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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由后的归属2 ...


  •   太久没见尉晰,何惟差点认不出他来了。

      年少时的尉晰整体给人的感觉还算稚嫩,身高也跟何惟相差不多,如今再见面,面相都熟了很多,个子上已经高了何惟快一个头。

      他们被各自的长辈叫过来见一面,父亲很满意尉晰,何老爷子更是,一直在主动跟尉晰搭话。

      尉晰现在不是拽了,是高冷,面子给了,但是惜字如金。

      何惟偶尔看他两眼,他倒没看何惟,忙着应付何家人。

      可能没认出来吧。

      何惟没什么胃口吃饭,戳着他不喜欢的三分熟牛排发呆,然后被父亲狠狠刀了一眼。

      他们这顿饭算是敲定了婚,订在4月月初。

      而且致命的是,两家老爷子一拍即合,决定让二人先住一块培养感情,当晚就把何惟送到了尉家大宅。

      尉晰家没有仆人,他本人泡在书房工作,好像很忙。

      何惟没比他轻松多少,白天在公司一待就是大半天,夜深了还要参加酒局应付人,每天回去总是带着一身酒气。

      他不敢喝太多,怕被尉晰说酒鬼。

      每每忙完回去时,尉家大宅整屋都是亮堂的,远远的,让人心里看的暖暖的。

      说是让培养感情,那何惟见不到尉晰,尉晰见不到何惟,能培养什么感情?

      婚礼前的半个月,何惟陪父亲参加了一场重要的商业交流会,人差点喝死过去。

      当时尉晰也在场,散场的时候是尉晰带他回去的。

      他能感受到尉晰在抱他,能闻到尉晰身上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浓浓的,不断撩拨他的腺体。

      然后他不敢动了,整个人像块冰石一样僵在尉晰怀里,呼吸都凝固了。

      他听见尉晰在笑,问他醒了没。

      何惟摇摇头:“你要不先放我下来?”

      尉晰还真放他下来了,看着他晃晃悠悠地走,费了半天劲才回到房间。

      见尉晰没有要走的意思,何惟脱了外套进浴室,随便冲冲出来了,出来时尉晰还在,在看他的公务文书。

      何惟装作没看见他,身子往前倾着奔向床铺,往上一躺,被子一盖,就这样把今天的难过就此接过。

      房间自己关了灯,何惟感受到身下的床铺另一边陷了下去。

      他恍然睁开眼,盯着眼前黑乎乎的一团。

      “睡你的。”他不懂尉晰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于是他问了。

      “你呼吸乱了。”尉晰回答。

      “你还记得我吗?”何惟又问。

      “记得。”尉晰回答的干脆利落。

      “那你订婚宴的时候怎么不看看我?”

      “我看你了。”尉晰说:“你在发呆。”

      哦,原来看我了啊。

      何惟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他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发觉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变得浓郁了,他好像还可以贴上尉晰的胸膛,在梦里尉晰抱着他,也有可能是挨着他的脑袋,在抚摸他的脊背。

      梦里没有耳鸣,有尉晰舒缓的呼吸声,哦对了,还有尉晰弹的钢琴曲,都很好听。

      早上他被心脏发出的剧烈疼痛疼醒,那时尉晰已经不在了。

      他艰难地下床,翻药吃了才好了很多。

      他蜷缩在床边,端着下巴,开始思考昨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想他恐怕也病了,学着父亲开始变得爱胡思乱想,净想些不切实际的。

      他回到书桌上准备收拾那些文书去公司上班,脚步却顿在了书桌前。

      那堆公务文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批过了,而且还挺有理有据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对财政经营这方面肯定是有所造诣。

      摊在资料的最上边的,却是一沓乐谱,被圈圈画画了很多,何惟认出来了,那时他年少时的字迹。

      原来不是梦啊。

      他恍惚地摸上那沓乐谱,视线逐渐模糊了。

      尉晰开始来公司接他下班了。

      这样何惟就不用应付那些麻烦的酒局,不用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去了。

      跟尉晰回去后他才发现那些灯本来是不开的,都是尉晰给他留的。

      臭尉晰。

      他们还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尉晰每天都做了一桌子好菜,合他胃口,做的都是家常菜,何惟一直在吃,吃得饱饱的。

      在尉宅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比如说不用看人的眼色,在何家他得看大哥和三妹的,在尉宅,在尉宅谁也不用看。

      不忙的时候可以睡到自然醒,睡起来了有尉晰给他做饭吃,哦对了,还有钢琴,一楼的另一边放着尉晰的钢琴,想听的话尉晰会弹给他听的。

      尉晰弹的还是那么好,会了很多新曲子,何惟经常会听着听着睡过去。

      但每当尉晰问他弹不弹的时候,他总是会说:“不了。”

      那时候尉晰就会皱着眉追问。

      何惟的解释是:“还没到时候,我就听你弹吧。”

      尉晰往旁边挪了一点,在琴凳上让出一个位置,强势地要他坐下。

      何惟坐下了,他们就和年少时一样,尉晰宽厚的手掌罩住他的手,带着他走遍每一条黑白键。

      那种感觉新鲜又熟悉,何惟面上是笑盈盈的,笑完了他又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奇怪。

      他要干什么来着?

      距离他们的婚礼还有两天时,父亲火急火燎地把他号回了何家。

      这段日子有尉晰在,他可以不用甚至无需回到何家,就算父亲要求,也可以把尉晰搬出来推脱掉。

      但这一次父亲的态度强硬,何惟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明明他和尉晰约好了明天去看婚服呢。

      父亲把他叫到了书房,整张脸都黑了,将一沓纸甩到了何惟的脸上。

      纸张全都散开来,飘落在何惟的四周,何惟看清楚了,那是他们的乐谱,上面还有他的字迹。也有尉晰的。

      他记得他明明已经放好了,父亲是怎么拿到的?

      父亲的骂声响在耳边。

      “上次闹的那么荒唐,我以为这么久了你能把音乐给放下了!没想到你还死性不改!还交到了工作报告里!你要给董事会那帮孙子看笑话吗…”

      霎时何惟的耳鸣犯了起来,后边父亲还说了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但根据父亲的口型来看,应该是骂的难听的话。

      父亲好像向他询问了什么,何惟没能回答出来,下一秒父亲的巴掌就打了过来,耳鸣愈发严重,嗡嗡作响。

      “废物!老子花了多少钱…培养?你就…回报我?你大哥…你妹…都………”

      父亲的口型一直在变,何惟呼吸紊乱,意识模糊,他不懂,他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他现在只想捡走那些乐谱,逃回到尉宅,逃到尉晰身边。

      何惟发觉自己在颤抖,手,嘴,甚至是身子,那种急迫想要逃离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情绪就如潮水涌了上来。

      些许他是真的病的一发不可收拾,情急之下,他第一次朝着父亲吼了出来。

      “够了!”

      父亲的怔色倒映在他的眼里,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反抗父亲,嘴唇接连发抖。

      “我,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要走了,我,我受不了了,我不要继承位了,你去给大哥,给三妹,都别给我。”

      他条件反射地自动闭上眼,果不其然,下一秒父亲的一巴掌又扇了过来。

      何惟的脸火辣辣地发疼,他麻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指着他的鼻子不断发颤,脸都在用力地骂他。

      很快,父亲弯下腰,捡起那些乐谱,哆嗦着去了他的办公桌。

      等何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

      咔哒一声清响,父亲手里的火机燃起的火苗窜了出来,一碰上纸,眨眼的瞬间,那些纸就被火焰吞噬,被父亲丢在地上无情踩踏。

      嗡的一声,何惟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动作迟钝,心脏疼,身体疼,哪里都疼,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沓乐谱被烧成碎片,最后变成一沓了灰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不停起伏,双眼渐渐瞪大。

      父亲烧了什么?

      乐谱?他的乐谱?

      他和尉晰的乐谱。

      他和尉晰的…

      何惟彻底疯了。

      他转身,疯了似的逃离了房间,往何家门外跑去,路上他看见了大哥,看见了三妹,看见了那些仆人,还是那样,一张张看戏的面孔,冷漠的眼神,无所谓的嘴脸。

      何惟想,他做错了什么?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他到底为什么活着呢?

      他的双腿不停狂奔着,逃离了何家,奔跑在街上,他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他总觉得父亲在追他,他总觉得一扭头就会看见那些眼睛,总觉得一扭头,属于他的自由就不会出现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干劲,跑的没完没了,双腿不敢停歇,呼吸也停不下来。

      不知道跑了多久,何惟跑到了市里一坐景点山,他跑到山顶,跑到山顶上的一条崖边,崖下是滚滚海浪,漆黑见不着底。

      没有犹豫,何惟带着全身的疼痛,带着往日无止尽的痛苦,毅然跳了下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五日后,他身处一间破旧的屋子里,躺在一张生硬的床板上,墙是用纸糊的,屋顶是用木做的,四周透着一股浓郁的腥味。

      他没死成。

      何惟看着木色的天花板,一度迷茫。

      忽然,他的眼前冒出一张孩童的脸,还流着鼻涕。

      何惟:“啊!”

      孩子:“啊!”

      孩子转身往外跑去,边跑边喊:“妈妈!那个叔叔醒来啦!”

      何惟听见几声急匆匆的脚步,好像有很多人,争先恐后地往屋内钻了进来。

      那是一大家子,除父母之外还有两个老人,何惟估计是小孩的爷爷奶奶。

      “你烧了三天,昨天才退,现在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太舒服?”孩子的母亲摸上何惟的额头,温温的,很舒服。

      何惟摇了摇头,哑着声询问:“这里是哪里?”

      “a岛,我跟孩子爸五天前打渔看见你从海的另一边漂了过来,本来以为你死了,孩子他爸探了你的鼻息,才发现你还活着。”孩子妈说着说着感觉要哭出来了。

      何惟感觉很神奇,明明他们是第一次见,这一大家子却都很担心他。

      孩子妈,何惟亲切地称呼她为王姐,孩子爸是杨哥,问了才知道,这是离何惟原本所在的市区几千公里远的小岛,位置偏僻,岛上的居民都是靠自种自销为生的。

      何惟在床上多躺了几日才能下床,为了感谢他们一大家子的救命之恩,何惟开始帮他们做起农活。

      王姐不愿意让他做,杨哥觉得他身子不好,做了半个小时就催他去休息。

      他们小孩何惟唤他为小羊,很有趣的孩子,会吹风琴,伴着海边的风吹来时非常动听。

      小羊的爷爷奶奶总是在跟何惟搭话,问他多少岁,以前是做什么的,又问收入多少,结没结婚…

      啊。

      结婚。

      对了,他跟尉晰还有婚礼啊。

      转眼间已经在小岛过了半个月了,何惟已经全然忘了这事,不过他想,尉晰应该会没事的,他们两个a,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而且尉晰又不喜欢他,他们俩只能算是朋友。

      至于何家…

      何惟不想回去了。

      在小岛上很幸福。

      一开始何惟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的发现,他还是有想念的事物的。

      和尉晰呀,和尉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学校那间音乐室,尉宅永远不灭的灯,一桌子香喷喷的菜。

      他开始思考,他跟尉晰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喜欢尉晰?

      太可怕了,他可是a啊,a怎么能喜欢a呢?

      哦不对,他是o,他本来是o。

      尉晰在干什么呢?尉晰会来找他吗?

      那串电话号码何惟能倒背如流,拨出去了,尉晰就能接他回去了。

      现在打吗?可是,可是他…

      何惟叹了口气,被奶奶看见了,奶奶就过来哄他,叫他少叹气。

      何惟冲奶奶笑了笑。

      又过了一个月,有天夜里,王姐过来问他,问他要不要上市里去。

      何惟说,觉得小岛好,他不想上。

      王姐可能隐隐约约知道他为什么会漂泊到这边来,面露悲伤,说希望他能好好生活,小岛虽然很好,但不是他永远都该待在的地方。

      何惟问她:“那哪里是我该待在的地方呢?”

      “你想去的地方,你爱的人在的地方。”

      “可是王姐,我很爱你们。”何惟冲她笑着:“你们给了我以前没有的一切。”

      “但是你想的地方不是这里呀。”王姐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看得出来小惟,你的心不在这里。”

      何惟还想反驳几句,王姐打断他:“我也不是一定要你回去,去市里发展,去市里治病,总好过在我们这个小岛,你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就满足啦。”

      何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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