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片星辰》小字赵宁

3、第3章 学海奇谭 校园内出现

　　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星澜身上，也落在窗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身上。

　　沈岸站在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个叫陆青羽的影子，在玻璃上缓缓移动，最后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是一个男人的轮廓，身形修长，姿态挺拔。

　　“公主殿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您不该私自离开龙域。”

　　星澜依然背对着窗户，声音平静：“我离开龙域，是为了找回星河镜的碎片。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陆青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您是龙族最小的公主，是龙皇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您以为陛下会允许您独自涉险？”

　　星澜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父王……他知道我离开？”

　　“整个龙域都知道。”陆青羽说，“您在祭坛上留下了一封信，说要去找碎片。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您已经进入虚空通道了。”

　　星澜沉默了。

　　沈岸看着她的背影，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陛下派我来找您。”陆青羽继续说，“我的任务是带您回去。”

　　“我不回去。”星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碎片还没有找齐，我不能回去。”

　　“您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怎么找？”

　　“不是一个人。”

　　陆青羽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星澜缓缓转身，看向沈岸藏身的卧室门。

　　“出来吧。”她说，“他早就发现你了。”

　　沈岸一愣。

　　门缝里，那个窗玻璃上的影子似乎也转了过来，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沈岸只觉得呼吸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陆青羽的样子。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长发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但他的眼睛是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就那样站在窗玻璃上，像一幅会动的画，介于虚实之间。

　　“凡人？”陆青羽盯着沈岸，竖瞳微微收缩，“公主殿下，您和凡人结契了？”

　　“是。”

　　陆青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您疯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和凡人结共生之契？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他若受伤，您感同身受。他若死去，您也活不了！”陆青羽几乎是吼出来的，“您是龙族公主，怎么能把自己的命和一个凡人绑在一起？”

　　星澜平静地看着他。

　　“我已经绑了。”

　　陆青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他转向沈岸，竖瞳里射出危险的光。

　　“凡人，你叫什么名字？”

　　沈岸感觉那股压力更强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掐着他的脖子。但他没有后退，迎上那道目光。

　　“沈岸。”

　　“沈岸。”陆青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用一滴血，绑住了龙族公主的命。你以为这是幸运？这是诅咒。”

　　沈岸没有说话。

　　“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解开这该死的契约。”陆青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杀了你，公主也会受伤。所以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身形忽然从玻璃上脱离，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沈岸面前。

　　沈岸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陆青羽！”星澜的声音尖锐地响起，“放开他！”

　　陆青羽没有松手，竖瞳紧盯着沈岸因为窒息而涨红的脸。

　　“凡人，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得久一点。如果你敢让公主受伤，如果你敢让她因为你而陷入危险，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完，手一松。

　　沈岸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星澜冲过来，蹲在他身边，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沈岸，你没事吧？”

　　沈岸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抬起头，看着陆青羽。

　　“你……说完没有？”

　　陆青羽一愣。

　　沈岸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脖子。

　　“你说完了，那轮到我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我不知道你们龙族什么规矩。但在我这里，契约已经结了，星澜已经住进来了。你要带她走，得她自己愿意。她要是不愿意，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带不走。”

　　陆青羽的竖瞳猛地收缩。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沈岸说，“龙族侍卫长，听起来挺厉害的。”

　　“那你——”

　　“但是，”沈岸打断他，抬起眼睛，直视着那双幽冷的竖瞳，“你再厉害，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吗？她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不懂这里的规矩，不会用这里的东西，连路都不认识。昨天她一个人出门找我，在楼门口蹲了两个小时。”

　　陆青羽的脸色变了变。

　　“而我能。”沈岸说，“我能教她用手机，能给她做饭，能陪她熟悉这个世界。你说我把她的命绑在自己身上是害她，那你告诉我，如果没有我，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能活几天？”

　　陆青羽沉默了。

　　星澜站在一旁，看着沈岸的侧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月光静静地洒落，三个人的影子在客厅的地板上交错。

　　良久，陆青羽开口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您……真的想留在这里？”

　　星澜点点头。

　　“是。”

　　“哪怕有危险？”

　　“哪里都有危险。”星澜说，“龙域也有。”

　　陆青羽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留下。”

　　星澜愣了一下。

　　“什么？”

　　“我留下。”陆青羽重复了一遍，“保护您，也保护……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不情愿。

　　沈岸也愣住了。

　　“你留下？怎么留？”

　　陆青羽看了他一眼，表情高深莫测。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以合适的方式出现。”他顿了顿，转向星澜，“公主殿下，第二块碎片的位置，我已经感应到了。”

　　星澜眼睛一亮：“在哪里？”

　　“就在这附近。”陆青羽说，“有一股很强的能量波动，来自……你们说的那个学校。”

　　贰
　　第二天早上，沈岸起床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岸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你——”他指着陆青羽，“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陆青羽的语气淡淡的，“门没锁。”

　　沈岸看了看门口，想起自己昨晚确实忘了反锁。

　　“你……就这样进来了？不怕被人看见？”

　　“不会。”陆青羽说，“我施了障眼法。普通人看见我，会自动忽略。”

　　沈岸：“……”

　　龙族的能力还真是方便。

　　他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饭，发现星澜已经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那双粉色亮片鞋放在门口，她穿着一双普通的白色帆布鞋。

　　“早。”她回头看见沈岸，露出笑容，“马上就好。”

　　沈岸看着灶台上的锅，里面是粥，旁边还有煎好的鸡蛋和火腿。

　　“你起的真早。”

　　“嗯，睡不着。”星澜把粥盛进碗里，“陆青羽来了以后，我就醒了。”

　　沈岸往外看了一眼。

　　陆青羽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一直那样？”

　　“嗯。他以前就是这样，可以一动不动坐一整天。”星澜小声说，“在龙域的时候，他负责守卫我的宫殿，经常在门口一站就是几天。”

　　沈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诡异。

　　“他……不用吃饭睡觉？”

　　“可以不吃，但不是必须的。”星澜说，“龙族和你们不一样，能量来源不同。”

　　沈岸点点头，端起粥往外走。

　　“吃饭了。”他对陆青羽说。

　　陆青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粥。

　　“我不需要。”

　　“不吃拉倒。”沈岸把碗放在桌上，自己坐下吃。

　　星澜也坐下，拿起筷子。

　　陆青羽看着他们俩，忽然开口。

　　“公主殿下，您……吃这些东西？”

　　“嗯，很好吃。”星澜夹起一块煎蛋，“你要不要试试？”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沈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

　　陆青羽接过筷子，看着碗里的粥，表情有些茫然。

　　“这个……怎么吃？”

　　星澜给他示范了一遍。陆青羽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点咸菜，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咸菜。”沈岸说，“萝卜做的。”

　　陆青羽嚼了嚼，咽下去，表情复杂。

　　“凡人的食物……味道很重。”

　　沈岸忍不住笑了一声。

　　“慢慢就习惯了。”

　　叁
　　吃完饭，三个人出发去学校。

　　沈岸走在前面，星澜走在中间，陆青羽走在最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沈岸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学校，不是战场。”

　　陆青羽面无表情：“对我来说，公主殿下所在的地方，就是战场。”

　　沈岸无语。

　　星澜在旁边偷笑。

　　走进校门的时候，正好遇上陈默。

　　“沈岸！”陈默远远地就喊，“哎，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咦，表妹也来了？”

　　他走近了，忽然看见陆青羽，愣住了。

　　“这位是？”

　　沈岸脑子飞快转着，正准备编个身份，陆青羽已经开口了。

　　“我是沈岸的……表哥。”

　　沈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陈默看看陆青羽，又看看沈岸。

　　“你表哥？”他狐疑地打量着陆青羽，“亲的？表的？”

　　“表的。”陆青羽面不改色，“远房。”

　　沈岸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远房的，刚从老家来，也在这边……呃……”

　　“找工作。”陆青羽接上。

　　陈默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家人还挺多的嘛。”他拍拍沈岸的肩膀，“行，那我先去上课了。晚上一起吃饭？”

　　“再看。”

　　陈默走了，沈岸长出一口气。

　　“你倒是挺会编。”

　　陆青羽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龙族当侍卫长这么多年，是靠打架上位的？”

　　沈岸：“……”

　　行，你厉害。

　　肆
　　老钟楼在学校的最西边，是一座建于上世纪初的老建筑，红砖墙，尖顶，四面都有巨大的钟面。据说以前是用来报时的，后来电子表普及了，钟就停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沈岸带着星澜和陆青羽绕到钟楼后面。

　　“就是这里？”他问。

　　陆青羽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就在里面。”他说，“很强烈的能量波动。”

　　“怎么进去？”

　　“门锁着。”星澜指着那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有锁。”

　　沈岸走过去看了看。那是一把老式的挂锁，锈得不成样子了。

　　“这种锁，随便找个石头就能砸开。”

　　“不行。”陆青羽说，“门上有封印。”

　　沈岸一愣：“封印？”

　　陆青羽点点头，指着门框上那些几乎看不清的刻痕。

　　“龙族的封印。设下这个封印的人，不希望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

　　星澜走近，仔细看了看那些刻痕。

　　“这是……古老的龙语。”她皱起眉头，“封印的内容是……只有心灵纯净者，才能进入。”

　　沈岸：“什么叫心灵纯净？”

　　星澜想了想：“大概就是……没有杂念，没有恶意，心思单纯。”

　　沈岸看向陆青羽。

　　陆青羽面无表情：“我杀过太多人，不合格。”

　　沈岸又看向星澜。

　　星澜犹豫了一下：“我……我是龙族公主，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心思也不算单纯。”

　　两个人一起看向沈岸。

　　沈岸：“……你们看我干嘛？”

　　“你是凡人。”陆青羽说，“而且看起来……心思比较简单。”

　　沈岸：“……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试试就知道了。”星澜拉着他的手，走向那扇门，“你把手放在门上，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

　　沈岸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闭上眼睛。

　　什么都别想。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今天的课几点上？中午吃什么？那个封印到底是什么东西？星澜的手好凉——

　　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温热。

　　沈岸睁开眼睛，发现那扇门正在发光。

　　不是铁门本身在发光，而是门上的那些刻痕，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有效果！”星澜惊喜地说，“继续，什么都别想！”

　　沈岸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去想任何事，只是感受手心传来的温度。

　　刻痕越来越亮，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

　　咔嗒一声。

　　锁开了。

　　沈岸睁开眼睛，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愣住了。

　　“我……我真的开了？”

　　陆青羽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心灵纯净。”他低声说，“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星澜笑了，拉着沈岸的手往里走。

　　“走吧，进去看看。”

　　伍
　　钟楼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木质楼梯，螺旋向上，通往顶层。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灰尘和蛛网，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工具。

　　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沈岸环顾四周：“碎片在哪？”

　　陆青羽抬头看向上方。

　　“顶楼。钟的位置。”

　　三个人开始爬楼梯。

　　楼梯很陡，木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露出下面的空洞。沈岸走得很小心，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紧紧拉着星澜。

　　陆青羽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星澜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星澜皱起眉头：“有东西。”

　　沈岸刚想问什么，忽然听见一阵嗡嗡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陆青羽的脸色变了。

　　“是守护灵兽。”他说，“封印被破，它醒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

　　那是眼睛。

　　巨大的眼睛。

　　沈岸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从黑暗中缓缓现身——是一条蛇，或者说，像蛇一样的东西。但它太大了，身体比水桶还粗，盘踞在整个楼梯间上方的空间里，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它的头缓缓低下，幽绿的眼睛盯着三个闯入者。

　　“凡人的气息。”它开口了，声音嘶哑而古老，“还有龙族。你们为何闯入此地？”

　　陆青羽上前一步，挡在星澜和沈岸前面。

　　“我们是来取回属于龙族的东西。”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那块碎片，本就是星河镜的一部分。”

　　巨蛇的眼睛眯了眯。

　　“星河镜的碎片？”它嘶嘶地说，“那是我的主人交给我的。他说，除非心灵纯净者来取，否则谁也不许碰。”

　　它看向沈岸。

　　“是你破了封印？”

　　沈岸点点头。

　　巨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低下头，凑近沈岸。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岸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站在原地没动。

　　“你……很干净。”巨蛇说，“心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念，没有欲望。这样的人，我很久没见过了。”

　　它直起身，慢慢后退。

　　“上去吧。”它说，“碎片就在钟里。取走它，完成我的使命。”

　　沈岸愣住了。

　　“就这样？不打了？”

　　巨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笑意。

　　“我守护的是封印，不是碎片。封印已破，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它顿了顿，“而且，你破了封印的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它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退回黑暗中，身形渐渐消失。

　　嗡嗡声也消失了。

　　沈岸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陆青羽看着他，眼神更加复杂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岸无辜地摊手：“我就是个修书的。”

　　陆
　　顶楼比下面亮得多。

　　四面都是巨大的钟面，玻璃早已破碎，风从各个方向灌进来。阳光穿过那些破碎的洞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中央，是那个巨大的钟机芯。

　　齿轮、杠杆、发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而在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正发出淡淡的银蓝色光芒。

　　“在那里。”星澜的眼睛亮了。

　　她走近钟机芯，伸出手，想要取下那块碎片。

　　“小心。”陆青羽提醒道。

　　星澜点点头，手慢慢伸向那块碎片。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钟机芯忽然动了。

　　那些静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齿轮，忽然开始转动。咔嗒、咔嗒、咔嗒，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快。

　　星澜的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她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沈岸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怎么回事？”

　　陆青羽盯着那个转动的机芯，脸色凝重。

　　“第二个封印。”他说，“比门口那个更强。”

　　沈岸看着那些飞速转动的齿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星澜，你刚才说，只有心灵纯净者才能进来？”

　　“对。”

　　“那这个封印呢？它需要什么条件？”

　　星澜仔细观察着那些齿轮，忽然发现了一些异常。

　　齿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是龙语。

　　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慢慢地念出来：

　　“非心通者，不可取之。非情至者，不可触之。非愿共生死者，不可得之。”

　　沈岸听完，愣住了。

　　“什么意思？”

　　星澜的脸色有些发白。

　　“意思是，要取这块碎片，必须两个人同时。”她说，“而且这两个人，必须心意相通，必须有至深的情感，必须……愿意同生共死。”

　　她看向沈岸。

　　沈岸也看向她。

　　陆青羽在旁边冷冷地说：“别看我，我不行。我虽然愿意为公主死，但心意相通……做不到。”

　　所以，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岸和星澜。

　　柒
　　“试试吧。”沈岸说。

　　星澜看着他：“你确定？”

　　“不确定。”沈岸老实地说，“但总得试试。”

　　他走到钟机芯前，伸出手。

　　星澜也伸出手，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那块碎片。

　　齿轮转得更快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强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沈岸感觉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粘稠的胶水里，每前进一毫米都艰难无比。

　　“沈岸……”星澜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快坚持不住了。”

　　沈岸转头看她。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在微微颤抖。

　　“别放弃。”沈岸说，“再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心意相通。

　　至深的情感。

　　愿意同生共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星澜的那个晚上，她从储藏柜里钻出来，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发光。

　　想起她蹲在楼门口等他，说“你回来了”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光。

　　想起她第一次吃到西红柿炒蛋，眼眶红红地说“太好吃了”。

　　想起她说“我不想你死”的时候，认真的表情。

　　这些……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让他在这个时候放手，他做不到。

　　他握紧了星澜的手。

　　“星澜。”

　　“嗯？”

　　“不管这个碎片能不能拿到，”他说，“我都会帮你找到所有的碎片。”

　　星澜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沈岸想了想。

　　“因为你一个人太久了。”他说，“我也是。所以……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星澜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那么好看，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沈岸。”

　　“嗯？”

　　“谢谢你。”

　　她说完，忽然闭上眼睛，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了沈岸的手上。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同时伸向那块碎片。

　　齿轮的转动忽然慢了下来。

　　那些无形的阻力，忽然消失了。

　　沈岸感觉自己的手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轻轻松松地，就触碰到了那块碎片。

　　冰凉的。

　　但又温热的。

　　像是星光，又像是心跳。

　　他握住了它。

　　就在这一瞬间，钟机芯发出一声轰鸣，所有的齿轮同时停止转动。

　　然后，一道光芒从碎片中迸发出来，将两个人笼罩其中。

　　捌
　　沈岸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不是在现实的空间里飘，而是在……回忆里。

　　他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有漫天的星辰，触手可及。那里有银色的河流，静静地流淌。那里有巨大的宫殿，建在云层之上。

　　那是龙域。

　　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银白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一个人坐在最高的地方，仰着头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着数着，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场景变了。

　　小女孩长大了些，依然一个人站在那个地方。这一次，她没有数星星，而是看着远方，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期待？是渴望？还是……孤独？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是祭坛。

　　巨大的星河镜悬浮在空中，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整个龙域的景象。那个已经长成少女的星澜站在镜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镜面。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

　　她看着自己的样子，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落寞。

　　“原来我长这样。”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应。

　　场景继续变换。

　　星河镜碎裂的那一夜。

　　剧烈的震动，刺目的光芒，镜面从中心开始碎裂，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星澜冲进祭坛，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块碎片消失在虚空中。

　　她跪在地上，捧着那些碎裂的镜片，第一次哭了。

　　眼泪落在地上，变成细碎的星尘，闪闪发光。

　　场景消失了。

　　沈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钟楼顶楼，手里握着那块碎片。

　　星澜站在他旁边，也在发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看到了？”星澜轻声问。

　　沈岸点点头。

　　星澜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岸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个人数星星，听起来挺酷的。”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沈岸说，“以后不用一个人数了。”

　　星澜的眼眶红了。

　　“你……你愿意陪我数？”

　　“嗯。”沈岸说，“虽然你们那的星星我够不着，但这里的星星，我可以陪你看。”

　　星澜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那滴眼泪落在碎片上，碎片忽然光芒大盛。

　　然后，它融化了。

　　不是真的融化，而是化作一道流光，融进了星澜的胸口。

　　星澜整个人一震，闭上眼睛。

　　沈岸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没事吧？”

　　星澜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惊喜。

　　“它……它认主了。”她说，“第一块碎片没有认主，只是被我收着。但这一块……它认我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和星河镜的联系更深了。”星澜说，“我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也能借用一些镜子的力量。”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

　　“比如这个。”

　　她把手轻轻按在沈岸的脖子上——那里还有昨晚陆青羽掐出来的红痕。

　　光芒闪过，红痕消失了。

　　沈岸摸了摸脖子，愣住了。

　　“好了？”

　　“嗯。”星澜笑着说，“这是治愈的能力。虽然还很小，但会越来越强的。”

　　沈岸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行啊，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医生了。”

　　星澜认真地点点头：“好。”

　　玖
　　从钟楼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巨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钟楼恢复了寂静。

　　陆青羽在门口等着他们，看见两个人平安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

　　星澜点点头，伸出手，掌心浮现出那团光芒。

　　陆青羽看着那光芒，眼神复杂。

　　“认主了。”他说，“第二块就认主，比预想的快。”

　　他看着沈岸，眼神更加复杂了。

　　“凡人，你……”

　　“沈岸。”沈岸纠正他。

　　陆青羽顿了顿。

　　“沈岸。”他勉强说出这个名字，“你……做得不错。”

　　沈岸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这是在夸我？”

　　陆青羽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别想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沈岸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星澜也笑了，挽住沈岸的胳膊。

　　“走吧，回家。”

　　“嗯，回家。”

　　夕阳西斜，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出校门的时候，沈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了？”

　　星澜点点头：“嗯，有一个感应很近，就在……”

　　她忽然停住脚步，看向一个方向。

　　沈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学校附近的一条老街，两边都是些老旧的小店——杂货铺、修鞋摊、小吃店……

　　“在那个方向？”他问。

　　星澜点点头，表情有些奇怪。

　　“但是……那个感应很奇怪。”

　　“怎么奇怪？”

　　“它……”星澜皱起眉头，“它在移动。”

　　沈岸一愣。

　　“移动？碎片会自己移动？”

　　“不会。”陆青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除非……有人带着它。”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有人也在收集碎片。

　　而且，那个人就在附近。

　　拾
　　晚上，沈岸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钟楼里的巨蛇，认主的碎片，还有那个移动的感应……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星澜就在隔壁，隔着薄薄的一堵墙。他几乎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碎片很漂亮，谢谢你们帮我找到第二块。】

　　沈岸猛地坐起来，盯着那行字。

　　什么意思？

　　什么叫“帮你们找到”？

　　他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别紧张，我不会现在动手。让公主殿下再养养，等凑齐了，我再一次性取走。】

　　【哦对了，替我谢谢那条小蛇，它守护得很好。】

　　【晚安，修书的小朋友。】

　　沈岸的手在发抖。

　　他冲出卧室，推开客厅的门。

　　星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苍白。

　　“你也收到了？”

　　她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同样的号码，同样的内容。

　　陆青羽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有人在监视我们。”他说，“从钟楼开始，甚至更早。”

　　沈岸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点开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

　　空号。

　　“没用的。”陆青羽说，“他既然敢发消息，就不会留下痕迹。”

　　星澜抬起头，看着沈岸。

　　“他说的‘谢谢小蛇’是什么意思？”

　　沈岸的脸色也变了。

　　那条巨蛇。

　　那个人知道巨蛇的存在，知道它在守护碎片，甚至知道它现在……

　　他猛地站起来。

　　“星澜，你能不能感应到那条蛇？”

　　星澜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脸色更白了。

　　“感应不到。”她轻声说，“它……消失了。”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月光依旧静静洒落。

　　但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拾壹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再次来到钟楼。

　　楼梯依旧嘎吱作响，但那条巨蛇盘踞的空间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鳞片，没有气息，没有它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青羽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

　　“有残留的龙族气息。”他说，“但不是那条蛇的。”

　　星澜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

　　“有人来过。”陆青羽站起身，表情凝重，“而且那个人……是龙族。”

　　沈岸愣住了。

　　“龙族？你们龙族内部有人在收集碎片？”

　　陆青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星澜慢慢开口。

　　“会是谁？”

　　“不知道。”陆青羽说，“但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附近，能发出那些消息却不留痕迹，能让一条守护灵兽凭空消失……”

　　他看向星澜。

　　“公主殿下，这个人的实力，不在我之下。”

　　星澜沉默了。

　　沈岸看着她，忽然开口。

　　“星澜，你在龙族……有仇人吗？”

　　星澜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很少接触外面的人。”

　　陆青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龙族，”他慢慢说，“那他一定很了解龙族的规矩，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气息，知道如何避开我的感知。”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空间，声音低沉。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公主的行踪，知道我们在找碎片，却一直没有动手。他在等。”

　　“等什么？”沈岸问。

　　陆青羽看向星澜。

　　“等她收集齐所有碎片。”

　　星澜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一次性拿走？”

　　陆青羽点点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低声说，“我们，就是那只螳螂。”

　　拾贰
　　从钟楼回来，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岸在厨房做饭，星澜坐在沙发上发呆，陆青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一动不动。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沈岸把切好的菜倒进去，翻炒。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神秘人的话。

　　“让公主殿下再养养，等凑齐了，我再一次性取走。”

　　取走碎片？

　　还是取走……别的什么？

　　他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吃饭了。”

　　星澜走过来，坐下。陆青羽也难得地坐到桌边。

　　三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忽然，星澜开口了。

　　“沈岸。”

　　“嗯？”

　　“如果那个人真的来抢碎片，你会怎么做？”

　　沈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你呢？”他反问，“你会怎么做？”

　　星澜看着他。

　　“我会保护你。”她说，“无论如何。”

　　沈岸笑了笑。

　　“那我也一样。”

　　陆青羽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两个傻瓜。”

　　沈岸和星澜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虽然前面有未知的敌人，有看不见的危险，但此刻，这一刻，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有温暖，有陪伴，有愿意并肩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