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修养》玉一泽

5、第 5 章 剧院

　　周一上午九点，温衡去昭明剧院上班。

　　昭明剧院正门庄重气派，六根立柱撑起一光天地，走过廊下只觉通透敞亮。

　　旁侧是通往办公楼的小路，沿墙栽了一树的水杉。

　　温衡上次来，权且走马观花，这次倒是闲生了几分雅兴，一路走走停停。

　　穿过绿林小径，便到了剧院的办公楼，一栋三层洋楼。外墙重新刷过米白漆，但楼顶还是经典的红瓦坡顶。二楼设有贯通整面的外廊，廊边围着深绿的铁艺栏杆。

　　办公楼门前，左右各植了两株梧桐，水杉高大，梧桐也不分伯仲，两厢各司其职，错落有致。

　　这两棵梧桐树似乎格外叫人偏爱，枝叶疏朗，枝桠旁逸斜出，垂坠到二楼外廊，紧挨着栏杆。风一吹，树叶摇晃，蹭得栏杆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温衡仰头望了一阵，他觉得下雨的时候，这一处景色应当是极美的。

　　走进楼，忽然听到有人唤他，温衡循声望去，在一楼的楼梯间看到了李缘。

　　温衡礼貌回应：“李院长。”

　　李缘玩笑着说这可不兴叫，他妈还没退休呢。
　　“就叫我总监吧。”他说，“我现在在管剧院的日常运营和舞团的事。”

　　温衡眼底也染上笑意，叫了声李总监，拾级而上。

　　李缘领着他往上走：“还没去过二楼排练厅吧？”

　　“是没去过，大吗？”

　　“不算大，就二楼一个平层，不过对于我们驻院舞团是够用的。”这里的楼梯是旋转式的，李缘说话的时候需要侧着身子，他放缓脚步同他介绍道：“我们舞团人不多，就二十来号人，平时都是演些固定的小型舞剧。我们最近排了一个新剧，你先可以看看。对了，那天忘了问，你学了几年武术？”

　　“七年。”温衡说。

　　李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那还真看不出来。”

　　温衡身材不算高大，和娇小的omega比也是绰绰有余。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抵还是“高挑清瘦”四字最为合适。可若只看脸的话，被误认成omega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温衡五官生得极为清俊。

　　李缘很好奇这样的身板真的舞刀弄枪吗？

　　他忍不住问道：“你以前做过武生吗？”

　　温衡摇头：“没有。”

　　李缘更好奇了：“那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温衡吐出两个字：“保镖。”

　　李缘：“？”

　　温衡向他看过来，眨了眨眼：“还能做武生吗？”

　　他没说假话，他在认识陆泽铭之前就是做保镖的，别看他是beta，但其实beta的行情可好了。因为beta不像alpha那样不受控，情绪稳定，下手又克制，天选打工人。就是这三年前没怎么练，感觉手生了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这个“武生”。温衡暗暗琢磨。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二楼，再进一步就是排练厅。虚掩的门后，传来了热闹的人声。

　　李缘轻咳了一声：“我们这个武生可能和保镖还有点不一样。”

　　温衡理解地点了点头，有预感要退货了。

　　谁料李缘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温衡挑了下眉，竟然没被退货。

　　李缘推开门，带着温衡进去。李缘上周就说了院里要来新人，温衡一进门就受到了众人的关注，好奇之中掺杂了惊艳。

　　李缘只负责舞剧的立项与运营，具体的编舞排练由另外一位姓纪的老师负责。

　　新舞剧才排了一个开头，武生的戏份还没编出来，温衡也刚来，纪老师便不急着让他上岗，叫他先熟悉熟悉这里。

　　到中午，院里开了个大会。会议上提到了一个法国舞团——诺瓦芭蕾舞团，本周六就要在昭明正式亮相，之后将是为期一个月的驻院演出。

　　听到这个舞团名字，温衡心神微动，他转头问身旁的同事：“诺瓦芭蕾舞团准备出演什么剧？”

　　同事叫乐初阳，比他小上几岁，今年刚毕业，正埋着头刷手机，闻言回道：“《吉赛尔》。”

　　温衡没什么太多的文艺细胞，《吉赛尔》是他了解的为数不多的舞剧。

　　会议渐入尾声，乐初阳也搁下手机，问温衡：“你看过这部剧吗？”

　　温衡说：“只看过剧照。”

　　“那太可惜了，这个剧第二幕是经典。不过不要紧，等周六我们加完班可以溜进演厅去看。”乐初阳说。

　　“我们”显然也包括了新兵蛋子温衡，温衡便问：“我们周六还要加班吗？”

　　“当然啊，像这样的大型演出我们基本是全院加班。”

　　温衡虚心求教：“那我们加班主要做什么？不会是让我们这些舞演上台去跳芭蕾吧。”

　　乐初阳笑喷：“当然不可能啊，我们就是去帮忙检票、发周边、引导客流之类的，放心吧，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让我们登台跳芭蕾。”

　　温衡垂眸，若有所思。

　　乐初阳见状，以为他不想加班，好心道：“你要是那天忙，可以和李总监申请一下。反正你是新人，新手保护期没人会说你的。”

　　温衡笑笑，谢绝了乐初阳的好意，说还是决定周六跟着大家一起来加班。

　　这周剧院上下忙着给《吉赛尔》布展，昭明人手不够，驻院演员大多身兼数职，温衡还没正式上岗，在一众忙碌中落得清闲。他按部就班上班，转眼到了周六。

　　《吉赛尔》正式演出时间是在上午九点，早上八点，温衡到岗。

　　他和乐初阳被安排分发剧院文创周边，在检票口附近，那里支了两张红色丝绒长桌。

　　文创周边都是些钥匙扣、帆布袋、冰箱贴之类的小玩意，只有《吉赛尔》的联名亚克力插立牌稍显特别。

　　两人花了会儿功夫分门别类归置文创。八点半，剧院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检票。

　　不少人在长桌前停留，温衡起初还有空闲留意大门入口，后来随着人渐多，只能时不时分神瞟上几眼。

　　今日天公不美，从早上起就乌云密布，天色灰蒙蒙的，一场雨要下不下，空气漫着湿潮的泥土腥气。

　　忙到九点开演，这场雨始终没下下来，送进去最后一拨人，温衡瘫坐在椅子上。

　　乐初阳也松软地瘫在另张椅子上：“终于忙完了。”他下巴冲演厅扬了扬：“去不去演厅看表演？”

　　温衡不想动弹，而且他另有打算：“你先去吧，我休息会儿。”

　　乐初阳不强求，喊上其他驻院演员，一行人偷摸着从演厅后门进入。

　　没一会儿，大门长廊便空无一人。温衡撑着下巴，等到九点一刻，门口空空荡荡。

　　温衡怀疑自己应该是看漏了，季祈安很可能已经检票入场了。

　　抑或是走了vip通道？温衡不确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前几天找后台核对了信息，确实有个叫季祈安的人订了票。

　　昭明剧院、诺瓦舞团、《吉赛尔》，每一样都与季祈安的亡妻有关。他不相信季祈安只是同名同姓，也不相信人压根没来。

　　不是伉俪情深么？

　　温衡起身，打算再去查下后台。刚绕过长桌，长廊的石阶上迎面走来两人。

　　熟悉的身影，修长挺拔，他今日穿了件白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折。背后是黯淡的天光，那一蓬温润如玉的气质似也被压下去几分，眉间萦着一缕极淡的轻愁。

　　温衡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他们两人也看了过来。温衡没去看旁人，目光落在季祈安身上，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依旧是那疏静清透的眼神，让人瞧不清内里。温衡心下拿捏不定，季祈安究竟有没有认出他。

　　认出了的话，未免也太平静了，一点表情都无。

　　要是没认出……想到季祈安那晚逾越的举动，温衡觉得自己有点吃亏。

　　今天他依旧一身工作服，只不过是从海宴的职业装换成了印着昭明剧院logo的短t。脸没变，他不信季祈安那么眼瞎。于是他拿起桌上的扫码机，向对方走去。

　　“两位先生，出示一下二维码。”温衡说。

　　扫码，核检，完成，几秒的时间，流程一套走完，温衡没等到他想要的“我们是不是见过”这句开场白。

　　温衡抿了抿唇，开口：“我……”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沈惟谦笑眯眯地问。

　　温衡此刻影帝上身，茫然道：“啊？有吗？”

　　沈惟谦想了想，很快记了起来：“有啊，前几天。是在海宴吧？那时候你还给我们泊车了。”

　　温衡恍然大悟般的：“哦哦，我那天在那儿兼职。”

　　沈惟谦显然对他很感兴趣：“今天也是兼职吗？做检票员？”

　　“不是，我在这里工作……”

　　沈惟谦还想再问，季祈安打断道：“惟谦，时间不早了。”

　　沈惟谦一副可惜的样子。直到两人走远了些，沈惟谦才收了这副惺惺作态的表情。他眯起眼：“这个人有问题。”季祈安回国半个月不到，就已经两次遇到这个俊美的beta，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其中有诈。

　　季祈安不意外，神色未变：“嗯，我知道。”

　　沈惟谦诧异地看了过来：“你知道？”

　　季祈安说：“那天晚上就是他送我去的绿湖。”

　　沈惟谦更诧异了：“不是你自己开车去的吗？”

　　季祈安说：“我不爱去那里。”

　　沈惟谦心说难怪，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季祈安在妮娜去世后，就仍由房子空置荒废，怎么会突然大晚上跑去绿湖，那里明明是荒宅。原来是为了应付某人吗？

　　沈惟谦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季祈安说：“当时我假性易感，他又恰好是个beta。”

　　季祈安说得平静，沈惟谦却听着眼皮跳了跳。先不谈假性易感期的危险性有多高，他当初车祸就是因为司机被人买通，导致两死两伤的惨剧，所以后来他开车都不假人手，除非是自己信任的人。

　　叫一个陌生的beta开车，沈惟谦觉得季祈安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沈惟谦想了半天，似乎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季祈安为什么这么反常——

　　“色令智昏啊。”他叹道。眼前不禁又浮现了温衡那张脸。

　　季祈安一顿，随即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