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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痛觉残留 道理我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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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系统界面的秦冶,呆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试图思考却无法组织起完整的逻辑,她视野里绿色像素像波浪一样起伏,又像DNA链条旋转上升,旋转的绿色像素仿佛就是她此刻思绪显化,杂乱无章又无法平静。
过了不知多久,秦冶后退两步,这时她才在轻微眩晕中意识到自己的重心变了——腿比刚才长了一截,手臂垂下来时指尖扫过大腿外侧。
秦冶低头看了看,又将手举到自己眼前,手掌翻来覆去,看清粗砺大掌中清晰的厚茧,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又是成年艾沃尔的身体了。当然了,曾经施加在幼小艾沃尔身躯上的种种伤痛眼下已经全都消失不见,这反而让曾经被疼得头皮发麻的秦冶,一时感到有些怪异——像卸下一身湿透的甲胄,突然轻得让她心底发慌。
啊,海厄波尔之夜就这么结束了吗?严格来说是秦冶自己主动决定结束的,其实她体验的童年剧情,可以说比旧作原剧情还多了一些进展,如果说斯蒂比约恩抱走她以后一切进展顺利,那确实也没什么好再体验的了。
不过严谨起见,秦冶还是呼出了AI客服艾什莉,问她海厄波尔的剧情算不算是体验结束了。
“我们检测到艾沃尔九岁那年海厄波尔的剧情体验是您主动结束退出,”艾什莉仍旧面带完美微笑不紧不慢回道,“您确定要就此结束剧情吗?还是有意继续体验呢?”
秦冶惊讶地脱口而出:“还能继续体验?”
“是的,我们的AI动态演算和即时创作能力非常强大,它可以在一分钟内编写出十种不完全相同的一万字剧情故事,再用短短数秒时间完成建模渲染,成为可以令您沉浸体验的超逼真写实世界。”
秦冶愣了愣,只是轻轻地回:“那……那确实很强大,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体验艾沃尔的整个童年,甚至是……老年,直到死亡?”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艾什莉依旧笑意温柔,“不过我们的技术毕竟是在游戏测试版中第一次投入使用,所以无法保证这样的体验过程中不出现任何意外。自行承担此类风险属于UB公司与您的已签约合同条款之一哦。”
那个“哦”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和谁都无关的事。
秦冶微微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苦涩:“不,不需要,算了吧,海厄波尔之夜……就到此为止,我……我需要……冷静一下。”
是的,秦冶觉得自己没办法立刻回到格拉恩斯的雪山中继续面对……那个谁的尸体。不好,由于偏离主线剧情太久,秦冶居然都忘了在深山寒夜森林里被她杀死的那个仇人之一,那个法国奴隶叫什么名字了。
那不重要,秦冶现在只想静一静,于是她没有磨蹭退出游戏取下VR设备,离开电脑桌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廉价空调被和记忆棉床垫枕头依然柔软舒适,有她最熟悉的淡淡气息,只是海厄波尔的种种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浮现,闪回,像是纷乱的尖利的碎片刺痛她的头脑。
闪着闪着,秦冶脑海逐渐被各种罗斯塔占据。笑着把她抱起的罗斯塔,狼狈不堪带着她逃命的罗斯塔,跟敌人拼命的罗斯塔,还有——当然,还有被矛尖戳中脑侧推向地面的罗斯塔,还有她那死后凝固时仍凝望着秦冶去向的双眸。每一幅画面都带着木头的焦臭、铁器相撞的锐响、冻土里脚步的闷声、还有罗斯塔脖子上那股松脂和汗混在一起的气息。
然后泪水就突然决堤,淌过秦冶鼻梁,很快打湿了她整张脸。
秦冶也不想沉浸在一段游戏剧情、一个游戏NPC的结局中无法自拔,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坐起来拿出手机熟练地敲击屏幕给自己下单了小蛋糕和奶茶。手机屏幕很亮,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外卖软件的配色十分鲜亮,配送费和满减的红色小字挤了满屏。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床头开始刷短视频。用来调节心情感受愉快的话,那当然要看各种家居装修展示啦,哪怕有些素材被多人转播秦冶看了很多遍,但只要是她喜欢的类型,反复观看也未尝不可。
实在没有新素材看,秦冶也会去电商平台上看看最近有什么新的装修黑科技,有没有得到技术性进化的神奇家具。
——虽然绝大部分她都买不起,也只能收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像视频那样,看一看当作做梦素材。
但今天晚上秦冶只是刷了两个装修效果视频,还没见到新的梦中情房,罗斯塔的种种依然闯入她脑海,而且是猝不及防,防不胜防的那种。
不出五分钟秦冶就放下手机,她一只手枕在脑后看向门口,实际上视线并无聚焦。
她只是仍然无法从罗斯塔的死亡中摆脱出来,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妈还在千里之外活得好好的,可她却控制不住地为一个游戏主角母亲的惨死耿耿于怀,释怀不能,只是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就会立刻酸了鼻头红了眼眶。
尤其是罗斯塔后凝固的眼眸,只要想起哪怕只是零点一秒,那画面都像是尖刀扎进她的心,痛到她无法忽视,痛到她不知不觉中又会泪流满面,忍不住开始抽泣。于是她又不得不去拿餐巾纸擦拭眼泪鼻涕。
她确信自己可能无法单纯靠意志走出那段阴影和痛苦了,选择进入那段剧情之前秦冶完全料想不到那段虚拟经历竟然会给自己造成这样的震撼影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停地流泪抹泪中秦冶等来了她的奶茶小蛋糕,不得不说摄入美味带来的多巴胺还是足够强力,让秦冶在吃蛋糕的时候暂时停止了流泪,把罗斯塔从脑海中清了出去。但是一旦蛋糕吃完,只剩奶茶时,秦冶发现自己不得不不停地喝奶茶才能保持勉强平静,但她总不能总是靠着这种方式抚慰自己的情绪吧?
于是她又起身来到电脑前坐下打开网站,接着却对着琳琅满目的推荐视频发起了呆。她本来只想思考什么样的视频才能吸引走她的全部注意力时,她又无法自制地回想起了罗斯塔,本来她已经极力克制不要去想罗斯塔惨死的细节,但是她突然发现哪怕是回想起罗斯塔活着时满面笑容活力满满的模样,依然,或者说更令她感到心痛难忍了。
恍惚中秦冶想起她进入艾沃尔童年剧情体验前,还嫌弃系统强制推送给她的冗长的警告多此一举,现在的她也只能苦涩一笑。明明罗斯塔的死她在多年前第一次接触旧作剧情时就已经平静接受,内心毫无波澜,为什么现在……
就只是因为全真模拟,第一视角体验吗?
不,当然不是。
秦冶比谁都明白,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在危难关头被另一人以命相护,然后又不得不眼看着那人横死面前,都是冲击承受能力极限的经历,除非那人天生缺失情感模块。
秦冶长长叹了口气,往后靠到椅背上望着显示器后方的墙壁,现在的她似乎无法阻止自己被沉痛的情绪淹没,想起时吸一口奶茶,让糖分短暂地压住心底的痛楚。
就在她吸干瓶子里最后一点奶茶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秦冶懒洋洋伸手去够手机,定睛一看,发来消息的竟然是郑鸣雁,秦冶莫名觉得和她上一次对话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郑鸣雁发来消息询问秦冶人在哪,这话莫名让秦冶感到古怪,她只是耿直地回复“在家啊”,接着郑鸣雁才直言:“我已经在佛恩伯格看峡湾落日了,你人呢?还在格拉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