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片星辰》小字赵宁

6、第6章 镜中之忆 成功修复一

　　壹
　　苏雨到的时候，沈岸正在给星澜倒水。

　　他的手很稳，但心跳很快。

　　外面有三个人，比老周更强。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愿去想。

　　门铃响了。

　　沈岸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苏雨，只有她一个人。

　　他打开门。

　　苏雨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们在外面？”

　　苏雨点点头。

　　“三个，都是老周那个级别的。”她说，“老周昨天回去之后，把你们的消息报上去了。上面派了人来。”

　　星澜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想干什么？”

　　苏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抓你。”她说，“在老周看来，你只是猎物。但在上面那些人看来，你是一个龙族公主，活的龙族公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活的龙族公主。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青羽挡在星澜前面，竖瞳里泛着冷光。

　　“让他们来。”

　　苏雨看了他一眼。

　　“你伤还没好，打不过三个。”

　　陆青羽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打不过也要打。

　　苏雨叹了口气。

　　“别急，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们动手。”她看向沈岸，“你们家有后门吗？”

　　沈岸点点头。

　　“有，从厨房出去，是一条小巷。”

　　“好。”苏雨说，“你们从后门走，我在这里挡着。”

　　沈岸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

　　苏雨笑了。

　　“怎么，瞧不起除妖师传人？”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沈岸。

　　“拿着，里面有我特制的符咒。如果遇到危险，撕开一张，能挡一阵。”

　　沈岸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谢谢。”

　　“不用谢。”苏雨说，“合作伙伴嘛。”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对了，公主殿下。”

　　星澜看着她。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苏雨说，“记得请我吃饭。”

　　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苏雨笑了，推门出去。

　　贰
　　沈岸拉着星澜，从厨房的后门钻进小巷。

　　陆青羽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沈岸一边跑一边问：“感应得到他们吗？”

　　陆青羽摇摇头。

　　“他们隐藏了气息。苏雨说得对，比我之前遇到的强很多。”

　　沈岸的心又沉了几分。

　　三个人在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从一个出口钻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街区。

　　沈岸停下来，大口喘气。

　　星澜也在喘，但她一直握着沈岸的手，没有松开。

　　“现在去哪？”她问。

　　沈岸想了想。

　　“苏雨给的线索里，有一个地方。”他说，“郊区有个老宅子，据说以前是除妖师的据点，后来荒废了。她说那里可能有碎片的线索。”

　　星澜点点头。

　　“那就去那里。”

　　陆青羽皱起眉头。

　　“会不会太危险？”

　　“现在哪里都危险。”沈岸说，“至少那里是我们知道的地方。”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

　　叁
　　郊区比市区冷得多。

　　沈岸他们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那座老宅。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宅，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但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大门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但锁已经被人撬开了。

　　沈岸推开门，吱呀一声，惊起一群麻雀。

　　三个人走进去。

　　院子里一片荒芜，杂草齐腰，中间一条石板路通向正厅。石板缝隙里也长满了草，几乎看不清路。

　　沈岸走在最前面，用手拨开杂草，一步一步往前。

　　星澜跟在他身后，陆青羽断后。

　　走到正厅门口，沈岸停下脚步。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小心。”陆青羽低声说。

　　沈岸点点头，迈过门槛。

　　肆
　　正厅里很暗，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几缕光线。

　　沈岸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很大的厅堂，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几个牌位。四周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家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墙上挂着一些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古装，面容严肃。

　　沈岸走近看了看，发现画像下面有字。

　　“除妖师第三代传人……”
　　“除妖师第七代传人……”
　　“除妖师第十二代传人……”

　　这里果然是除妖师的据点。

　　星澜走过来，看着那些画像，表情复杂。

　　“这些人，都是猎杀过龙族的。”

　　沈岸看着她。

　　“你恨他们吗？”

　　星澜想了想。

　　“不恨。”她说，“他们是职责所在。就像陆青羽要保护我一样，他们也要保护人族。”

　　她顿了顿。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想，”星澜轻声说，“为什么我们要互相伤害？”

　　沈岸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陆青羽忽然开口。

　　“公主殿下，这里有东西。”

　　他指着供桌下面。

　　沈岸蹲下去看。

　　供桌下面有一个暗格，已经被打开了。暗格里空空的，但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纸片。

　　沈岸捡起那些纸片，拼凑起来。

　　是一封信的一部分。

　　“……星河镜碎片，共有七片，四片在人间，三片在虚空。然人间四片之中，有一片与众不同。此片蕴含镜灵之力，可照见持镜者心中最深的记忆。得此片者，可知持镜者之过往……”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沈岸看着这封信，眉头皱了起来。

　　“蕴含镜灵之力的碎片？”他看向星澜，“你之前的两块有这种能力吗？”

　　星澜摇摇头。

　　“没有。前两块只是普通的碎片。”

　　陆青羽的脸色变了。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碎片，”他说，“那它现在在哪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里。

　　这个暗格里。

　　但暗格是空的。

　　有人比他们先来一步。

　　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们在找这个吗？”

　　三个人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面容俊美，但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碎片。

　　那碎片泛着银蓝色的光，但比之前的两块更亮，光芒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星澜的脸色变了。

　　“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星澜。”他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星澜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年轻人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我是你堂兄。”他说，“敖烈。”

　　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她退后一步，“敖烈已经死了。一百年前就死了。”

　　年轻人看着她。

　　“我确实死了。”他说，“但死的是我的肉身。我的魂魄，附在了这块碎片上。”

　　他举起手里的碎片。

　　“这一百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人来，等碎片被收集，等一个机会。”

　　他看着星澜。

　　“终于，等到你了。”

　　陆
　　沈岸下意识地挡在星澜前面。

　　“你想干什么？”

　　敖烈看了他一眼。

　　“凡人？”他挑了挑眉，“星澜，你和凡人结契了？”

　　星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

　　“你真的是敖烈？”

　　“如假包换。”敖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爬到龙域最高的地方数星星。有一次你睡着了，是我把你背回去的。你还记得吗？”

　　星澜的脸色变了。

　　这件事，只有她和敖烈知道。

　　“你……真的是堂兄？”

　　敖烈点点头。

　　“是我。”

　　星澜的眼眶红了。

　　“可是……可是父王说，你叛逃了，在人间作恶，被除妖师杀了……”

　　敖烈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父王说的，就是真相吗？”

　　他走近一步。

　　星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敖烈停下来。

　　“别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我要是想伤害你，这一百年里有的是机会。”

　　他看着手里的碎片。

　　“我附在这块碎片上，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告诉你真相。”

　　柒
　　敖烈开始讲述。

　　一百年前，他是龙族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战士。他奉命镇守龙域和人间的通道，防止异族入侵。

　　但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有人在暗中猎杀龙族。

　　不是除妖师，而是龙族内部的人。

　　那些失踪的龙族，都是被自己人杀的。

　　他开始调查，越调查越心惊。凶手，竟然是龙族的长老——他亲叔叔，也就是星澜的父王身边的红人。

　　他把证据交给父王。

　　父王说，知道了，会处理。

　　但第二天，他就被指控叛逃，罪名是勾结除妖师，残害同族。

　　他百口莫辩，只能逃到人间。

　　在人间，他继续调查，终于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那个长老，根本不是龙族。

　　他是来自虚空深处的邪物，伪装成龙族的样子，混入了龙域。他的目的，是毁掉龙族，夺取星河镜。

　　而星澜的父王，龙皇陛下，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但他没有揭发，而是选择了合作。

　　因为那个邪物答应他，只要帮他拿到星河镜，就帮他统一整个龙域。

　　“你父王，”敖烈看着星澜，一字一句地说，“是叛徒。”

　　捌
　　星澜的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父王他……他一直对我很好……”

　　敖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怜悯。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他说，“你是龙族最小的公主，天赋最高，血脉最纯。你体内的龙族本源，是打开星河镜真正力量的关键。”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被派来人界找碎片？那么多龙族强者，为什么偏偏是你？”

　　星澜说不出话来。

　　沈岸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在微微颤抖。

　　敖烈继续说。

　　“我逃到人间之后，那个长老派人追杀我。我一路逃，一路战，最后被除妖师围住。那个除妖师，就是苏雨的师父。”

　　他叹了口气。

　　“他其实可以杀我，但他没有。他看出我身上有诅咒，看出我是被人陷害的。他想帮我，可惜来不及了。”

　　“临死前，我用最后的力量，把魂魄附在了这块碎片上。这块碎片是我偶然找到的，里面有镜灵之力，可以保存魂魄。”

　　他看着星澜。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就是为了等你来。告诉你真相，让你小心你父王。”

　　玖
　　星澜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陆青羽忽然开口。

　　“你有什么证据？”

　　敖烈看着他。

　　“你跟着星澜多久了？”

　　“十年。”

　　“十年里，你有没有见过龙皇陛下单独召见过谁？”

　　陆青羽想了想。

　　“有。他经常单独召见大长老。”

　　敖烈笑了。

　　“大长老，就是我说的那个邪物。”

　　陆青羽的脸色变了。

　　敖烈继续说。

　　“你们可以去查。龙域里失踪的那些龙族，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查一查，就知道是不是和大长老有关。”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谁信？”敖烈苦笑，“我是叛徒，是逃犯。我说话，有人信吗？”

　　他看着她。

　　“但你不一样。你是公主，你说话，有人听。”

　　星澜沉默了。

　　敖烈走到她面前，把碎片递给她。

　　“拿着。”他说，“这是我守护了一百年的东西。现在，交给你了。”

　　星澜接过碎片。

　　那碎片入手温热，像是活的一样。

　　敖烈看着她的眼睛。

　　“小心你父王。”他说，“小心大长老。别让他们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星澜慌了。

　　“堂兄，你——”

　　“我撑不住了。”敖烈说，“魂魄附在碎片上，本来就坚持不了多久。能等到你，已经是万幸。”

　　他伸出手，想摸摸星澜的头，但手穿过她的发丝，什么也触不到。

　　“星澜，”他轻声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星澜的眼泪流了下来。

　　“堂兄……”

　　敖烈笑了。

　　“别哭。你哭起来，不好看。”

　　他看向沈岸。

　　“凡人，照顾好她。她从小就没人疼。”

　　沈岸点点头。

　　“我会的。”

　　敖烈笑了笑，身形彻底消散。

　　只留下那块碎片，在星澜手心里微微发光。

　　拾
　　星澜捧着那块碎片，哭了很久。

　　沈岸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陆青羽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守望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澜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着。

　　“沈岸。”

　　“嗯？”

　　“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岸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我们需要去查。”

　　星澜点点头。

　　“怎么查？”

　　沈岸沉思了一会儿。

　　“陆青羽。”他叫了一声。

　　陆青羽回过头。

　　“在。”

　　“你在龙域待了多久？”

　　“一百多年。”

　　“那你知道，这些年失踪的龙族都有哪些吗？”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些。”

　　“能查到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吗？”

　　陆青羽想了想。

　　“可以试试。但我需要回一趟龙域。”

　　沈岸看向星澜。

　　星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去吧。小心点。”

　　陆青羽看着她。

　　“公主殿下，您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一个人。”星澜说，“有沈岸。还有苏雨。”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属下去去就回。”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岸。”

　　沈岸看着他。

　　“保护好公主殿下。”陆青羽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沈岸点点头。

　　“知道。”

　　陆青羽的身形一晃，消失了。

　　拾壹
　　老宅里只剩下沈岸和星澜两个人。

　　沈岸走到星澜身边，坐下。

　　“还好吗？”

　　星澜摇摇头。

　　“不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碎片。

　　“我一直以为，父王是爱我的。”她轻声说，“他虽然忙，虽然很少陪我，但每次见面，他都会对我笑，会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以为……那就是父爱。”

　　她抬起头，看着沈岸。

　　“可是如果敖烈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从来不让我接触龙域的事务，为什么他总是把我保护得那么好，为什么我出来找碎片，他只派了陆青羽一个人跟着……”

　　她的声音在颤抖。

　　“他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养着我。等我有用的那一天。”

　　沈岸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星澜揽进怀里。

　　星澜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无声地流泪。

　　她的眼泪落在他衣服上，变成一颗颗细碎的星尘，闪闪发光。

　　沈岸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陪着你。”

　　星澜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拾贰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

　　“谢谢。”

　　沈岸摇摇头。

　　“不用谢。”

　　星澜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岸想了想。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你总是这样。”她说，“给我空间，给我时间，从来不逼我。”

　　沈岸挠挠头。

　　“习惯了。一个人久了，就知道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星澜看着他。

　　“那你呢？你需要空间吗？”

　　沈岸想了想。

　　“以前需要。现在……”他看着星澜，“好像没那么需要了。”

　　星澜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沈岸。”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回龙域面对父王，”她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沈岸没有犹豫。

　　“愿意。”

　　星澜看着他。

　　“可能会死。”

　　“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

　　沈岸想了想。

　　“因为你在。”他说，“你在的地方，我就想去。”

　　星澜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又红了。

　　“沈岸，你这个人……”

　　“怎么了？”

　　“太会说话了。”

　　沈岸笑了。

　　“我这是实话。”

　　星澜看着他，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又落了下来。

　　那滴眼泪落在她手心的碎片上，碎片忽然光芒大盛。

　　拾叁
　　光芒太亮，亮得沈岸睁不开眼睛。

　　等他再次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老宅里了。

　　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很高，很远，深邃得像无尽的深渊。地是银白色的，泛着微光，像是由无数颗细碎的星辰铺成。

　　头顶，是漫天的星辰。

　　那些星星很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它们在缓缓移动，像是在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这是哪里？

　　沈岸茫然四顾。

　　忽然，他看见了星澜。

　　不是现在的星澜，是一个更小的星澜。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小小的银白色裙子，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地方，仰着头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着数着，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沈岸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就是她的童年。

　　一个人数星星的童年。

　　拾肆
　　场景变了。

　　星澜长大了些，变成了十来岁的少女。

　　她还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地方，但不再数星星了。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落寞。

　　“父王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帮他做事了。”她自言自语，“到那时候，应该就不会一个人了吧？”

　　沈岸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酸。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是祭坛。

　　巨大的星河镜悬浮在空中，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整个龙域的景象。少女星澜站在镜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落寞。

　　“原来我长这样。”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应。

　　沈岸忍不住开口。

　　“星澜。”

　　但星澜听不见他。

　　这只是回忆，不是现实。

　　场景继续变换。

　　星河镜碎裂的那一夜。

　　剧烈的震动，刺目的光芒，镜面从中心开始碎裂，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星澜冲进祭坛，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块碎片消失在虚空中。

　　她跪在地上，捧着那些碎裂的镜片，第一次哭了。

　　眼泪落在地上，变成细碎的星尘，闪闪发光。

　　沈岸看着她哭，心揪得生疼。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但他触碰不到。

　　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孤独的公主，在空荡荡的祭坛里，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痛苦。

　　拾伍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星澜离开龙域的那一天。

　　她站在虚空通道的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域。

　　那里有她生活了一千多年的宫殿，有她熟悉的风景，有她从小数到大的星星。

　　但那里没有等她的人。

　　她转过头，毅然踏进通道。

　　沈岸跟着她，走进了虚空。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

　　星澜在那黑暗中漂流着，不知道多久。

　　她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偶尔，她会睁开眼睛，看看前方。

　　前方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样漂流着，一年，也许一百年。

　　沈岸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眼眶湿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星澜第一次吃到西红柿炒蛋的时候会哭。

　　因为她太久太久，没有尝过温暖的味道了。

　　拾陆
　　场景最后一次变换。

　　这一次，是古籍修复室。

　　深夜，日光灯嗡嗡作响。沈岸坐在桌前，面对着那本无字天书。

　　他看见自己划破了手指，血滴在书上。

　　然后，光芒大盛。

　　光芒散去后，星澜从书里钻出来，歪着头看他。

　　“你是……人间的生灵？”

　　沈岸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相遇。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星澜时的心情——震惊、困惑、不知所措。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从书里钻出来的姑娘，只想说一句话。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拾柒
　　光芒渐渐散去。

　　沈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老宅里。

　　星澜就坐在他旁边，也在发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看到了？”星澜轻声问。

　　沈岸点点头。

　　“看到了。”

　　星澜低下头。

　　“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

　　星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

　　沈岸打断她。

　　“星澜。”

　　她抬起头。

　　沈岸看着她。

　　“你以前过得太苦了。”他说，“以后，不会了。”

　　星澜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沈岸……”

　　“我在。”

　　星澜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看到了，还愿意留下。”

　　沈岸笑了笑。

　　“傻瓜。”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些眼泪在他指尖变成星尘，闪着微微的光。

　　“你看，”他说，“你的眼泪这么好看，别浪费了。”

　　星澜笑出了声。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靠在一起，静静地坐着。

　　窗外，夕阳西斜，把整个老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懂彼此。

　　拾捌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沈岸的手机响了。

　　是苏雨打来的。

　　“沈岸，你们在哪？”

　　“郊区的一个老宅子里。”沈岸说，“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苏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三个都打发了，费了不少劲。”

　　“谢谢。”

　　“不用谢。”苏雨说，“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苏雨说，“关于龙皇的。”

　　沈岸心里一紧。

　　“什么？”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沈岸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星澜看着他。

　　“苏雨？”

　　“嗯。”沈岸说，“她说查到了关于你父王的东西。”

　　星澜的脸色变了变。

　　两个人沉默着，等着苏雨的到来。

　　夜色渐深，老宅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块碎片，在星澜手心里微微发光，像是在提醒他们，真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