了。你且起来回话。”
听罢,玉蝉这才把飞起来的心放了回去。
玉蝉回道:“是张嬷嬷。”
张嬷嬷在府里干了三十多年,知道府里许多秘辛并不奇怪。
齐如栩正思索着,却听屋外传来一阵讥笑的声音。让玉蝉过去一瞧,原来是几个婢女聚在一块儿嗤笑。
究其原因,竟是齐沐阳昨夜宿醉在外,直至现在仍意识不清,方才在回府的路上惹了不少笑料。
看来,他又与他那些狐朋狗友聚到一块儿去了。
齐如栩皱着眉道:“寻常的吃吃酒就算了,若惹出些麻烦事对齐府的声誉不好。找人盯着他,有什么事立即向我禀告。”
午膳时分,厨房的刘厨亲自端来饭菜。
“大小姐,符合您的要求的只有龙须菜和发菜。”
照刘厨的说法,硬是两种菜式,可刘厨只呈上了一份菜。
“龙须菜生于海边,生长旺盛。而发菜生于沙漠,千金难买,极为珍贵。小人只寻得了这龙须菜,不知……是不是大小姐想吃的。”
虽然齐林海偏爱白九莺,但千金难买的东西也未必会做给白九莺当日常的吃食。
齐如栩瞧了瞧,这龙须菜确实与书中所画的乌藻几乎一模一样。
乌藻乃是剧毒之物,可龙须菜却是沿海地区的一道特色美食。”
齐如栩问道:“为何这道菜这些年从未见府里出现过?”
刘厨回道:“这种菜不堪上大雅之堂,以前是白姨娘爱吃才做的,白姨娘不在了自然就没做了。”
齐如栩这下心中明了了,果然,一切都是她预想的那样。
凶手一定是了解白九莺的喜好,知晓她喜欢吃龙须菜,这才用乌藻来了个偷梁换柱,在不知不觉间让白九莺心甘情愿地吃下去,最后导致毒发身亡。
想起白九莺死前的模样,大气难喘、剧咳出血,这些症状都和食用了乌藻别无二致。
可这府中有谁有能力做到毫无痕迹地更换食材呢?又有谁想置白九莺于死地呢?
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可是,终究是缺少实证。
近日似乎盛行起了珍珠配饰,柳成涵在南海有些这方面的私产,负责打理的人这日下午带着一箱珍珠来到了齐府。
柳成涵命人叫来齐如栩,将她挑的极好品质的珍珠拿到齐如栩面前,上下比了比。
“这都是些难得的好珠,做头钗、耳坠或是项链都是极好看的。”
齐沐阳在一旁眼神放光,“母亲,我也想要一个。”
柳成涵道:“不给。给了你你肯定又拿去哄你养在万花楼的风尘女开心。”
齐沐阳撒娇卖乖道:“怎么会呢,我就要一个,母亲求求您了~”
柳成涵提醒道:“万花楼的女子你少沾染!都是些惯会使伎俩骗人的狐媚子,平日里接触的人又多又杂,保不准哪天就把你框进去,坑害了咱们齐家。”
齐沐阳立即换了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她敢!她要是这样对我设计,我定千倍百倍地折磨她!”
柳成涵瞧他稚嫩地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齐如栩笑着问道:“她要真的欺你,辱你,你怎么折磨她?”
齐沐阳得意道:“佛曰人之苦莫过于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她是有所企图才骗我,我自然不能遂了她的意。她想要什么,我就偏不让她得到。她看重什么,我就偏要毁了什么!”
齐如栩问道:“那你呢,你看重什么?”
齐沐阳油嘴滑舌道:“那当然是我的母亲大人和姐姐大人啦。”
柳成涵宠溺地敲了下他的头,“傻儿子,你要把心思多花在齐府和你爹身上,你马上就要进仕途了,还不得你爹多帮衬着。”
齐如栩从以前的院子里挖了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不知名植物,将它做成了盆栽放在了现在的房间里。
可惜挖的时候没处理好,这株花从根上烂掉了,没有治愈的可能。
齐如栩正要让人把那些枯萎的花都换掉时,却见柳成涵的侍女跌跌撞撞跑进来,慌张道:“大小姐,你快去救救公子吧!他快要被老爷打死了!”
齐如栩赶到的时候齐林海正举着木棍狠狠抽打在齐沐阳身上,柳成涵要去阻拦却反被推倒在地。
“孽畜!真是丢尽了我齐家列祖列宗的脸!我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柳成涵抱住他的腰哀求道:“阳儿纵是犯了天大的错也是齐家的嫡子呀老爷!再说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设计!阳儿是你亲手带大的啊老爷,他有没有龙阳之好您是最清楚的啊!”
“起开!”齐林海一把将柳氏推开,“事到如今还说什么真假?他和男子媾和都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简直是辩无可辩!”
“光天化日之下他白日宣淫,门都不关!这可是京都!天子脚下!他做事却毫无脑子,完全不避讳!真是丢尽了我齐家的脸!”
说罢他又是一棍子狠狠打了下去。
柳成涵哭道:“老爷!他可是您唯一的儿子啊!”
齐林海气红了眼,“我还是他唯一的老子呢!他做事前怎么不替我这个老子想想!我今日非得把你这个孽畜活活打死不可!”
齐林海是真被气急了,毕竟这事他是在朝堂上,在皇帝的眼前被那沈云澈揭发出来的。
他的面子,还有整个齐家积累的百年声誉都被这个孽畜毁于一旦了!
齐沐阳被打的吐出了血,他的腿似乎不能动弹,所以整个人是爬着往门边挪的。
齐沐阳喷了一口血,溅在齐如栩的鞋上。
恰好她今天穿的白色绣花鞋,那血迹过于刺眼。
柳成涵哭喊道:“绯儿,快替你弟弟求求情,再被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齐如栩道:“父亲,母亲方才说的不无道理。此事阿弟确实有错,但若真是被人设计,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处理好这件事,给朝堂一个交代。”
齐林海自是懂这番道理,于他而言,少一个孩子多一个孩子并无多大干系,重要的是齐家的仕途!还有他齐林海的前途!
“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有多少人想要踩着我林家往上爬!”
“关键时候却是你这家伙要毁了我齐家!你滚!从此以后我齐家再没你这样的儿子!”
“即刻起我就将你逐出家谱,从今以后你再不得踏入京都半步!”
齐如栩的身子也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齐沐阳再怎么说也是齐家的嫡子,然而此刻也可以□□干脆脆地抛弃。
齐沐阳被带回房包扎了伤口,柳成涵急得忙问他事情的经过。
“他们污蔑我!母亲你信我,我怎么可能和男的做那种事?都是他们在污蔑!”
一幕幕如梦似幻的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闪过,与他欢好的分明是花楼的女子。
那日他们几人在醉红楼听了曲,又喝了酒,不久他逐渐浑身燥热起来。
当时齐沐阳朦胧着眼,迷蒙中看到几个弹曲儿的姑娘边拨着琴弦边向他走来,音乐令他的身心莫名的躁动,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就便抽搐了起来……
齐沐阳躺在床上,头痛欲裂,整个人仍处于混沌之际。
齐如栩着急忙慌地拿着一张蹂躏的不成样子的画跑了进来,对着柳成涵道:“母亲,您看!”
柳成涵只瞥了一眼,身体像受到惊吓般往后一撤,手捂着因受惊而张大的嘴,双眼由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转为悲伤和痛苦。
见齐如栩似有若无地瞥过自己,齐沐阳立即抽走了那张图。
柳成涵惊道:“别!”
齐沐阳更快一步,他撑开一看,只一眼便如同发了疯般将那张画粗暴地揉捏成一团。
他睁着腥红的眼将纸撕碎,又将无数碎屑揉成团,拼命使劲将它们捏在手里,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笔墨迹都握碎般。
“啊!”他恶狠狠地抱着自己的头,像是要把整个身子都插入地里一般迅速地弯下腰去将自己抱住,他全身紧绷着冲着地面大声地宣泄了出来。
记忆中匍匐在他胸膛上的娇媚女子柔软的身子与他那些狐朋狗友重合起来,昨夜他感受到的温暖和欢愉此刻都如同最剧烈的毒药侵蚀着他的身心,摧毁着他的自尊与骄傲。
□□的疼痛在此刻尤为明显,那疼痛在撕裂他的身体的同时也在撕裂着他的灵魂。
骗局!
骗局!
这一切都是骗局!
骗局!骗局!骗局!
假的!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阳儿!”柳成涵一把抱住了状如疯癫的齐沐阳,泪如雨下。
齐如栩微微颤抖着身子,倒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
真是可怜,知道真相后无法接受就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是骗局。可这分明是真相啊!
一个被蛀蚀的千疮百孔的人,只需要顺势而为便能轻而易举击溃他。
就像她只需派人跟踪他们,任由他们吸食五石散,在他们浓情正盛时为他们打开用于遮掩的门。
只是,事情的走向她能预测,可现实总比预测的事态更加离奇。
那画中□□至极的场景,甚至于大理寺少卿沈云澈的出手,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齐如栩冷眼旁观正抱在一起的母子俩,想来于齐沐阳而言,这京都他是待不下去了。
夜半时分,离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了门外。柳成涵不放心齐沐阳独自离开,便让齐如栩陪他一起走。
柳成涵将自己的一对儿女送上马车,纵是心中万分不舍,在如此关键时刻,她也不得不听从齐林海的安排。
“母亲……”齐沐阳依依不舍地望着柳成涵,泪眼婆娑。
柳成涵安慰道:“别怕,等风头过了,母亲和父亲会把你再接回来的。”
柳成涵叮嘱道:“绯儿,路上千万要小心,照顾好你弟弟。”
齐如栩颔首点了点头。
此去江南,待回来时又将是深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