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片星辰》小字赵宁

4、第四章 暗流初现 首个反派登

　　壹
　　一连三天，那个神秘人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但这并没有让沈岸放松警惕。相反，这种诡异的沉默让他更加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三天里，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正常。沈岸去上课，星澜在家研究做饭，陆青羽像个幽灵一样在周围游荡——用他的话说，叫“警戒”。

　　但沈岸知道，星澜每天晚上都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一看就是很久。她在感应那个移动的碎片，也在警惕那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

　　“别太担心。”这天晚上，沈岸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她身边，“他既然说要等凑齐了再动手，那在找到所有碎片之前，应该不会来。”

　　星澜接过牛奶，捧在手心里。

　　“我知道。”她说，“可是……”

　　她顿了顿。

　　“可是我总有一种感觉，那个人离我们很近。近到……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沈岸皱起眉头。

　　“你是说，他可能在监视我们？”

　　星澜点点头。

　　“陆青羽也这么觉得。他说他这几天一直在感应周围的气息，但什么都感应不到。”她喝了口牛奶，“要么那个人不在附近，要么……他的隐匿能力比陆青羽强太多。”

　　沈岸沉默了。

　　比陆青羽还强？

　　陆青羽已经是龙族侍卫长了，比他还强的人，在龙族里能有多少？

　　星澜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说：“龙族里，比我父王弱的，没几个。陆青羽是侍卫长，实力排在前十。比他强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岸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星澜，你父王……他知道你出来找碎片，为什么只派了陆青羽一个人来？”

　　星澜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如果星河镜对龙族这么重要，如果碎片关系到整个龙族的存亡，为什么只派一个人来找你？”沈岸慢慢说，“就算陆青羽再厉害，一个人也做不了太多事吧？”

　　星澜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

　　但她一直告诉自己，父王有父王的考虑。也许是不想兴师动众，也许是怕引起恐慌，也许……

　　也许是什么？

　　她不知道。

　　“别想了。”沈岸说，“不管为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剩下的碎片。至于那个神秘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星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越来越像我们龙族的人了。”

　　沈岸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时候，很像那些老将军。”星澜模仿着那种粗犷的语气，“哼，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沈岸忍不住笑了。

　　“我才没那么粗鲁。”

　　“有的有的。”星澜笑着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就是有——哎呀！”

　　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岸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把她拽进怀里。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星澜的脸近在咫尺，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沈岸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个……”他松开手，“小心点。”

　　星澜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贰
　　第二天是周六，沈岸没课。

　　他原本打算带星澜去市中心的图书馆查点资料，但早上刚出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

　　“沈岸同学？”她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

　　沈岸愣了一下，才认出来人。

　　“苏雨学姐？”

　　苏雨是历史系的才女，比他高一届，两人在去年的古籍研讨会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苏雨正在做关于敦煌遗书的研究，沈岸给她提供过一些修复方面的建议。

　　“你还记得我，真好。”苏雨笑着说，“我正好路过这边，想起来你好像住这附近，就顺便过来打个招呼。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沈岸说，“学姐这是要去哪儿？”

　　“去学校，有点资料要查。”苏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星澜身上，“这位是？”

　　沈岸顿了顿，正准备介绍，星澜已经自己开口了。

　　“我是星澜，沈岸的……表妹。”

　　沈岸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

　　苏雨打量着星澜，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表妹啊，长得真好看。”她笑着说，“头发染的这个颜色也很特别。”

　　星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今天她没戴帽子，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谢谢。”她说。

　　苏雨又看了看旁边的陆青羽。

　　“这位是？”

　　“表哥。”沈岸说，“远房的。”

　　苏雨笑了：“你家人挺多的嘛。”

　　沈岸干笑两声。

　　“那我们先走了，学姐再见。”

　　“好，再见。”苏雨摆摆手，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沈岸，下周有个古籍修复的讲座，你要不要一起听？”

　　沈岸想了想：“到时候看吧。”

　　“好，那到时候联系。”

　　苏雨走了。

　　沈岸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星澜跟在他身边，忽然说：“她喜欢你。”

　　沈岸脚步一顿。

　　“什么？”

　　“那个苏雨学姐。”星澜说，“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沈岸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没有想多。”星澜认真地说，“我们龙族，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她看你的时候，心跳会加快，瞳孔会微微放大，这些都是喜欢的表现。”

　　沈岸愣住了。

　　“你……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嗯。”星澜点点头，“所以我知道，她喜欢你。”

　　沈岸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直沉默的陆青羽忽然开口：“公主殿下，您观察得真仔细。”

　　星澜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我是公主嘛，要学会察言观色。”

　　陆青羽看了沈岸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幸灾乐祸。

　　沈岸假装没看见。

　　叁
　　市图书馆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是一栋老建筑，和学校的老图书馆有点像，但更大，更气派。

　　沈岸带着星澜和陆青羽穿过大厅，乘电梯上了五楼——古籍阅览室。

　　“我们来查什么？”星澜问。

　　“查点东西。”沈岸说，“关于龙族的记载。”

　　星澜一愣。

　　“你们这个世界，有关于龙族的记载？”

　　“应该有。”沈岸说，“很多古籍里都有龙的描述。虽然大部分是神话传说，但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带着星澜走到古籍区，开始一本本地翻。

　　《山海经》《述异记》《酉阳杂俎》……一本本泛黄的古籍被翻开，一页页的文字被浏览。

　　星澜看着那些书里的插图，有的画着腾云驾雾的龙，有的画着翻江倒海的龙，有的画着张牙舞爪的龙。

　　“这些……都是我们？”

　　沈岸点点头：“至少是你们在人类心目中的形象。”

　　星澜看着那些画，表情复杂。

　　“我们不长这样。”她说，“我们没有角，没有爪子，没有鳞片——至少本体形态没有。我们化成人形的时候，就和你们一样。本体形态……”

　　她想了想。

　　“像光。像星河。像流动的云彩。”

　　沈岸想象了一下，觉得那个画面很美。

　　“那为什么人类会把你们画成这样？”

　　星澜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想象出来的吧。”

　　旁边的陆青羽忽然开口。

　　“这里有东西。”

　　他指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异闻录·拾遗》。

　　沈岸翻开，里面是手抄的小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

　　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是复杂的纹路，像是一面镜子。

　　旁边有几行小字：

　　“天外有物，名曰星镜。其光如月，其质如玉。能照万物，能通古今。传为龙族之宝，藏于天外之境。偶有坠落人间者，得之者可窥天机。”

　　星澜看着那段文字，眼睛亮了。

　　“这是……星河镜！”

　　沈岸继续往下看。

　　“然星镜易碎，碎则散落四方。其碎片有灵，能自行择主。若得碎片认主者，可获其力，亦可循其指引，寻得他片。”

　　“传言集齐七片者，可重铸星镜，亦可……”

　　最后几个字被墨迹晕开了，看不清楚。

　　沈岸翻过一页，想找后续的内容，却发现后面全是空白。

　　“没了？”

　　他又翻了翻，确实没了。这本册子好像被人撕掉了后半部分。

　　“谁撕的？”他皱起眉头。

　　陆青羽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

　　“撕得很整齐，像是故意为之。”他说，“而且看墨迹，应该是不久前才撕的。”

　　沈岸心里一沉。

　　不久前？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的消息。

　　“让公主殿下再养养，等凑齐了，我再一次性取走。”

　　那个人，也在找关于星河镜的记载？

　　肆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岸一直在想那本被撕掉的册子。是谁先他们一步来过？那个人找到了什么线索？

　　“别想了。”星澜说，“不管那个人知道多少，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岸点点头。

　　三个人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陆青羽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沈岸和星澜也停下来。

　　“怎么了？”

　　陆青羽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小巷。

　　巷子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路灯下，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有人。”陆青羽低声说，“有……杀气。”

　　话音刚落，那个人影动了。

　　一瞬间，原本还在巷子尽头的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但当他看向他们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龙族。”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好久没见过了。”

　　陆青羽上前一步，挡在星澜和沈岸前面。

　　“你是什么人？”

　　老人笑了，笑得像夜枭叫。

　　“我？我是你们龙族的债主。”他说，“一千年前，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他抬起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但指尖忽然燃起一团幽绿的火焰。

　　“除妖师。”陆青羽的脸色变了，“是除妖师的后裔。”

　　星澜的脸色也白了。

　　除妖师，她听说过。那是很久以前，人间专门猎杀妖物的一群人。他们掌握了克制异族的方法，曾经让龙族也吃过不少亏。

　　后来龙族和人族达成协议，除妖师一脉渐渐消失，没想到……

　　“没想到还有后人？”老人笑了，“除妖师不会消失。只要还有异族存在，除妖师就会存在。”

　　他看向星澜。

　　“龙族的小公主，对吧？身上的气息很纯净，应该还没杀过生。”他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这样最好，这样的龙族，血最珍贵。”

　　幽绿的火焰越来越盛，化作一条火蛇，朝星澜扑去。

　　陆青羽瞬间出手，一道银光闪过，火蛇被劈成两半。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息，更多的火蛇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带公主走！”他喊道。

　　沈岸拉着星澜就跑。

　　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伍
　　沈岸拉着星澜在巷子里狂奔。

　　他不知道往哪里跑，只知道要离那个老人越远越好。

　　星澜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冰凉的，微微颤抖。

　　“别怕。”他一边跑一边说，“有我在。”

　　星澜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跑出巷子，是一条大路。路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沈岸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陆青羽……他一个人……”

　　星澜也喘着气，看着来时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隐隐有光芒闪烁，那是战斗的痕迹。

　　“他会没事的。”她说，但声音里没什么底气。

　　沈岸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跑得挺快嘛。”

　　沈岸猛地转身。

　　那个老人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身上沾着血迹，但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个侍卫不错，伤了我几下。”他说，“可惜，他拦不住我。”

　　他抬起手，幽绿的火焰再次燃起。

　　“小公主，跟我走吧。你的血，可以用来唤醒我们沉睡的祖师爷。”

　　星澜退后一步，护在沈岸前面。

　　“你要的是我，放他走。”

　　老人看了看沈岸，笑了。

　　“凡人？身上有龙族的契约气息。”他摇摇头，“可惜，他和你结了契，你的血里就混了他的气息。不纯净了。”

　　他叹了口气。

　　“那就一起杀了吧。虽然效果差点，但也够用。”

　　火蛇再次扑来。

　　沈岸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星澜，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那团火焰。

　　要死一起死。

　　他想。

　　但他等了很久，预期的灼烧感并没有到来。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身影挡在他们面前，双手张开，撑起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那屏障挡住了火焰，但那个人影却在微微颤抖。

　　是陆青羽。

　　他浑身是血，身上有无数道灼烧的伤痕，但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公……公主殿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快……快走……”

　　老人眯起眼睛。

　　“还挺能扛。”他抬起另一只手，又一道火焰射出。

　　屏障剧烈颤抖，陆青羽单膝跪地，但依然没有倒下。

　　“快……走……”

　　星澜的眼眶红了。

　　“陆青羽——”

　　“走！”

　　沈岸拉着星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屏障碎裂的声音，和陆青羽的闷哼。

　　陆
　　沈岸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是破旧的楼房，狭窄的巷子，应该是城中村一类的地方。

　　星澜的眼泪一直在流，那些眼泪落在沈岸的手上，变成细碎的星尘，闪闪发光。

　　“陆青羽……陆青羽他……”

　　“他会没事的。”沈岸说，尽管他自己也不信。

　　星澜摇摇头。

　　“你不懂。除妖师的火焰，对龙族有克制作用。被烧伤的地方，很难愈合……”她的声音在颤抖，“他伤得那么重，都是因为我……”

　　沈岸抱住她。

　　“别怕，别怕。”

　　星澜伏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这么感人啊？”

　　沈岸猛地抬头。

　　那个老人又出现了。

　　他站在巷子口，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笑容依然诡异。

　　“那个侍卫拼死断后，就是为了让你们多活几分钟？”他摇摇头，“可惜，没用的。”

　　他一步步走近。

　　沈岸把星澜护在身后，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你要的是她的血，对吧？”

　　老人停下脚步。

　　“对。”

　　“那我有个提议。”

　　老人挑了挑眉。

　　“哦？”

　　“我的血里也有她的气息，混在一起，应该也有效果。”沈岸说，“你放她走，用我的血。”

　　星澜愣住了。

　　“沈岸，你疯了？”

　　沈岸没有回头。

　　“你觉得呢？”

　　老人看着沈岸，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个凡人，愿意为龙族公主去死。”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用你的血换她的命。”

　　沈岸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星澜。

　　“快走。”

　　星澜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

　　沈岸看着她，忽然笑了。

　　“星澜，你知道吗，一个人久了，就会忘记被人惦记是什么感觉。”他说，“这几天，有你陪着，我挺开心的。”

　　星澜愣住了。

　　“所以，”沈岸说，“你得活着。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

　　他转身，朝老人走去。

　　柒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等等。”

　　不是老人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岸回头，看见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青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

　　是苏雨。

　　沈岸愣住了。

　　“苏学姐？”

　　苏雨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个老人。

　　“老周，够了。”

　　老人的脸色变了。

　　“大人，您怎么……”

　　“我说够了。”苏雨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人我带走了，你回去吧。”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他消失了，像一团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沈岸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苏雨转过身，看着他。

　　“沈岸同学，受惊了。”她笑了笑，和白天那个温柔学姐一模一样，“别怕，已经没事了。”

　　沈岸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就是那个神秘人？”

　　苏雨歪了歪头。

　　“神秘人？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她笑了，“不过，准确地说，我叫苏雨，是除妖师这一代的传人。”

　　她看向星澜。

　　“龙族公主，久仰大名。”

　　星澜警惕地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苏雨笑了。

　　“别紧张，我要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救你们。”她顿了顿，“那个老周是我的人，但他太心急了。我说过，等碎片凑齐再动手，他不听。”

　　她叹了口气。

　　“手下不听话，真是让人头疼。”

　　沈岸看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所以，那条蛇也是你杀的？”

　　“杀？”苏雨摇摇头，“没杀，只是请它暂时休息一下。毕竟是守护了那么多年的灵兽，杀了多可惜。”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小小的光芒。

　　光芒散开，里面是一条缩小版的蛇，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等它醒了，我就放它回去。”

　　星澜愣住了。

　　“你……你真的是除妖师？”

　　“如假包换。”苏雨笑了，“不过放心，我不是那种见一个杀一个的疯子。我收集碎片，有我的原因。”

　　她看着星澜。

　　“公主殿下，我们可以合作。”

　　捌
　　“合作？”

　　星澜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警惕。

　　苏雨点点头。

　　“对，合作。”她说，“你需要碎片修复星河镜，我也需要碎片。但我们不是敌人，因为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救人。”她说，“我的师父，上一代除妖师。他为了救我，中了龙族的诅咒，沉睡了一百年。要唤醒他，需要星河镜的一点力量。”

　　星澜愣住了。

　　“龙族的诅咒？”

　　“对。”苏雨看着她的眼睛，“你们龙族，也不是全都善良的。一千年前，有个龙族叛徒逃到人间，到处作恶。我师父奉命除妖，结果被他临死前下了诅咒。”

　　她的声音平静，但沈岸听出了那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

　　“我师父沉睡了一百年，我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寻找解咒的方法。最后发现，只有星河镜的力量能净化那个诅咒。”

　　她看着星澜。

　　“所以，我需要碎片。不是为了抢，是为了借。”

　　星澜沉默了。

　　沈岸在旁边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派那个老人袭击我们？”

　　苏雨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确定公主殿下愿不愿意借。”她说，“龙族和除妖师，毕竟是世仇。如果我一上来就说要借，你们肯定不会信。所以……”

　　她摊了摊手。

　　“先让你们见识一下除妖师的实力，然后再谈合作，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沈岸无语。

　　“你就不怕把我们吓跑？”

　　“跑了也能追回来。”苏雨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知道你们在哪。”

　　沈岸：“……你这话听起来更像威胁了。”

　　苏雨笑了。

　　“放心，我是真心想合作。”她看向星澜，“公主殿下，你怎么想？”

　　星澜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陆青羽呢？他伤得很重。”

　　苏雨点点头。

　　“我已经让人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会有人给他治伤。除妖师的火焰虽然克制龙族，但我们也有解药。”

　　星澜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可以和你谈谈。”

　　玖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奶茶店里。

　　苏雨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喝得津津有味。沈岸和星澜面前也各放着一杯，但他们都没动。

　　“所以，”苏雨放下奶茶，“我们从头说起。”

　　她告诉他们的故事，比之前说的更详细。

　　一百年前，她的师父，当时最年轻的除妖师传人，在一次任务中遇到了一个逃亡人间的龙族叛徒。那个龙族杀了很多人，手段残忍，师父追了他整整三个月，终于在昆仑山下将他斩杀。

　　但临死前，那个龙族下了诅咒。

　　“以吾残命，咒汝沉睡。百年之后，魂飞魄散。”

　　师父当场昏迷，再也没有醒来。

　　当时的苏雨还是个孩子，被师父捡回来养大。她看着师父一天天衰弱，看着诅咒一点点侵蚀他的生命，发誓一定要找到解咒的方法。

　　“我查了无数古籍，问了无数人，最后在一本残破的书里找到了线索。”苏雨说，“星河镜，龙族至宝，能照万物，能通古今，也能净化一切诅咒。”

　　“所以你在收集碎片？”

　　“对。”苏雨说，“但我一个人找得太慢。知道你们也在找之后，我就想，也许可以合作。”

　　星澜看着她。

　　“你怎么确定我会帮你？”

　　苏雨笑了。

　　“因为你是龙族公主。”她说，“龙族的公主，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星澜沉默了。

　　沈岸在旁边问：“那个龙族叛徒叫什么名字？”

　　苏雨想了想。

　　“古籍上记载，叫敖烈。”

　　星澜的脸色变了。

　　“敖烈？”

　　“你认识？”

　　星澜点点头，声音有些艰涩。

　　“他是我……堂兄。”

　　拾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星澜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堂兄？”

　　星澜点点头。

　　“他是我大伯的儿子，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她低下头，“后来……后来他因为犯错被流放，就再也没见过。我不知道他逃到人间，更不知道他杀了那么多人……”

　　她的声音在颤抖。

　　苏雨沉默了很久。

　　“那你应该知道，”她慢慢说，“你堂兄的死，是我师父造成的。”

　　星澜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还能帮我？”

　　星澜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他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她说，“你师父杀他，是除妖师的职责。我不恨他。”

　　苏雨愣住了。

　　她看着星澜，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公主殿下，”她说，“你和你堂兄，真是一点都不像。”

　　星澜没有回答。

　　沈岸在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那现在，”他说，“我们算合作了？”

　　苏雨点点头。

　　“合作了。”她伸出手，“资源共享，信息互通。找到的碎片，先让公主殿下融合——我需要的是完整的星河镜的力量，不是单独的碎片。”

　　沈岸看向星澜。

　　星澜想了想，伸出手，和苏雨握了握。

　　“好。”

　　拾壹
　　从奶茶店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苏雨说陆青羽已经送到她安排的地方养伤，明天就能回来。临走前，她还给了沈岸一个地址。

　　“如果再有危险，可以来这里找我。”她说，“我的人会保护你们。”

　　沈岸接过纸条，点点头。

　　“谢谢。”

　　“不用谢。”苏雨笑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嘛。”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岸和星澜慢慢往回走。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岸。”星澜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为什么要替我死？”

　　沈岸脚步顿了顿。

　　“没为什么。”

　　“有为什么的。”星澜停下来，看着他，“你说，一个人久了，会忘记被人惦记是什么感觉。那你呢？你被人惦记过吗？”

　　沈岸沉默了。

　　星澜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沈岸开口了。

　　“小时候，外婆惦记我。”他说，“每天给我做饭，给我织毛衣，陪我下棋。后来她走了，就没人惦记我了。”

　　他顿了顿。

　　“所以我知道，被惦记着是什么感觉。”他笑了笑，“也记得，不被惦记着是什么感觉。”

　　星澜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现在，”她轻声说，“我惦记你。”

　　沈岸愣住了。

　　星澜认真地看着他。

　　“你收留我，教我用电，给我做饭，陪我去找碎片，还愿意替我死。”她说，“我会一直记得。所以，以后，你不再是没人惦记的人了。”

　　沈岸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那你也一样。”他说，“以后，有人陪你数星星了。”

　　星澜笑了。

　　笑得那么好看，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那些泪光落在地上，变成细碎的星尘，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沈岸伸手，接住一颗。

　　“留着，”他说，“当灯用。”

　　星澜笑出了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

　　身后，是满地的星尘，和满天的星光。

　　拾贰
　　第二天上午，陆青羽回来了。

　　他身上缠满了绷带，走路还有点瘸，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公主殿下，”他一进门就说，“属下失职，让您受惊了。”

　　星澜摇摇头。

　　“你没事就好。”

　　陆青羽看向沈岸，眼神复杂。

　　“听说是你，愿意替公主死？”

　　沈岸挠挠头：“那时候没多想。”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朝沈岸鞠了一躬。

　　沈岸吓了一跳。

　　“你干嘛？”

　　“之前对你有敌意，是我的不对。”陆青羽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公主殿下和你在一起，我放心。”

　　沈岸愣住了。

　　星澜在旁边偷笑。

　　“陆青羽，你终于承认他了？”

　　陆青羽面无表情：“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岸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鞠躬了，来吃饭吧。星澜做的。”

　　陆青羽顿了顿。

　　“她做的？”

　　“对，我做的。”星澜骄傲地说，“我学了好多菜，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陆青羽的表情有些微妙。

　　“公主殿下亲自下厨……”

　　“快坐下。”星澜把他按到椅子上，“尝尝看。”

　　陆青羽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怎么样？”星澜期待地看着他。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属下……不知该怎么说。”

　　“好吃就直说。”

　　陆青羽看着她，慢慢开口。

　　“公主殿下，您……真的变了很多。”

　　星澜愣了一下。

　　“变了吗？”

　　“变了。”陆青羽说，“在龙域的时候，您总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着。现在……”

　　他看了看沈岸。

　　“现在，您会笑了。”

　　星澜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嗯。”她说，“我变了。”

　　她看向沈岸。

　　“因为遇到一个人。”

　　沈岸被她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陆青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默默地吃着饭，不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拾叁
　　下午，苏雨来了。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背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除妖师特制的护身符，戴在身上可以隐藏气息。以后那个老周那样的低级除妖师，就感应不到你们了。”

　　沈岸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枚小巧的玉佩，触手温热。

　　“谢谢。”

　　“不用谢，合作伙伴嘛。”苏雨说着，又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关于星河镜碎片的线索。有几个地方可能有碎片，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星澜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信息。

　　“这么多？”

　　“对，碎片的分布很散。”苏雨说，“不过好消息是，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你们已经有两块了，找到第三块应该会容易一些。”

　　她顿了顿。

　　“不过有个坏消息。”

　　沈岸眉头一皱：“什么？”

　　“根据我的推算，”苏雨说，“七块碎片里，有四块在人间，三块……在虚空乱流里。”

　　星澜的脸色变了。

　　“虚空乱流？”

　　“对。”苏雨看着她，“那三块，可能需要你回龙域去找。”

　　星澜沉默了。

　　回龙域。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个她一个人数星星的地方。

　　那个她曾经想逃离，又时刻想念的地方。

　　沈岸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雨看看他们俩，忽然笑了。

　　“行了，信息送到了，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有事联系。”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公主殿下。”

　　星澜抬起头。

　　“你那个堂兄的事，”苏雨说，“不是我师父一个人的责任。如果当时龙族能管好他，他也不会逃到人间作恶。”

　　她顿了顿。

　　“所以，别太自责。”

　　星澜愣住了。

　　苏雨笑了笑，推门离开。

　　屋里安静下来。

　　沈岸走到星澜身边。

　　“还好吗？”

　　星澜点点头。

　　“她说的对。”她轻声说，“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沈岸看着她。

　　“你本来就没做错什么。”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沈岸。”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回龙域，你会跟我去吗？”

　　沈岸想了想。

　　“你们那有星星吗？”

　　“有。”

　　“有糖醋排骨吗？”

　　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以学。”

　　“那行。”沈岸说，“我去。”

　　星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你真的愿意？”

　　“愿意。”沈岸说，“反正这里也没人惦记我。”

　　星澜笑了，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那滴眼泪落在手心里，变成一颗星尘，闪闪发光。

　　沈岸把那颗星尘收起来。

　　“留着，”他说，“以后到了你们那，当灯用。”

　　星澜笑出了声。

　　窗外，夕阳西斜，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人在那光影里站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