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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踪觅迹 齐芷绯刺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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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齐如栩睡得很安稳,直到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海里,海水裹挟着身体,怎么都呼吸不了。窒息感充斥着脑子,她不停挣扎着……挣扎着……
然后……她睁开了眼。
此刻齐芷绯正用被子捂着她的口鼻,她使劲将齐芷绯推开。
清爽的空气充斥肺腑的一瞬,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过来,随即她立刻起身要往外跑。
然而齐芷绯更快一步从她身后关上了门,旋即用匕首从后面抵住她的腰,用绳子捆住她的双手,将她强行按压在凳子上。
齐芷绯递来纸条:把我的脸换回来!否则今日我就让你死在这儿!
看罢齐如栩突然笑出了声,这笑声让身后的齐芷绯局促了几分。
“你有那个胆量吗?这里可是齐府,我是齐府的嫡女,未来的太子妃!我但凡出一点事,你都不可能活到明天!”
熟悉的话,齐芷绯记得这是此前她说过的。
齐如栩威胁道:“长姐,你比我更清楚顶着你这张脸在这京都的威力。”
齐芷绯清楚齐如栩不可能妥协,而自己此刻顶着齐如栩的脸,即便是能开口也没有人会信她的话。
她挣脱束缚后潜入自己的闺房是为了拿走财物,待在坊间治好嗓子、找到会换脸之术的人后再回来复仇。
可是在看到于她的床上熟睡的齐如栩后,她就恨不得当场将她杀死!
至于现在,事已至此,她不能立刻就要了齐如栩的命。
但既然都碰上了,不如让她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点代价!
突然腹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齐如栩低头一瞧,一把匕首没入了她的腹部。
齐如栩忍不住骂道:“疯子!”
狗急了果真会跳墙!齐芷绯被逼到这里……竟也什么都不顾了。
齐芷绯将她打昏,转而带着自己收拾好的细软翻墙逃了出去。
鲜血从腹部流出氤氲了裙衫,齐如栩使劲将桌子踢倒。
门外的丫鬟听到声音后推门而入,却在见到齐如栩狼狈的模样后惊叫一声,随后慌慌张张地大叫着跑了出去。
齐如栩感觉眼皮有些沉重,渐渐的,她睡了过去。
齐如栩再醒来时,床边坐着一脸愁容的柳成涵和齐林海。
齐如栩看到这般景象不禁感叹,曾经自己在冬日里发烧时床边却是空无一人。
“绯儿,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倒在血泊里,你房间里的金银细软也都消失不见了?”
齐如栩嗫嚅着泛白的嘴唇道:“是二妹,二妹抢走了我房里的财物,却不料被我撞破,便想杀人灭口……”
齐林海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那个懦弱的二女儿如今怎会如此大胆?
柳成涵顺势哭诉道:“老爷,你可要为绯儿做主啊!那小畜生如今敢对嫡姐下手,保不准来日就会对你我这当父母的动手了!”
齐林海闻言心中不禁抖动,他嗫嚅着唇下令封闭府门,在府中搜寻二女儿的身影。
然而下人回来禀报说并没有找到人,齐林海又命人去府外秘密寻找。
齐如栩也有些错愕,她没想到齐芷绯的动作竟如此之快。齐芷绯虽自小娇生惯养,做事却如此果决。
齐如栩是上午被刺的,齐沐阳是下午回来的。
齐沐阳与齐芷绯是一母所出,去年被送去云麓学院求学,算算时间,确是这几日回来。
齐如栩听到这个消息时,双眼无神地看着房顶。
齐沐阳……这些年过去了,你是否还记得自己当年的恶行?
她的思绪还沉浸在过往的悲痛中,却听到门口传来齐沐阳的声音。
“阿姐,我回来了!”
齐沐阳五步并做三步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到床上,作势要检查她的伤势。
“阿姐,快让我看看你伤到哪儿了?”
齐如栩伸手拦住了他,嘴角努力往上扯,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
“沐阳,你回来的比预想的时间早了些。”
齐沐阳乐道:“子佳兄送了我一匹飞兔马,脚程是要比往年快。”
待回答完后,齐沐阳皱紧了眉头道:“听说是齐如栩伤了你,她可真是个灾星!”
齐如栩略激动,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方齐沐阳丝毫未觉察到,依然在大放厥词。
“先是克死了白氏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现在又要伤害我阿姐!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狠下心,也不至于发生今日这等祸事!”
齐如栩忍着伤痛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齐沐阳怔愣了一下,眼神躲闪道:“啊……没什么阿姐……”
看着齐如栩探究到底的眼神,齐沐阳撇撇嘴道:“就是……我们几个当时就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不经逗,自己跳湖里去了。”
齐如栩双手紧拽着被子,眼底是无尽的恨意。
齐沐阳,当年做出那种无耻行径之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这般难以启齿?
原来你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为自己脱罪的时候倒是能把黑的都说成白的!
齐如栩继续追问道:“你们是怎么逗她的?”
齐沐阳抓了抓头道:“就几个人来回推了她几把,扯了她衣服几下……”
什么叫推了几把?什么叫扯了她衣服几下?
分明是把她的衣服扒光,在她身上乱摸一气,他们是在侮辱她啊!
他们说,“跳啊,跳了小爷就放过你!”
她哪里会水?可是不跳他们就会继续扒光她的衣服,然后做他们口中那等恶心之事。
她不得不跳!哪怕是这一跳她会死,她也必须得跳!
啪地一声,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齐沐阳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齐如栩,委屈道:“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尚书之子手段竟如此龌龊!欺人的手段千千万万,却选了这么个低劣的方式!便是他打她、杀她,都比这个手段来的光明磊落。
齐如栩趴在床沿好一会儿抬起头骂道:“她再不济也是父亲所出,是齐府血脉。你如此糟践她,便是带着你那群狐朋狗友糟践齐家门楣!”
“我……你……你……我……你……”
齐沐阳又气又委屈,后来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跑了出去。
齐如栩痛得闷哼一声仰躺在床上。
这世道对女人的贞洁最是苛刻。男人最想要的是女人的贞洁,却要求女人自己去守护。若没有这些男的提出这般苛刻的要求,那一滴血对女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又在府里修养了半月有余,腹部的伤口渐渐结痂,此前派出去寻找王大夫的小厮也终于回来了。
十一年前白九莺病重后,一直是这位王大夫在照料,当时白九莺的状况他是最清楚的。
那王大夫在十年前就举家搬离了京都,而后搬往江南苏州地界,此后再未回京。小厮在苏州找了一个礼拜,却得知王大夫早已离世。
齐如栩查过那王大夫的祖籍本就是京都,且生计之本也在京都,若无必要怎会举家搬迁?而搬迁的时间也是在白九莺死后不到一年,想必这位王大夫定是知道些什么。
可惜他已离世,现下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但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可以推测出当年之事极可能另有隐情。而能在齐府害死齐如栩生母的,且想她生母死的,目前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齐府的主母——柳成涵。
“阿姐,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荔枝饮。”
齐如栩挥手让小厮撤下,命人开了房门。
齐沐阳进来把荔枝饮递到齐如栩手边,撒娇道:“阿姐,荔枝可是我亲自运回来的,骑马赶了好几天的路,可累死我了。”
齐如栩接了过来,低头用勺子舀了舀。荔枝饮清透明亮,略微带些乳白色,是极好的品质。
她记得这是齐芷绯最爱喝的,以往夏季齐芷绯都会让她顶着烈日去厨房里端来。齐芷绯说荔枝饮用冰块冰镇后是最好喝的,所以她每次去端的时候,都会连同厚重的冰块儿一起搬过来。
她为齐芷绯端过那么多次,端过这么些年,却从未尝过荔枝饮的味道。
“阿姐你快尝尝,这可是用南海的品种酿造出来的,肯定好喝!”
在齐沐阳的催促下,她小抿了一口,入口冰凉清甜,回味无穷。
“好喝吧。”齐沐阳坐在一旁讨好地冲她笑着。
齐如栩看着他讨好地笑容,心觉讽刺。
他在齐芷绯面前便可如此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可同为他的姐姐,她齐如栩却要被他和他的朋友们羞辱。
不过是生母不同,不过是嫡庶之分,却可让一人享尽世间尊荣、受众人疼爱,而让另一人此生身陷泥潭,受众人欺辱。
这是什么道理?
“阿姐原谅我吧。”
他笑着,像个七岁的孩子找长辈要糖一般笑着,看起来真是纯真无害极了。
齐如栩慢慢翘起唇,双眼如弯月般笑道:“帮阿姐个忙吧。”
“阿姐你说,小弟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她笑着,心里却冷得发凉。
她还没说是什么事呢,就不担心她挖个坑让他跳进去吗?
齐如栩道:“三日内帮我在京城里挑一块儿风水宝地。”
齐沐阳疑惑道:“阿姐,你要地做什么啊?”
齐如栩拿出一袋银锭子放在他面前,冷声道:“照做就是了。”
京都南城的最南边坐落着一家棺材店,这日申时一辆马车停在店门口,一个戴着幂篱的女子款步从马车上下来走进店里。
她没有问价,也没提什么要求,只说她要店里最好的棺材。
幂篱将女子遮蔽得严严实实,店家瞧不见模样,只听声音大致判断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店家开店数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年轻的姑娘独自一人来买棺材。
本以为这姑娘是来消遣的,但那姑娘确定了要买的棺材后当时就付了钱,说是两日后送至城北郊外的星野岭。
当年白九莺死后并未土葬,而是被齐府给火化了,骨灰也被柳成涵当天安排人给扬了。
这是齐府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当年他们扬掉的只是面粉,真正的骨灰早已被齐如栩掉包藏在了清榕园里。
是夜。
齐如栩悄悄来到清榕园,走至无人处时她才敢点亮灯笼。
她潜进房间里,从床底下拿出被藏了许久的小瓶子,轻轻擦拭上面蒙着的灰尘。
这次,终于可以把母亲好好安葬了。
深夜,她坐着雇来的马车来到星野岭,爬上小山丘,来到棺材边。天色太黑,她没注意竟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在地,脆弱的瓶子掉在地上,磕在了石头上,顿时碎成了好些片。
她慌乱地提来灯笼,要把撒在地上的骨灰捧起来重新装回去。
可是山丘上的风太杂乱了,总是左一阵儿右一阵儿地吹着。
她捧啊捧啊,揽啊揽啊……
捧着捧着,揽着揽着,泪水突然就像洪水一样从眼眶里泄出。
她怎么这么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做好!
就差一步了,就只差最后一步她就可以如愿让白九莺从此安息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的事永远都是差一步!
“姑娘,你这骨灰的颜色不对啊,你是不是拿错了!”
棺材店的老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多少尸体和骨灰,却从未见过黑的像碳粉一样的骨灰。
“不……不会……”
她抽吸了下鼻子,低头仔细去看。
昏暗的灯光下,她手里的粉末黑的如同天际一般。
是啊……怎么是……黑的……
古书记载,乌藻剧毒,服之可使身体出现青紫色肿块、剧咳,引发咳血、哮喘、黑骨等并发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