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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座师 第二十章座 ...

  •   第二十章座师

      放榜那日后,不少人来恭喜她,她近日不知听了多少“你中了!第一名!女科魁首!”她应该是高兴的,但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该拜谁做座师。

      王珮放榜那日提过,以前老周也说过,座师是在官场上替你说话的人。有人参你,他替你说话;你想往上走,他给你搭梯子;你有事求人,他帮你递话。沈念认识的人里,能帮她递话的,只有罗谦。

      沈念去找罗谦的时候,罗谦正在值房里看文书。她敲门进去,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罗大人,我想拜您做座师。”

      “拜我?当座师?”他听完,笑的可谓前仰后合,看着沈念一脸困惑罗谦敛了笑意,继续说道“一个从六品编修,可什么都帮不了你”

      罗谦放下笔,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座师?你拜我?”他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她,“我一个编修,从六品,在朝堂上连个座次都没有。人家参你,我站起来说‘沈念是好人’,人家问我‘你谁啊’,我说‘我是翰林院编修罗谦’——”

      他学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正,沈念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您说我该拜谁?”

      罗谦收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份邸报,翻了两页,递给她。“你看看这个。我从礼部同僚那拿的”

      沈念接过来。是几天前的邸报,上面抄着皇帝对女科策论的批语。她的名字在上面。那篇《论民为邦本》,皇帝批了四个字:“见识可取。”沈念看了很久。邸报上还写着,礼部侍郎郑怀礼在策论上批了“实心任事”四字,是给礼部众人传览的。

      罗谦看着她。“你知道郑大人为什么批这四个字吗?”沈念摇头。“因为你的策论,不是背出来的。是你见过的。”他顿了顿,“郑大人是寒门出身,靠自己走到三品。你见过的。他也看过。”

      沈念眼睛微抬,郑重且期待的等着罗谦往下说。
      “自然”罗谦又说,声音放低了些“也是因为陛下批的‘见识可取’四个字,是你的路引,如今女科改制是陛下定的,郑大人是聪明人。”他顿了顿,“我引荐你拜他为座师,他不会不肯。”

      沈念施了一礼,“承蒙您提携,学生...下官...”

      “去吧。”罗谦摆摆手,打断了她要说的道谢话“备一份礼。不用贵重,但要有心意。”

      沈念备了一份礼。是她在集贤殿亲手校过的一本《治河方略》。书原是残本,扉页上还题了短短一行跋文,说的是她对残本出处的说明,字迹工工整整。书不算贵重,但满京城找不出第二本。

      罗谦带她去郑府。郑怀礼的府邸在城东,离贡院不远。门不大,但深。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看着有些年头了。罗谦上前叩门,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笑了笑。

      “罗大人来了。我家大人正等着呢。”

      罗谦回头看了沈念一眼。“走吧。”

      穿过一进院子,沈念就觉出不一样来。没有假山,没有花木,廊下堆着的是一摞一摞的旧书。正堂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书架,从地上一直顶到房梁。一个中年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另一只手端着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书放下。

      “来了?”

      罗谦上前作了个揖。“郑大人,这就是沈念。”

      沈念上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学生沈念,拜见郑大人。”

      郑怀礼没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集贤殿的那个女娃?”

      沈念愣了一下。“是。”

      “我考教过你。”

      沈念抬起头,看着那张脸。玄色的袍子,清瘦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常年读书人的沉静。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分书的时候,您来过一次”

      郑怀礼点了点头。“你分书分得好”略一思忖“想的也有趣,我记得我问你《汉书》,你说他戎马一生,死之前,应该挺难受的。别人都叹一将功成万骨骷,只有你,倒是看心境。”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沈念看见了——是她那份“论民为邦本”的策论。不是她交上去的那份,是抄本。上面有红笔批注,字迹清瘦。

      “你这篇东西,陛下看过。”郑怀礼说,“批了‘见识可取’四个字。”

      他合上册子,看着沈念。

      “你知道这朝堂上,多少人写一辈子文章,都得不到一句陛下的点拨,不过,也有不少为官做宰的到西去,都不知道‘民’是什么”

      沈念跪着,没说话。

      罗谦在旁边轻轻咳了一下。“东西。”

      沈念回过神来,从怀里取出那套《治河方略》,双手呈上。“学生备了一份薄礼,请先生过目。”

      郑怀礼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停住了。又翻了下卷,抬起头看她。

      “这是你校的?”

      “是。”

      “原本是残本?”

      “是。集贤殿藏书阁里只有残本的上卷,下卷只有些残页。学生四处收罗了三五个不同版的互相比对,又查了工部的旧档,才补全的。”

      郑怀礼翻了翻扉页上那篇跋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我不是攀附之人,若收你,你当知,不是因为陛下那句话。”

      沈念抬忙不迭点头。

      “你拿出的东西。”他指了指桌上的书,“这不是一日校的,是下了功夫的,你的策论也是。你写——‘民有苦而不得诉,有冤而不得伸,此非朝廷之过,乃行法之弊也’。能写出这句话的人,不是背书的料,是做事的人。”他走回桌前,坐下。

      “罗谦也跟我说了你的事。集贤殿分书的杂役,自己攒钱考的女科。”

      沈念点头。。

      “罢了,往后,有人问你座师,便报我的名字。”

      沈念一愣,赶快磕头拜师。

      郑怀礼没扶她。

      “但你要记住——报了我的名字,你就得做出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事。”

      “学生谨记。”

      郑怀礼看着她,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念站起来。郑怀礼已经转身去看罗谦了。

      “你倒是会挑人。”

      罗谦笑了笑。“我挑什么了?她自己校的书,自己写的文章。我就是带个路。”

      郑怀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从郑府出来,天已经黑了。罗谦站在门口,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她。

      “好好干,沈念,莫负所望”

      沈念看着他,忽然说:“罗大人。”

      “嗯?”

      沈念施了一礼,说“我虽初出茅庐,也知您为我引荐座师多有不易,况且,您把我从书店带出来,在翰林院的时候给我钥匙让我读书,在集贤殿的时候替我说话,在女科馆的时候帮我拟题。罗大人,您不肯为我座师,沈念知您是全心为我图谋,当真敬您如师,必...结草以报。”

      罗谦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严肃了起来。

      “沈念,我从未指望你回报什么,只是几年看下来,我想看看,你能去何处。”

      “回吧,不早了”罗谦朝着沈念挥了挥手。

      沈念见状依言离去,罗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有点凉。他把衣裳拢了拢,笑了一下,转身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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