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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又有何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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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祈安立于一幢别墅前,目送那辆帕拉梅拉的尾灯消失在黑夜中,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沈惟谦很快接通:“喂,祈安?”
“你那车让人送回海宴了。”
沈惟谦以为所谓的“让人”指的是季家的司机,便应道:“好。”
“再派个人来接我吧。”季祈安说。
再派人?沈惟谦来不及细想,问:“你在哪儿?”
“绿湖庄园。”
沈惟谦一愣,绿湖庄园是早年季祈安为他妻子米莉置办的婚房,后来米莉和他们的女儿妮娜身亡后,绿湖庄园的房子便空置下来。
倒不是季祈安有多爱他妻子,米莉是位法籍女舞蹈家,季祈安和她结婚只是出于两人89%的AO高匹配度。季祈安薄情,米莉也醉心于艺术,两人貌合神离,这桩婚姻始终有名无实。
后来两人的女儿妮娜降生,这个家才稍微有点变化。
季祈安格外偏爱这个女儿,但米莉还是那样,外国人亲缘淡薄,更何况妮娜并非她亲自生育的女儿。
对于这个人工繁育出来的生物学上的女儿,米莉的母爱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她更爱的还是她的舞蹈事业。
母亲的缺位并未影响到小妮娜,季祈安将孩子照顾的很好。绿湖庄园里的一草一木,皆按着小妮娜的喜好重新布置。
后来沈惟谦再度踏足绿湖庄园,发现入目景致早已与从前判若两地,不由笑着调侃季祈安,说他是个实打实的女儿奴。
季祈安但笑不语,欣然笑纳这一称谓。
妮娜生得俊俏,有七分生得像季祈安,就是眉眼处不太相似。妮娜是一双标准杏眼,眼廓饱满,圆润如黑水晶,眨巴眨巴眼睛的时候,睫毛扑闪,瞧着格外温软可爱。
季祈安却不大爱这双眼,几次和沈惟谦说女孩子长得这样软和以后会受欺负。
沈惟谦笑着说,受什么欺负,不是还有你吗。
也是。季祈安就此释怀。
季祈安想把绿湖庄园打造成妮娜的公主房,可惜没能等到妮娜长大。
妮娜死在五年前的夏天,和他的妻子一起。
春秋代序,时过境迁,庄园前那几株紫丁香已是满树焦黄,枯枝乱叶铺了一地,尽是堂皇的萧瑟。
季祈安伫立良久,转身踩过落叶,提步离开。
他走到江边,没多久,沈惟谦开着辆红色的法拉利来了。今晚聚会沈惟谦滴酒未沾,本就是打算替季祈安当司机,虽中途这事几经改易,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季祈安打开门上车,问:“幼明的车?”
沈惟谦嗯了声,转而问他:“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季祈安降下车窗,江风拂面,吹散眼底薄雾:“看到了一个长得像妮娜的人。”
沈惟谦一时无言,他知道季祈安有多疼爱女儿。
正思考怎么开口宽慰,季祈安又轻描淡写地砸下一道惊雷:“惟谦,刚刚我进入假性易感期了。”
“什么?”妮娜的事暂时抛诸脑后,沈惟谦震惊,“怎么会,明明才打过抑制剂。”
“嗯,二次假性易感。”
第一次假性易感期是在他们前往海宴的路上,当时刚打完特效抑制剂。
这款特效抑制剂能延缓他的易感期到来,却也有着致命的副作用——假性易感期。在此期间,他体内的信息素会短暂暴涨,强行外溢。这个过程很短,可能不足十分钟,但却也是他最痛苦,最虚弱的时候。
一般来说,他打完抑制剂只会发生一次假性易感,但这回出现了两次,实在不寻常。
沈惟谦不敢怠慢:“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去停车场的路上。”季祈安目光从江岸移开,落到倒映着自己面影的车窗上。
沈惟谦正色道:“中间你有遇到什么omega吗?”
“没有。”
沈惟谦的心沉了下来。
没有恰恰才是最恐怖的,这意味着季祈安的这次假性易感不是外界的刺激所导致,是自身的原因。
而且最有可能的是,这个抑制剂已经无法抑制季祈安的易感期了。
季祈安的易感期要来了……
——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
温衡从海宴下班回来,已是凌晨三点。他暂无睡意,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了一些资料。
季祈安那句“你长得很像她”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也叫他纳罕,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竟然那么的大众。
温衡知道季祈安有位亡妻,他先去查了她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分明是个金发碧眸的外国女子。温衡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去厕所照了照镜子。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没有当外国人的潜质。
他暗道难不成季祈安在外面养了三?
于是又到处搜寻,搜寻无果。季祈安男女关系干净得都不像只凭下半身行事的alpha。
简直匪夷所思,怎么可能有这么洁身自好的alpha?他不信。
温衡忙碌一夜,直至黎明晨光漫进窗内,他困乏地捏了捏眉心,一把推开面前的笔记本。
他打着呵欠,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入睡前模模糊糊忆起季祈安的那句“你不知道绿湖庄园?”
现在他知道了,绿湖庄园是他的婚房。
他和他的妻子伉俪情深,且有一女……
嘴里含混嘟囔着,温衡伏在枕头上,不多时,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薄暮时分。睡得太久,温衡醒来头昏脑涨,肚子饿得发慌,他起身,打算去吩咐管家准备晚餐。行至客厅,他忽然停下脚步。
沙发上,陆泽铭一身挺括西装。温衡挑了下眉,突然大驾光临,不知其来意。
陆泽铭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腿上摊放着一叠文件。似是听到动静,抬眼向他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
温衡不能再继续装瞎,唤道:“陆先生。”
陆泽铭应了一声,说:“管家说你昨晚回得很晚。”随口一句,他骨子里的掌控欲分毫毕现。
温衡不意外管家的通风报信,陆泽铭真想让他在外自由生活,就不会专门安排一个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看似是体贴入微的照拂,剥开来看,不过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温衡说:“我找了份工作,下班晚了点。”
陆泽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温衡淡定地迎上他的目光,这时候心态就得稳,他在赌陆泽铭会信他的一面之词。
陆泽铭好似信了,并未深究对他在哪儿工作,只说:“这个工作下班太晚,把它换了。”
温衡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季祈安不热衷这类地方,他在海宴多待无益。关键他也不想被陆泽铭发现。
发现事小,要是被误会他去海宴有琵琶别抱、另攀高枝之嫌,恐怕他还不及见到季祈安,就先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温衡从善如流:“好。”
这时,管家过来说晚餐已经好了,陆泽铭拿开腿上的文件起身,和温衡一道往餐厅走。
陆泽铭忽然提议说:“去剧院工作如何?”
温衡不知他在卖什么关子,不动声色道:“剧院?”
陆泽铭沉吟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学舞蹈的吗?去剧院工作不是正好?”
温衡微笑:“我学的是武术。”
陆泽铭也微笑:“一样。”
哪门子的一样。温衡懒得分辩。
两人到桌边落座,陆泽铭不容置喙道:“就去昭明剧院吧。”
温衡提箸的手顿了顿,说:“好。”
饭后温存,陆泽铭兴致不高,温衡也是敷衍居多。陆泽铭一贯不在这里过夜,今日在这已是破例。
陆泽铭洗完澡回到卧室,套上衬衫,边系纽扣,边同温衡交代:“这段时间我要出差,剧院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自己看着安排。”
温衡侧过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泽铭拾起地上的西装,走了。
……
温衡对去剧院工作没什么兴致,但既然陆泽铭有所交代,他还是准备象征性地去走个过场。
昭明剧院的负责人姓李,叫李缘,乍一听像“梨园”。温衡笑着赞道好名字。
李缘也跟着笑笑:“你是第一个明白家母用意的人。”
“嗯?”
李缘说:“昭明剧院是我母亲一手创立的。”
原来是子承母业,难怪这么年轻就成了剧院的负责人。
李缘问:“听说温先生之前练过武术?”
“嗯,以前读的武校。”温衡说。
贫民窟beta没有什么出路可言,幸得小时候跟人夺食,练就了一身蛮力,后来借着这点不入流的功夫,顺其自然地进入了武校。
李缘说他们剧院最近在排一个舞剧,里面需要一个武生,问温衡是否感兴趣。
温衡本来以为是来剧院打杂,但一听是做正儿八经的武生,遂改了主意,答应下来。
两人敲定下周上班。
走前,温衡问了一嘴:“陆泽铭和你什么关系?”
李缘怔了怔,神色略微尴尬吐露:“陆先生是剧院的股东。”
温衡又问:“做武生也是陆先生吩咐的吗?”
李缘迟疑片刻,道:“不,陆先生只说给你随便安排个事。”
温衡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温衡从剧院出来,想到陆泽铭口中的“舞蹈”和“武术”……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与“季祈安”和“温衡”又有何异?
真没一点真情。呵。