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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放榜 第十九章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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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放榜
考完试的第三天,天还没亮,窗外还浸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急促的敲门声就撞碎了屋里的静谧。
“沈念!沈念!起来!”王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难掩的急切,还有几分被寒气冻得发颤的沙哑。
沈念连忙披衣起身,拉开门时,只见王珮站在门口,脸颊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粉,手里攥着个东倒西歪的灯笼,灯芯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满是焦灼。
“走,看榜去!”王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紧,“再不去,贡院门口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念转身回屋,快速披了件厚衣裳,顺手拢了拢衣襟。等她出来时,王珮早已跳上自家的马车,扒着车辕回头冲她招手,声音里的急切更甚:“快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头一波看榜了!”
马车疾驰而去,不多时便到了贡院门口。此刻的贡院门口早已人声鼎沸,挤满了等候放榜的人。各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映出攒动的人头。有身着绫罗绸缎的贵家子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寒门学子,有带着书童、捧着暖炉的,也有独自拎着布包、神色局促的。说话声、咳嗽声、脚步声、马车的铃铛声搅成一团,在清晨的寒气里翻涌。
王珮半点也不等自家小厮上前,攥着沈念的手就往人群里挤,语气急切又坚定:“跟着我!别松手,人太多,挤散了就麻烦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到东侧墙根下,这里人稍少些,靠墙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沈念一眼就认出了女科馆的同门——李湘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贡院大门,神色冷峻,一言不发;赵若站在她旁边,双手交握在袖中,指尖微微泛白,显然也有些紧张。还有那个由州县推上来的白衣姑娘,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低着头,眉眼低垂,独自站在角落,不与人搭话,周身透着一股疏离。
王珮连忙冲她们挥手,压低声音喊:“这边!这边!”
李湘缓缓回过头,目光扫过沈念,微微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冷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沈念也轻轻颔首,算是回应。赵若见状,连忙挤过来,站在王珮身边,气息还有些不稳。
“你紧张吗?”赵若凑到王珮耳边,小声问道。
王珮攥着沈念的手,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却硬撑着摇头:“不紧张。”可话音刚落,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颤,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赵若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共情:“你声音都颤了,还说不紧张?我都比你镇定些。”
王珮没理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贡院里头张望,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满是催促:“怎么还不出来?都卯时了,怎么这么慢!”
话音刚落,贡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身着青色吏服的吏员抬着一面大红大榜,慢悠悠地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贴在照壁正中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喊声、欢呼声、啜泣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中了!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让开!都让开!让我看看,我名字在不在上面!”
人群像潮水般涌上去,你推我搡,乱作一团。王珮紧紧攥着沈念的手,咬着牙往里挤:“走!进去看!一定要看清!”
赵若也紧随其后,三个人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好不容易挤到照壁前。女科的榜贴在正榜旁边,是一张略小些的黄榜,字迹不算大,上面只写着十个名字——女科此次只取十人。
王珮第一个凑上去,目光从上往下快速扫过,眼神里满是期待。沈念站在她身旁,目光也落在榜上,心绪平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第一名,沈念。第二名,许清晏。第三名,李湘。第四名往下,一个个名字依次排列,直到第十名,始终没有出现“王珮”两个字。
王珮的目光在榜上反复扫了两遍,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依旧没有她的名字。她攥着沈念的手缓缓松开,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我没中。”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芯。
赵若在旁边也看清了榜单,她自己的名字在第七名,本该满心欢喜,可看着身旁失魂落魄的王珮,到了嘴边的欢喜硬生生咽了回去,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为难。
李湘从后面挤过来,目光快速扫过榜单,在“李湘”两个字上顿了一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欢呼,也没有笑意,只是转身便走。只是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藏不住心底的一丝雀跃。
赵若小声对王珮说:“李湘中了,第三名。”
王珮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目光空洞地落在榜单上,神色落寞。
旁边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挤过来,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王珮,将她往旁边推了推。沈念立刻往王珮身边靠了靠,挡在她身前,微微侧身,隔开那些拥挤的人群,语气轻柔:“小心点。”
王珮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念,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沙哑地问:“你看见了?”
“嗯。”沈念轻轻点头。
“你是第一名。”王珮又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满心的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嗯。”沈念依旧点头,眼底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沉静。
王珮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眼底却满是酸涩:“你这个人,考了第一名都笑不出来,真是个闷葫芦。”
沈念想了想,轻声说:“笑不出来。”她看着王珮泛红的眼眶,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沉甸甸的——她赢了,可身边最亲近的同窗,却落榜了。
王珮没再打趣她,只是沉默地站着。赵若在旁边小声嘀咕:“许清晏是谁?居然是第二名,以前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沈念顺着赵若的话,回头朝人群后面抬了抬头,轻声道:“那个就是,刚才有人上前恭喜她,我听见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许清晏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榜单。等身边的小厮上前禀报确认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像她一身素白的装扮一样,清冷又疏离,仿佛中了第二名,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珮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她考了第二名,也不笑,跟你一样,都是闷葫芦。”
沈念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共情:“差一点也是差。换做是你,考了第二名,离榜首只有一步之遥,你笑得出来吗?”
王珮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好像,真的笑不出来。”她忽然觉得,许清晏的清冷,或许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心底的那份不甘,藏得太深。
太阳渐渐升起,晨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驱散了贡院门口的人群。有人喜笑颜开,与同伴相拥着离去;有人泪流满面,低着头,落寞地转身;还有人站在榜单前,久久发呆,不肯接受落榜的事实。李湘早已没了踪影,赵若犹豫了一下,凑到王珮身边,小声说:“我先回去了,我娘还在等我消息。”她看了王珮一眼,想说些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拍了拍王珮的胳膊,转身匆匆走了。
贡院门口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沈念和王珮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榜单前,望着那张写着十个名字的黄榜。
王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倔强:“沈念,你说我明年再考,能考上吗?”
沈念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能。”
“你怎么知道?”王珮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渴望被肯定的期待。
沈念想了想,语气柔和却笃定:“你底子不差,读书也用心,今年差的,不过是一点运气。明年再努努力,运气好了,一定能考上。”她知道,王珮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落榜不过是时运不济,并非能力不足。
王珮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褪去了之前的酸涩,多了几分真切:“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沈念有些茫然。
“好听的话,安慰人的话。”王珮笑着说,眼底的红意渐渐褪去,“以前你可从来不会说这些,问十句答一句,比闷葫芦还闷。”
沈念没有回答,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说这些话。大概是刚才,看着王珮站在榜前,手垂在身侧,紧紧攥着衣角,眼底满是失落的时候,她心底忽然觉得,该说点什么,该安慰她,该给她一点希望。原来,说一句温暖的话,也没那么难。
王珮抬手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语气轻快了些:“走吧。”
“去哪儿?”沈念问。
“回去啊。”王珮笑了笑,“你不是还要去集贤殿分书吗?别耽误了正事。”
沈念轻轻摇头:“今天不去了,陪你走走。”
王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微微发热。走了几步,王珮忽然拉住沈念的手腕,停下脚步。
“沈念,你拜座师了吗?”
“座师?”沈念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就是带你入仕的前辈啊。”王珮耐心解释,“我娘说,朝堂上的新人,都要找个前辈带着,教你规矩,帮你避坑,不然一个人在朝堂上,很容易碰壁。”
沈念看着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娘说的呀。”王珮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虽然没考上,但这些事得知道,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她顿了顿,“你打算拜谁?有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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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过。”沈念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可能……顺其自然吧。”她出身寒门,在京城无依无靠,哪里认识什么朝堂前辈,更别说拜座师了。
王珮想了想,她咬了咬嘴唇,“我本来想让我爹帮咱们打听打听的。可我爹和伯父都在兵部,认识的都是武将,跟文官不是一条路。他那些同僚,连女科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帮不上你。”
沈念看着她。“你帮我不少了。”
“嗯?”王珮抬起头,满脸疑惑。
“陪我来放榜,替我着急,还告诉我要拜座师,提醒我朝堂规矩。”沈念缓缓说道,眼底带着一丝暖意
王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什么帮忙。”
沈念看着她,轻声补充道:“对了,刚才说的好听的话,也是实话。”
王珮愣了愣,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是说,我明年真的能考上?”
“对,明年一定能考上。”沈念看着她,语气坚定。
风轻轻吹过,带着晨光的暖意,拂过两人的发梢。沈念望着身边笑得明媚的王珮,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忽然明白,王珮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同窗,更像是在这偌大的京城,在她艰难前行的路上,给她温暖、给她陪伴的人,是她漂泊岁月里,一个难得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