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片星辰》小字赵宁

11、第十一章 并肩而战 秘境中，两

　　壹
　　龙域的早晨，来得悄无声息。

　　没有日出，没有朝霞，只是头顶的星辰慢慢变暗，天空从深黑转为浅灰，然后是一整天不变的银灰色。

　　沈岸靠在洞口，看着外面这片陌生的天空。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从龙域之门逃出来，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山洞藏身。陆青羽的伤太重，需要时间恢复。苏雨的伤也不轻。沈岸虽然被白崖救活了，但总觉得身体里空了一块——那是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即使被补回来，也不是原来的了。

　　只有星澜，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沈岸知道，她不一样了。

　　她的一半血脉，为了救他，被白崖取走了。

　　那一半血脉，是她作为龙族公主的力量来源，是她一千多年修炼的根基。

　　她什么都没说，但沈岸能感觉到，她比以前更容易累了，走几步路就会喘，有时候坐着坐着就会睡着。

　　“想什么呢？”

　　星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岸回头，看见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没什么。”他说，“看风景。”

　　星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

　　“好看吗？”

　　“好看。”沈岸说，“你的家乡，当然好看。”

　　星澜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沈岸。”

　　“嗯？”

　　“你后悔吗？”

　　沈岸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星澜轻声说，“如果没有我，你还是那个修书的大学生，每天上课、吃饭、睡觉，平平安安的，不用经历这些危险。”

　　沈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星澜，你知道我遇见你之前，每天是什么样吗？”

　　星澜摇摇头。

　　“上课，吃饭，睡觉。”沈岸说，“周而复始。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什么意外。活着，就是活着。”

　　他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遇见你之后，我确实经历了很多危险。差点死过好几次，被龙族追杀，被除妖师围攻，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他笑了笑，“但你知道吗，这些都比以前的日子有意思多了。”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沈岸也看着她。

　　“而且，”他说，“有你。”

　　星澜的眼眶红了。

　　“沈岸……”

　　沈岸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所以别问后不后悔。”他说，“我后悔的是，没能早点遇见你。”

　　星澜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着。

　　笑着笑着，她凑上去，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长，很温柔。

　　沈岸闭上眼睛，抱紧了她。

　　贰
　　“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他们。

　　两个人分开，回头一看。

　　苏雨靠在洞口，一脸戏谑。

　　“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我就是路过。”

　　沈岸的耳朵红了。

　　星澜倒是很坦然。

　　“有事？”

　　苏雨收起玩笑的表情。

　　“有事。”她说，“陆青羽醒了，说要商量下一步。”

　　三个人走进洞里。

　　陆青羽靠着石壁坐着，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看见他们进来，他点点头。

　　“公主殿下。”

　　星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好点了吗？”

　　“好多了。”陆青羽说，“可以走了。”

　　星澜皱起眉头。

　　“不行。你伤太重，再养几天。”

　　陆青羽摇摇头。

　　“没时间了。”他说，“白崖说封印只能维持一年。这一年里，我们必须找到剩下的四块碎片。”

　　他看着星澜。

　　“公主殿下，您现在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吗？”

　　星澜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睛。

　　“有一块。”她说，“在龙域。离这里不远。”

　　陆青羽的眼睛亮了。

　　“在哪？”

　　星澜的表情有些复杂。

　　“在龙皇宫。”

　　叁
　　所有人都沉默了。

　　龙皇宫。

　　那是龙皇居住的地方，也是整个龙域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而现在，龙皇是他们的敌人。

　　“不行。”沈岸第一个开口，“太危险了。”

　　星澜看着他。

　　“可是那块碎片……”

　　“我去。”沈岸说，“你在这里等着。”

　　星澜摇头。

　　“你一个人怎么去？”

　　苏雨在旁边插嘴：“还有我。”

　　陆青羽也开口：“我也去。”

　　星澜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都去，让我一个人等着？”

　　沈岸看着她。

　　“你血脉受损，不能冒险。”

　　星澜笑了。

　　“沈岸，我是龙族公主。”她说，“就算只剩一半血脉，我也是龙族公主。这个地方，我比你熟。去龙皇宫，我必须去。”

　　沈岸看着她，知道劝不动。

　　“那我们一起。”

　　星澜点点头。

　　“一起。”

　　肆
　　四个人出发了。

　　陆青羽带路，虽然伤还没好，但他对龙域最熟悉。一路上，他带着他们走那些偏僻的小路，避开巡逻的士兵。

　　沈岸走在星澜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星澜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比以前暖了一点。

　　“沈岸。”

　　“嗯？”

　　“你紧张吗？”

　　沈岸想了想。

　　“有点。”

　　星澜笑了。

　　“我也是。”

　　她顿了顿。

　　“我已经很久没回龙皇宫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沈岸握紧她的手。

　　“不管什么样，我都在。”

　　星澜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嗯。”

　　伍
　　走了一天一夜，他们终于到了龙皇宫附近。

　　那是一座建在云层之上的巨大宫殿，远远看去，像是悬浮在天上的仙宫。银色的城墙，金色的屋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幽幽的光。

　　星澜看着那座宫殿，眼神复杂。

　　“那就是你长大的地方？”沈岸问。

　　星澜点点头。

　　“很漂亮。”

　　“嗯。”星澜说，“但是很冷清。”

　　她指着宫殿的某个角落。

　　“那边是我的寝宫。从小到大，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

　　沈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小小的宫殿，比起周围那些宏伟的建筑，显得很不起眼。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

　　沈岸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不会了。”

　　星澜笑了笑。

　　“我知道。”

　　陆
　　他们在宫殿外面等到天黑。

　　龙域的夜晚来得很快，头顶的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很快就布满了整个天空。

　　“巡逻的士兵每半个时辰换一班。”陆青羽说，“换班的时候，会有半刻钟的空隙。我们从西北角翻进去。”

　　星澜点点头。

　　“西北角有个小门，是我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用的。应该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换班的时候到了。

　　“走。”

　　四个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朝西北角摸过去。

　　那个小门果然还在，掩在杂草丛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星澜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

　　四个人闪身进去。

　　柒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两边是石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幽绿的灯。

　　“这边。”星澜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七拐八绕。

　　沈岸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公主殿下，碎片在哪个方向？”陆青羽低声问。

　　星澜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在前面。偏东。”

　　“那是……龙皇的寝宫方向。”

　　星澜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复杂。

　　“我知道。”

　　她顿了顿。

　　“走吧。”

　　捌
　　越往前走，守卫越森严。

　　他们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有时躲在柱子后面，有时趴在屋顶上，有几次差点被发现。

　　沈岸的心一直悬着。

　　但星澜对这里太熟悉了，每一个角落，每一条暗道，她都了如指掌。在她的带领下，他们一步步接近目标。

　　终于，到了龙皇寝宫外面。

　　那是一栋巨大的建筑，比其他宫殿都要宏伟。门口站着一队士兵，个个全副武装，戒备森严。

　　“进不去。”陆青羽皱起眉头。

　　星澜想了想。

　　“有密道。”

　　沈岸看着她。

　　“密道？”

　　“嗯。”星澜说，“小时候我偷偷挖的，想看看父王平时都在做什么。后来被他发现了，堵上了。但我知道另一条。”

　　她带着他们绕到寝宫后面，拨开一片草丛，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这里。”

　　玖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匍匐前进。

　　沈岸让星澜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苏雨和陆青羽断后。

　　爬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有一道暗门。

　　星澜轻轻推开暗门，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沈岸凑过去，也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装饰得金碧辉煌。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头戴王冠，面容威严。

　　龙皇。

　　星澜的父王。

　　拾
　　星澜的手在颤抖。

　　沈岸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她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外看。

　　龙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侧门走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阴鸷。

　　是大长老。

　　星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长老不是被封印了吗？

　　他怎么在这里？

　　龙皇开口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长老笑了。

　　“一切顺利。白崖那个老东西，以为把我封印在门里了，可惜，他封印的只是我的一具分身。”

　　龙皇点点头。

　　“那就好。”

　　大长老看着他。

　　“陛下，您的女儿呢？抓到了吗？”

　　龙皇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有。”

　　大长老皱起眉头。

　　“她跑了？”

　　“跑了。”龙皇说，“有人救了她。”

　　大长老的脸色变得阴沉。

　　“那个凡人？”

　　“对。”

　　大长老冷哼一声。

　　“一个凡人，也敢坏我的事。”

　　龙皇看着他。

　　“接下来怎么办？”

　　大长老想了想。

　　“不急。”他说，“她肯定会回来的。她是龙族公主，她身上的血脉，注定她逃不掉。”

　　他看着龙皇。

　　“陛下，您舍得吗？”

　　龙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

　　“为了龙族的未来，没什么舍不得的。”

　　拾壹
　　星澜的手冰凉冰凉的。

　　沈岸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星澜把脸埋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

　　她的眼泪落在他衣服上，变成一颗颗星尘。

　　沈岸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失望。

　　她一直以为，父王是爱她的。

　　即使敖烈说了那些话，她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

　　但现在，亲耳听见父王说“没什么舍不得的”，那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沈岸的心揪得生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抱着她，让她哭。

　　拾贰
　　等星澜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们才继续行动。

　　碎片的位置，就在龙皇寝宫的某个地方。

　　他们从密道出来，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

　　星澜感应着碎片的方向，带着他们一路往前。

　　最后，她停在一扇门前。

　　“在里面。”

　　那扇门看起来很普通，和周围的门没什么区别。

　　但星澜知道，这是龙皇的私人宝库。

　　里面藏着龙域最珍贵的宝物。

　　“怎么进去？”沈岸问。

　　星澜把手按在门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有封印。很强。”

　　陆青羽走过来。

　　“让我试试。”

　　他把手按在门上，催动自己的力量。

　　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和陆青羽的力量对抗。

　　陆青羽的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的伤还没好，强行破封印，太勉强了。

　　星澜想让他停下，但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陆青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雨扶住他。

　　“没事吧？”

　　陆青羽摇摇头。

　　“没事。”

　　四个人闪身进去。

　　拾叁
　　宝库里琳琅满目，到处都是金银珠宝、珍奇异宝。

　　但星澜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

　　架子上，放着一块碎片。

　　银蓝色的光芒，熟悉的纹路。

　　第四块碎片。

　　星澜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块碎片。

　　入手温热，微微发光。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碎片里的力量。

　　然后她睁开眼睛。

　　“是它。”

　　沈岸松了一口气。

　　“拿到了。”

　　星澜点点头，把碎片收好。

　　“走吧。”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就想走？”

　　四个人回头。

　　大长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士兵。

　　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公主殿下，欢迎回家。”

　　拾肆
　　星澜护在沈岸前面。

　　“你想干什么？”

　　大长老笑了。

　　“干什么？当然是请公主殿下留下。”他看着她，“您身上还有一半血脉，正好够用。”

　　星澜的脸色变了。

　　“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大长老摇摇头。

　　“那只是我的一具分身。”他说，“我的本体，一直在这里。”

　　他走近一步。

　　“公主殿下，您逃不掉的。”

　　沈岸挡在星澜前面。

　　“你休想。”

　　大长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屑。

　　“凡人，你上次用了上古符咒，现在还有吗？”

　　沈岸沉默了。

　　他没有。

　　大长老笑了。

　　“那就别挡道。”

　　他一挥手，一道黑光射向沈岸。

　　星澜想挡，但沈岸把她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那道黑光。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沈岸——”星澜惊叫。

　　沈岸抬起头，脸色苍白。

　　“我……没事……”

　　大长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居然没死？”他点点头，“有意思。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又抬起手。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是陆青羽。

　　他拼尽全力，撞向大长老。

　　大长老被他撞得踉跄几步。

　　“快走——”陆青羽喊道。

　　苏雨拉起沈岸，星澜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四个人往门外冲。

　　大长老想追，但陆青羽死死抱住他的腿。

　　“滚开！”

　　他一掌拍在陆青羽背上。

　　陆青羽喷出一口血，但手没有松。

　　“快……走……”

　　星澜回头看了一眼，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下。

　　她拉着沈岸，跑进走廊，跑过拐角，跑进密道。

　　身后，传来陆青羽的惨叫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拾伍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终于逃出了龙皇宫。

　　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星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沈岸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雨靠在墙上，脸色也很难看。

　　陆青羽……

　　那个跟了星澜十年的侍卫长。

　　那个嘴上冷冰冰，心里却把她当孩子的人。

　　那个用命，换他们逃出来的人。

　　星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岸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星澜的声音断断续续，“都是我……都怪我……”

　　沈岸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

　　“他是自愿的。”沈岸说，“他保护了你十年。最后一刻，他还是选择保护你。”

　　星澜抬起头，看着他。

　　“沈岸，我好难受。”

　　沈岸把她抱紧。

　　“我知道。”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难受就哭出来。我陪着你。”

　　星澜靠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

　　沈岸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拾陆
　　不知道哭了多久，星澜终于停下来。

　　她的眼睛红肿着，但眼神比之前更坚定了。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

　　“陆青羽，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我会完成你托付给我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沈岸。

　　“走吧。”

　　沈岸点点头。

　　三个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龙皇宫的灯火依旧辉煌。

　　但对他们来说，那里已经是敌人的领地。

　　拾柒
　　走了很远，他们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是一个小小的山洞，隐蔽在乱石之中。

　　星澜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星空。

　　沈岸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星澜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陆青羽。”她说，“在想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沈岸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时候我才五岁。”星澜说，“父王让他做我的侍卫。他站在我面前，那么高，那么冷，一句话也不说。”

　　她笑了笑。

　　“我害怕他，躲着他。但他一直跟着我，不远不近。我哭的时候，他默默递上手帕。我摔倒的时候，他悄悄扶我起来。我数星星睡着的时候，他守在旁边，等我醒了才离开。”

　　她的眼眶又红了。

　　“十年了。他陪了我十年。”

　　沈岸握住她的手。

　　“他是真的对你好。”

　　星澜点点头。

　　“我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沈岸。”

　　“嗯？”

　　“谢谢你陪我。”

　　沈岸笑了。

　　“傻瓜。”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着星星，谁也没说话。

　　苏雨在洞里躺着，假装睡着了，给他们留一点空间。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龙域特有的气息。

　　那是星澜从小闻到大的一种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家的味道。

　　但现在，家已经不是家了。

　　拾捌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

　　要离开龙域，回到人间，继续寻找剩下的碎片。

　　来的时候是四个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三个。

　　星澜走得很慢，时不时会停下来，回头看看。

　　沈岸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她，慢慢走。

　　走到虚空边缘的时候，星澜忽然停下脚步。

　　“沈岸。”

　　“嗯？”

　　“我感应到了什么。”

　　沈岸看着她。

　　“什么？”

　　星澜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然后她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陆青羽。”

　　沈岸愣住了。

　　“什么？”

　　“他没死。”星澜说，“他还活着。”

　　她指着虚空的方向。

　　“他在那边。”

　　沈岸皱起眉头。

　　“那边是虚空。他怎么会……”

　　“不知道。”星澜说，“但我能感应到他。他还活着。”

　　苏雨走过来。

　　“你确定？”

　　星澜点点头。

　　“确定。”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去救他？”

　　星澜看着她。

　　“你敢去虚空？”

　　苏雨笑了。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没去过。”

　　她看向沈岸。

　　“你呢？”

　　沈岸笑了笑。

　　“废话。”

　　拾玖
　　三个人转身，朝虚空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虚空，空气越稀薄。沈岸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步都像在爬山。

　　但他没有停下。

　　星澜走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她的脸色也很白，但眼神坚定。

　　终于，他们踏进了虚空。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往哪走？”苏雨问。

　　星澜闭上眼睛，感应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然后她睁开眼睛，指着某个方向。

　　“那边。”

　　三个人往前走去。

　　贰拾
　　在虚空里走，和在别的地方走完全不一样。

　　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好像永远在原地踏步，又好像一直在前进。

　　沈岸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

　　一会儿看见外婆，一会儿看见陈默，一会儿看见自己小时候一个人下棋的样子。

　　他知道这是虚空的影响，但他控制不住。

　　星澜的手紧紧握着他，把他拉回现实。

　　“别想太多。”她说，“跟着我。”

　　沈岸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等他们走近，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

　　浑身是伤，躺在一片光晕里。

　　是陆青羽。

　　贰拾壹
　　星澜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陆青羽！陆青羽！”

　　陆青羽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

　　看见她，他笑了。

　　“公主殿下……”

　　星澜的眼泪掉下来。

　　“你还活着……太好了……”

　　陆青羽看着她，眼神温柔。

　　“属下……说过……会保护……公主……”

　　星澜摇头。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

　　陆青羽笑了笑。

　　“好。”

　　沈岸和苏雨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陆青羽扶起来。

　　他身上全是伤，但还活着。

　　活着就好。

　　贰拾贰
　　四个人往回走。

　　这一次，星澜走在最前面，感应着方向。

　　沈岸扶着陆青羽，一步一步慢慢走。

　　陆青羽忽然开口。

　　“凡人。”

　　沈岸看着他。

　　“嗯？”

　　“你……不错。”

　　沈岸愣了一下。

　　这是陆青羽第二次夸他了。

　　陆青羽继续说。

　　“公主殿下……交给你……我放心……”

　　沈岸的眼眶有点热。

　　“你别说这些。”他说，“你自己照顾她。”

　　陆青羽笑了。

　　“我……老了……该休息了……”

　　沈岸摇摇头。

　　“不行。你得活着。你答应过她的。”

　　陆青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贰拾叁
　　走出虚空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

　　沈岸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龙域的星空，大口喘气。

　　活着的感觉，真好。

　　星澜爬过来，躺在他身边。

　　“沈岸。”

　　“嗯？”

　　“我们出来了。”

　　“嗯。”

　　“陆青羽也活着。”

　　“嗯。”

　　星澜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

　　沈岸也转过头，看着她。

　　“傻瓜。”

　　两个人相视而笑。

　　苏雨在旁边躺着，有气无力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别秀了？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陆青羽靠在一块石头上，难得地笑了笑。

　　“习惯就好。”

　　苏雨瞪了他一眼。

　　“你居然也会开玩笑？”

　　陆青羽别过脸去。

　　“我只是说实话。”

　　四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星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