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信条]姑与嫂的星辰大海》seether

57、落幕 最大的变数

　　接下来的撤离依然危险。秦冶被斯蒂比约恩抱在怀里，能感到他的手臂时不时歪向一侧，或者人猛地往下一沉，碎石从他们脚边簌簌滚落，好一会儿才传来落地的轻响。他的斗篷把她裹住，羊毛粗硬，带着汗和烟火气，压在她后背的伤口上又疼又暖。冷风仍从撕开的衣料缝隙里往里钻，血黏在脖子上，被风一吹就发硬。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哪怕理智上清楚他们还未完全脱离险境，疲惫至极的她也懒得再去操心担忧。

　　靴底踩上冰面时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冰层下面传来细碎的“咔嚓”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裂开。秦冶能听见斯蒂比约恩和胡子男喘得像两只破风箱，西格德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艾沃尔！你还活着吗！你——”

　　“小点声！”斯蒂比约恩压着嗓子喝止了西格德，“她还活着，但是你要是再嚷嚷我们都活不成了！”

　　“此地不宜久留，”背着西格德的年轻战士神情严肃道，“我们得尽快去和海尔加汇合。”

　　海尔加是谁？秦冶迷糊中忍不住疑惑，也是斯蒂比约恩的部下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女名呀。哪怕现在秦冶脑子浑得像泥浆，她也很确定旧作里没有这么个叫海尔加的角色，至少主角艾沃尔没有遇到过。

　　“这是当然，”斯蒂比约恩说着迈开步伐，“招子都放亮些，时刻警惕周围，也要注意脚下，这该死的湖面总是打滑。”

　　说到这儿他的两个手下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向曾经秦冶和西格德一起坠马的方向，但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执行命令。背着西格德的战士走在最前，斯蒂比约恩在中间，胡子男殿后，三双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秦冶变得昏昏沉沉，浑身疼痛也无法阻止她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她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清醒地昏迷着，虽然人有意识，但肢体因为剧痛和疲惫已然垮掉，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也一点都不想动弹。她还听见西格德哼哼唧唧地问：“艾沃尔……能活下来吗？”

　　接着斯蒂比约恩重重叹了口气回：“很难说，她伤得太重了，又是坠崖，又是被狼咬，而且咬的还是脖子，可能我们见到海尔加时她已经是具尸体了，或者活下来也成了半个废人，多少要落下一些残疾。”

　　西格德沉默了，没有再追问。秦冶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自己亲自经历的海厄波尔之夜，居然是这样狼狈透顶，毫无高光时刻可言的结果。没有壮烈的反击，没有英勇的牺牲，她不知这就是骨感现实的限制，还是自己确实比艾沃尔本人更废材导致的。至少旧作里的艾沃尔，这会儿已经握着斧头跟狼群干上了。

　　不过如今想来，今夜确实和旧作游戏开场的村庄被屠之夜很不一样，甚至是关键的几个节点不一样——首先，旧作中罗斯塔虽然分离带着艾沃尔逃出长屋，但她把艾沃尔放上马车后，被别处传来的呼救声吸引走了注意力并且立刻离开了，接着艾沃尔又自行返回长屋，顺手薅了把染血的剑要加入战斗，之后她经过一番波折重新找到已经受伤的母亲，紧接着突然闯入的西格德从科约特维的屠刀下救下了她们，罗斯塔让艾沃尔跟着西格德走，可后来两人又再度失散。西格德再找到艾沃尔时她躲在暗处看到双亲一起被科约特维等人生擒，并且在她跟前相继被杀，就是在这时西格德跃马而出一把捞起艾沃尔带着她狂奔逃出村，那之后旧作剧情就和秦冶的经历重合了——两个孩子被受惊的坐骑甩下山坡，不一样的是——那之后艾沃尔摔到冰面上，被狼叼住后颈后，还能拿起斧头，在渡鸦的帮助下和狼群战斗。

　　秦冶突然明白了。

　　这两段经历最大的不同——最大的变数——其实是罗斯塔，是罗斯塔几乎不顾一切地坚持保护女儿，并且只保护只在乎女儿，她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艾沃尔半步，所以西格德出场的机会不得不被拖到了村口，拖到母女俩几乎要逃出去的时候。直到罗斯塔被那根长矛钉在地上，西格德才有机会捎上秦冶，接上旧作原本的剧情线，亦是海厄波尔之夜的落幕。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剧情里的罗斯塔……为什么表现和旧作不一样？秦冶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头，是UB的编剧们在旧作中认为让一个母亲在暴乱中被村民引走留下女儿一个，更能显出她大公无私，关爱百姓，乐于助人，还能给西格德早早出场表现创造机会？

　　过去秦冶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旧作里海厄波尔灭村之夜这段剧情，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如此这般，秦冶仿佛能理解旧作中的小艾沃尔为什么看到西格德就扑到他怀里，二话不说跟着西格德离开而留下受伤的罗斯塔，毕竟罗斯塔对艾沃尔也做过半斤八两的事。

　　但是秦冶不会。

　　秦冶非常确定，她会怀念那个被突然从马背上捅下地的罗斯塔很久很久。

　　哪怕理智很清楚那只是个赛博生命，游戏角色。

　　想到这里，泪水像决堤一样从秦冶眼中涌了出来，她的牙关也再也关不住啜泣声。

　　耳边只有冷风嘶吼，以及几个沉闷单调的脚步声，斯蒂比约恩兴许是听见了秦冶压抑的哭泣，他叹了口气，没有说太多。倒是西格德又忍不住小声问：“父亲，你说……罗斯塔和瓦林……”

　　“凶多吉少。”斯蒂比约恩的口吻很是沉重，“我已经不抱希望，那些阿格德尔人蓄谋已久，埋伏竟埋伏到瓦林的长屋屋檐下，人数还不少，瓦林他们从一开始就被重重包围，宾客喝得烂醉，战士毫无警惕，我甚至想不到瓦林夫妇能怎么活。”顿了顿斯蒂比约恩话中似乎带出一丝笑意，“西格德，你能把艾沃尔带出来逃出村，已经是难得的勇敢壮举了，瓦林夫妇得知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不！不对！——秦冶迟钝地在脑中大喊——是我母亲拼死把我带到村口的！要不是停下来捎西格德，她可能不会死！

　　但现在她能说这个话吗？当然不能。

　　“那艾沃尔以后岂不是……孤儿了？”西格德沮丧地又问。

　　斯蒂比约恩沉默片刻问：“你愿意当艾沃尔的新家人吗？”

　　“我？”西格德愣了愣，片刻后才回，“你的意思是……要……要接纳艾沃尔……做氏族一员？”

　　斯蒂比约恩继续微笑道：“如果你愿意，艾沃尔以后就是你妹妹了，当然，也会是我的女儿。”

　　西格德立刻斩钉截铁应答：“我愿意！收留她吧父亲！”

　　“小点声！”警告过后斯蒂比约恩的口气又变得严峻起来：“那还得看艾沃尔的造化，她得活下来才能拥有新的家人。”

　　秦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花了点时间回忆口令，然后在变幻莫测，深浅不一的绿色像素潮中离开斯蒂比约恩的怀抱，退回到了系统控制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